第176章 神车五菱
柳如眉趴在床上，正懒洋洋地翻着本从地摊上买的言情小说，眼角余光却一直跟着陈淮安。见他打开卧室里那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两沓用牛皮纸捆好的百元大钞，她立刻把书丢到一边，支起身子，好奇地问：“老公，这都准备睡觉了，你拿这么多钱出来干啥？”
“小雨后天不是要回学校吗？不给她准备点钱路上用？”陈淮安头也不抬地说道，开始拆开其中一沓的封条。
柳蔓蔓一听，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凑到他跟前，看着那两摞崭新的钞票，眼睛都瞪大了：“给她也用不着这么多呀！我不是舍不得钱，她是去读书，不是去干什么呢！一个姑娘家，坐那么远、那么久的火车，身上带这么多钱，万一被偷了、被抢了咋办？你这不是害她吗？”
“你给她一两千块，足够她路上花销，到了学校安顿好也绰绰有余了！真要是不够，学校有电话，家里有电话，她不会打回来要吗？到时候咱们再给她汇过去不就行了？这两万块钱，她就是顿顿下馆子，半年也花不完！太不安全了！”
陈淮安被她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想了想。确实，现在这治安虽说比前些年好多了，但火车上鱼龙混杂，一个年轻姑娘孤身携带巨款，风险太大。
而且，现在这支付方式实在太原始、太不方便了！要是有联网的银行卡，能异地取款该多好！可惜，那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他点点头，把其中一沓钱放回抽屉，拿起剩下的一沓，开始清点。数出五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刚想把剩下的五千块也放回去，柳蔓蔓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五千块抢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你干什么？”陈淮安皱眉。
“你准备给小雨多少钱？”柳蔓蔓不答反问。
“五千。路上花点，到学校交学费、住宿费，再留点生活费，应该够了，省得总汇款麻烦。”
“嘿嘿！”柳蔓蔓立刻笑开了花，伸出舌头在手指上舔了一下，又数了一遍手里的五千块，讪讪地笑着说，“老公，那这五千块钱……归我了，行不？”
“你要钱干什么？钱不都放在抽屉里，平时买菜家用、你要买什么，不都是直接拿吗？”陈淮安不解。
“那能一样吗？”柳蔓蔓撅起嘴，“抽屉里的钱，那是我们共同的，是家里的钱。我要是花多了，你嘴上不说，心里能不嘀咕？我自己有点私房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看谁脸色！”她凑近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上次跟你去商场，我看中一个金手镯，雕花的，可好看了！我一直想买呢。”
“当时看中了你怎么不说？”陈淮安问。
柳蔓蔓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怎么说呀？你两个闺女都在旁边呢！我当后妈的，当着她们面说要买金镯子，她们心里能没想法？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我呢！”
陈淮安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又带着渴望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要买就买吧。不过……”他想了想，“要买就买三个。你一个，月儿一个，小雨一个。这样她们也就没话说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给你妈也买一个。”
“哟！你还真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好女婿呢！”柳蔓蔓语气酸溜溜的，带着点调侃，“这么上赶着讨好你丈母娘干什么？我跟你说，我那妈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现在对她好，她尝到甜头了，往后得寸进尺，看你怎么办！”
陈淮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胡凤英知道她亲闺女在背后这么“诋毁”她，估计能气得跳脚。
不过，说心里话，他对胡凤英这一家子，包括老丈人柳大山，还有那四个舅老爷和小姨子，整体上还是挺满意的。都不是那种胡搅蛮缠、贪得无厌的主，人实在，知道分寸。人好，自己有能力，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站起身，把点好的五千块钱拿在手里：“我去把钱拿给小雨，顺便跟她说说话。”
“明天早上给她不行吗？非得现在去？”柳蔓蔓抱着那五千块私房钱，有些不乐意。
“她明儿一早肯定跟她大姐去店里了，我上哪儿找她说去？就现在顺便说说话。”陈淮安说着，拿着钱走出了卧室。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清晨。
省城火车站的站台上，人来人往，充斥着离别与相聚的喧嚣。陈淮安带着柳蔓蔓，挤在送行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才挪到二闺女陈雨所在的车厢窗口。
陈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户半开着。
“小雨！”陈淮安隔着窗户，提高了声音，“一路注意安全！到了学校，安顿好了，一定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记住了吗？”
陈雨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陈淮安不放心地继续叮嘱，“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千万别苦着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明白吗？”
陈雨再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嗯，明白。”
直到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目送着绿色的车厢一节节消失在站台尽头。
他站在原地，低声叹了口气。纵然心里有万般不舍，孩子长大了，总要飞向更远的地方。对于二闺女这清冷独立、主意大的性格，他这个当爹的，有时候也真是无可奈何。当初她报考这么远的大学，连跟他商量都没怎么商量，就自己定了。
送走了女儿，心里空落落的。陈淮安和柳蔓蔓在火车站外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吃摊，一人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算是把早饭对付了过去。
吃完，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朝着位于郊区的顺达货运分公司驶去。
车子在略显颠簸的城郊公路上开了约莫半小时，最后在一片由围墙圈起的大院门口停下。院子很大，地面也都是铺着石子子，并没有做硬化，几排简易的平房是办公室和司机宿舍。
一个年轻姑娘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稀饭，就着咸菜吃得正香。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看是陈淮安和柳蔓蔓，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放下碗站起来，惊喜地喊道：“姐！姐夫！你们咋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吃了没？锅里还有稀饭呢！”
这是胡彩霞，胡凤英的娘家侄女之一，现在在分公司这边做些内勤和接电话的工作。
她这一喊，屋里立刻有了动静。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正是黄海波和徐燕的小女儿黄澜。
“师公！师公！”黄澜声音清脆，跑到陈淮安跟前，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淮安脸上露出笑容，弯腰一把将小姑娘抱了起来，掂了掂：“啧啧！我们澜澜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平时看到师公，不是都爱答不理的吗？你大哥那个臭小子呢？还没起？”
“我大哥还在床上挺尸呢！”黄澜学着大人的口气告状，“我妈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懒觉！”
话音未落，徐燕系着围裙从旁边的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陈淮安，也是又惊又喜，随即嗔怪道：“师父！您来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又不是没有电话！早饭吃了吗？稀饭估计不多了，我给您和小师娘下点面条？”
这时，黄海波也趿拉着拖鞋，从宿舍那边晃了出来，看到陈淮安，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哟喂！我的师父哎！您这一回家，那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陈淮安把黄澜放下，顺手捏了捏旁边另一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更小一点的男孩的脸蛋——这是黄海波的小儿子，小名叫豆豆。“小豆豆，还认得师公不？”
徐燕笑着把小儿子抱起来：“当然认得！这是最疼他的师公，怎么会不记得？师父，还没吃吧？”
“真吃过了，在火车站那边吃的。”陈淮安接过黄海波递过来的香烟，就着对方划亮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停车场，“车子都出勤了？一辆没剩？”
“全出去了！现在业务多得跑不过来！”黄海波说起这个，脸上也带上了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神色，“自从又招了七八个经验足的老司机进来，那几辆车真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着跑，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前两天打电话，您不是说再等等吗？怎么今儿突然就杀过来了？”
“师公坐！”黄澜已经懂事地搬了个小马扎过来。
陈淮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谢谢澜澜，真乖！”他在马扎上坐下，解释道，“小雨回学校了，我送她到火车站。想着既然来省城了，就顺路过来看看。另外，也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车卖。天天来回跑都靠打车，花销大还不方便。实在不行，买辆面包车先凑合着用。”
他心里盘算着。现在市面上，国产面包车品牌已经有好几种了，像天津大发、昌河、松花江这些。
国外的也有，像日本的面包车，还有大众的T系列、雪佛兰的一些车型，不过价格就贵多了。
他更倾向于国产的，尤其是那个后来被称为“神车”的五菱。印象中，五菱的LZW6320车型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分普通版和带冷暖空调的高配版。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很多物价飞涨，但像五菱这种真正为老百姓造的车，价格却一直很实在，没怎么涨过。
反正这玩意买回去，耐造，就算是碰到了，那也不会心疼，又能装人，又能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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