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牵扯

下了楼，陈淮安走到空客厅里面，看着柳家老三和老四两人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转过身，推开自己位于一楼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中午陪着老丈人柳大山确实喝了不少高度白酒，这会儿酒劲彻底上来了，脑袋晕乎乎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昏暗，临近傍晚了。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嗓子干得冒烟。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窗外寒风呼啸，大闺女陈月和柳蔓蔓才裹着一身寒气，从店里赶回家中。

餐厅里，那个煤油炉子又被点了起来，橘黄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给冰冷的房间带来一丝暖意。中午聚餐剩下的荤菜还有很多，直接端上来，再洗点青菜、白菜、粉丝之类的素菜，围着炉子烫着吃，既暖和又省事。

“店里面都安排交代好了吧？”陈淮安一边夹起一筷子涮好的白菜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都交代好了，”陈月点点头，给身旁的青青喂了一小块吹凉的鸡肉，“我让唐诗雅在那边看着呢，等到晚上关门过后，让张强他们把全部游戏机里的币都收上来，清点好锁进柜子里就行了。”她语气很轻松，“爸，您就别瞎担心了，我回来的时候，店里基本都没什么人了，清闲得很。”

陈淮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就算人不在店里盯着，这账目也错不到哪里去。毕竟游戏厅都开了大半年，每天大致的营业额，他心里和陈月都有个数。前段时间因为天气冷，生意确实下滑了不少，不过自从孩子们开始放寒假，最近这些日子生意又开始直线上升，简直比暑假那会儿还要火爆。

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当父母的，多多少少都会给孩子们一些零花钱压岁。这钱啊，最后多半都流进了游戏厅。

冬天嘛，基本上天一黑，外面又冷，也就没什么人愿意出门了，谁乐意大冬天的晚上，待在四处漏风、没暖气的游戏厅里挨冻玩游戏呢？除非装上空调。但这种瘾头，跟后来的电脑游戏、手机游戏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柳蔓蔓也连忙跟着表功，语气轻快：“我那边更用不着担心啦，有我小妹香香在看着呢，出不了岔子。”

“爸，”陈月夹了一筷子的香菜，在翻滚的锅里烫了烫，蘸了点酱油，犹豫着开口，“要不然的话，过完年我还是住在店里面吧？这每天来回跑的，也太麻烦了，路费都不知道要花多少。”

好几个公里的路程，每天回来打车都需要不少。就这几块钱，都够家里买一天的小菜和肉了。

“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图个团圆热闹。”陈淮安沉吟了一下，“等过完年正月十五之后吧，到时候你嫌来回跑麻烦，就住在店楼上也方便一些。”

陈月见父亲同意了，便‘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阿公，阿公。”

“还要吃肉吗？”陈淮安慈爱地问。

“吃大鹅肉。”青青用小手指大碗里面装着红烧鹅肉说道。

陈淮安夹起一筷子鹅肉放到锅子里热着，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吹了吹，放到她的小碗里，“先吃一块排骨，小心烫。鹅肉太凉了，先热一热再吃。”

坐在对面的陈欣咽下嘴里的食物，满脸期待地问：“爸，咱们明儿做一些炸肉圆子吃呗！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们家什么时候炸年货啊？我都馋死了！”

“嗯！大圆子也确实能炸了！”坐在一旁的胡凤英闻言，立刻点头附和，她对这类过年吃食很是上心。

陈淮安想了想，回道：“明儿恐怕来不及。家里面糯米没有，明儿一早我得去菜市场买一些糯米回来，顺便再割些肉。后天吧，后天咱们家统一炸，把糯米圆子和肉圆子都炸了，也省得到时候分开弄，麻烦。”

“嘿嘿～～～爸，今年可得多炸一些肉圆子啊！”陈欣立刻眉开眼笑，“往年炸得那点，我都没吃过瘾呢！”

陈淮安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是是是，你就知道吃！炸个十斤肉馅的，够不够你吃？”

“嘻嘻嘻！那用不到十斤，用不到的！”陈欣嬉皮笑脸地摆摆手，“反正我一个人就要吃两大碗就行了！”

陈月看着自家这个馋嘴的小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今年家里条件好了，平时给你吃的肉还少了吗？”

“大姐，那能一样吗？”陈欣理直气壮地反驳，“平时那是肉园子，又不是油炸的！我就喜欢吃油炸的，香酥可口！”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陈月被她说得没脾气，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老陈一家子人围坐在还残留着饭菜余温的餐厅里，喝着热茶聊天。当然，这里指的“一家子”主要是陈淮安和他的三个女儿。老柳家那边，吃完饭就各自洗漱，早早地回分配给他们的房间休息去了，很是识趣，没有掺和进来。

“爸，您这贷款……数额也太大了点吧！”陈雨捧着热茶杯，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赞同。她今天刚到家，才从大姐那里得知了具体数额。

“爸也是没办法，”陈月立刻接过话头，对着二妹诉苦，脸上写满了无奈，“人家银行徐主任都找上门来了，求着爸帮忙完成贷款任务。爸说就当是还人家之前帮忙的人情。可我就想不通，非要这么急着搞那个货运吗？不能再等等吗？反正靠着两个店，也挺能挣钱的，最多就是等上一年左右的时间，到时候咱们自己攒够了本钱，不用借钱就能把物流公司开起来。”她越说越觉得心疼，“你是不知道，就这一百五十万的贷款，光是利息，咱们家一年就要白白浪费掉十好几万块钱！两个店生意最好的时候，起码也得要忙活两个月，才能纯挣出这笔利息钱呢！”

“这里面的道道，现在跟你们说，你们也不一定能完全懂。”陈淮安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弹烟灰，语气有些深沉，“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了。早点把物流公司做起来，也能早点积攒下固定的客户和货源。再说了，”他瞥了一眼大闺女，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无奈，“你大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想从她手里面拿钱扩大经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话没说完，就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心里清楚，做生意，尤其是想把生意做大，欠银行的钱，有时候未必是坏事。你要是把生意做得越大，欠得越多，在某些层面上反而越“安全”。

为什么？因为你欠得越多，牵扯的利益方就越多，无形中给你“保驾护航”的人也可能越多。

想想看，你要是欠了银行几十亿、几百亿，真到了动你的时候，谁来接盘这笔巨债？只要你的生意本身不是烂账，能正常运转、按时还息，通常问题不大。

陈月被父亲说得脸色一红，有些不服气地辩解：“爸，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吗？您要是正儿八经、有计划地用钱，我还能卡着不成？还不是因为您之前……”她想起父亲以前胡混乱花钱的日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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