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水下的魅影与苏醒的噩梦

湄南河下游，古城遗迹区。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有零星的星光勉强穿透，在水面上投下破碎而黯淡的倒影。这片区域远离主航道的喧嚣，废弃的古运河如同大地干涸的血管，蜿蜒深入茂密的红树林和荒草丛生的土丘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植物腐烂的甜腻，以及一种属于废墟的、死寂般的沉重。

几条没有任何灯光、引擎经过特殊处理的黑色橡皮快艇，如同贴着水面滑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入这片被时间遗忘的水域。船上，“东风”小组的水下专家（代号“水鬼”和他的搭档“梭鱼”），以及坚持要来的阿泰，还有负责水面警戒和支援的龙王、山猫，全都穿着黑色潜水服或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的任务是：利用从拳场守卫身上提取的特殊水藻和淤泥样本作为“指纹”，寻找那条可能隐藏在此的、属于“收藏家”的移动堡垒。

“根据水流、水深和遮蔽物分析，有三条废弃运河入口符合嫌疑目标特征。”“水鬼”的声音透过防水通讯器传来，低沉而清晰，“我们分两组，阿泰跟我一组，梭鱼和山猫一组，龙王水面策应。重点采集河床底部淤泥和附着在障碍物上的水藻样本，进行实时比对。保持通讯静默，非必要不动武。”

“明白。”

两组人如同水滴般融入漆黑的水中，几乎没有溅起任何涟漪。水下能见度极低，全靠头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水体中切割出有限的空间。耳边是水流划过潜水服的细微声响和自己放大的呼吸声。

阿泰紧跟着“水鬼”，动作虽然不如专业水下作战人员那般流畅精准，但也算沉稳。他对这片水域的古河道确实比一般人熟悉，能凭借记忆和手感，避开一些暗桩和废弃的渔网。冰冷的河水透过潜水服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内心的那团火却在燃烧。这是他赎罪和证明自己的战场。

他们沿着第一条嫌疑运河缓缓推进，如同深海中的探测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水鬼”不时停下来，用携带的采样器刮取河床淤泥和岩石上的附着物，放入一个便携式生物成分快速分析仪中。仪器屏幕闪烁着微光，显示着分析的进度。

“成分不符。”“水鬼”简短地通告，声音透过水波传来有些失真。

没有气馁，他们转向第二条运河。这条运河更加狭窄，两侧是倾倒的古老石砌码头和腐朽的木桩，水下能见度也更差。阿泰的头灯扫过一根半埋在淤泥里的粗大木桩时，突然，灯光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非自然的金属反光！

他立刻打了个手势，“水鬼”会意，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不是什么古代遗物，而是一截断裂的、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是现代工艺的钢制缆绳！缆绳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而在缆绳旁边的淤泥里，“水鬼”采集到的样本，经过分析仪快速比对，屏幕上的指标猛地跳动了——成分匹配度高达87%！

“有发现！”“水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里近期有大型船只停泊或经过！继续搜索！”

他们沿着这条运河向深处潜去。越往深处，水下的“人类活动”痕迹越发明显——丢弃的压缩气瓶、断裂的工具、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塑料包装袋。所有这些痕迹，都指向一个结论：这里经常有人出入！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运河尽头，一个被茂密芦苇丛几乎完全遮蔽的河湾时，阿泰的头灯光束，无意中扫过了侧前方水下一片异常陡峭的、如同悬崖般的阴影。

那不是自然的河岸！

他调整方向，光束向上移动。只见在那片芦苇丛的后方，浑浊的水体中，赫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或改造的水下洞穴入口！入口上方有坚固的混凝土加固结构，边缘挂着厚实的防水帘（此刻并未完全放下，留有一些缝隙），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而在洞口一侧的水下，固定着几个巨大的、用来系泊船只的金属系缆桩，其中一个上面，还残留着半截与他们刚才发现的、型号一致的钢制缆绳！

找到了！

这根本不是一条船！这是一个依托天然水道和人工改造相结合的、极其隐蔽的水下基地入口！那条“移动堡垒”般的船只，很可能就藏匿在这个巨大的水下洞穴之内！或者，这里本身就是“收藏家”的老巢！

“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入口！”“水鬼”立刻将坐标和图像传回水面和指挥中心。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侦查入口内部情况时，异变突生！

“嗡——”

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洞穴深处由远及近传来！声音在水下的传播速度更快，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两道雪亮的、如同巨兽瞳孔般的光柱，猛地刺破了洞穴深处的黑暗，穿透防水帘的缝隙，将洞口附近的水域照得一片通明！

有东西要出来了！

“规避！”“水鬼”厉声喝道，同时拉着阿泰迅速向旁边一处突出的岩石后方躲去！

几乎是同时，一艘体型庞大、线条流畅、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舷窗和标识的特制潜水推进器，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鲨，带着巨大的水流和轰鸣，猛地从洞穴入口冲了出来！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藏身之处掠过，带起的水流漩涡差点将阿泰卷走！

推进器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运河出口、也就是湄南河主航道的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域中。

惊魂未定的阿泰和“水鬼”从岩石后探出头，看着那艘潜水推进器消失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里面坐的是谁？是“收藏家”？还是索菲亚？或者是去执行什么紧急任务？

“立刻撤离！我们可能已经暴露！”“水鬼”当机立断。刚才的灯光很可能已经照到了他们，或者对方拥有先进的水下探测设备。

他们迅速上浮，与水面接应的龙王汇合，登上快艇，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危险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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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私人医院。

指挥中心内，气氛因为水下侦查队的发现而变得空前紧张和兴奋。

“水下基地入口！确认了！”厉锋看着传回的图像和坐标，眼神锐利如刀，“难怪陆上侦查一直收获不大！好一个‘收藏家’，果然狡兔三窟！”

“那艘刚刚离开的潜水推进器，目的地是哪里？能追踪吗？”陈警官急问。

“蜘蛛”正在疯狂操作：“推进器进入主航道后信号就消失了，对方有很强的反追踪能力！不过，根据其离开的方向和速度判断，很可能是前往……外海！或者是去与某艘停泊在公海的母船汇合！”

“收藏家”要跑？还是去搬救兵？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厉锋一拳砸在桌子上，“趁着他可能不在老巢，基地防守相对空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强攻水下基地！”

总攻的最终目标，终于锁定！

详细的作战计划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制定出来。由“东风”小组主力负责水下突袭和正面强攻，“磐石”小组（龙王、山猫、雷公、手术刀，以及伤势未愈但坚持参战的阿泰）负责外围策应、封锁和可能的陆上接敌。陈警官和厉锋统一指挥。苏晚和伤员（包括刚刚救回、状态极不稳定的白莎莎）以及莉萨、部分文职人员，留守医院这个相对安全的后方基地。

然而，就在作战会议即将结束，众人摩拳擦掌准备行动之时，加护病房那边传来了紧急消息——白莎莎醒了！而且，她的情绪异常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苏晚和陈警官、厉锋立刻赶了过去。

病房里，白莎莎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急切。她看到苏晚，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船……白色的船！很大的……白色的船！里面……里面有很多罐子！像……像鱼缸一样！好多……好多人……泡在里面！还有……林薇！我看到林薇了！她……她也在那里！她没死！她在帮他们……在帮他们挑人！”

白色的船？！很多罐子？！林薇没死？！还在帮“他们”挑人？！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爆炸的供述，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林薇！那个将苏晚和白莎莎骗入地狱的始作俑者，那个本该在曼谷郊外密室中受尽折磨而死的女人，竟然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那个神秘的“白色大船”上，还在继续着她的罪恶？！

如果白莎莎说的是真的，那么“收藏家”的据点，可能不止一个！除了那个水下基地，可能还有一艘……白色的、如同移动实验室或储存库的大型船只！而林薇，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竟然攀附上了更强大的势力，继续着她背叛与出卖的勾当！

白莎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喊完这些话后，再次虚脱昏了过去。莉萨立刻进行急救。

苏晚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白莎莎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道。她的身体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林薇……还活着……

这个事实，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警官和厉锋，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陈队，厉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后的行动，我必须参加。不是为了当英雄，而是要去亲眼确认……亲手了结一些，早就该了结的恩怨。”

地狱的画卷，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和错综复杂。而苏醒的噩梦，催促着最终的审判，必须尽快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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