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铁窗内外与信任的淬火

曼谷近郊，一栋外表看似普通，但内部戒备森严、窗户都加装了厚重铁栏的拘押所内。

龙王、雷公、手术刀三人被分别关进了狭窄、潮湿的单人囚室。没有审讯，没有登记，甚至连一杯水都没有提供。他们就像被遗忘在了这里，只有头顶那盏昏黄、24小时不灭的灯泡，以及门外偶尔响起的、沉闷的巡逻脚步声，提醒着他们身陷囹圄的现实。

囚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汗臭和铁锈的难闻气味。雷公烦躁地在仅容转身的空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熊罴，时不时用拳头砸一下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操！阴沟里翻船！被一帮穿狗皮的给阴了！”他低吼着，胸口被“鲶鱼”踹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夜莺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隔壁囚室，龙王靠墙坐着，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复盘着从金叶寺枯井到水上市场被捕的每一个细节。太快了，太巧了。那些“旅游警察”的出现，精准得像预先设定的程序。是“幽灵”出卖了他们？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磐石”小组的更大陷阱？

另一间囚室里，手术刀则显得异常平静。他正利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剥落的墙皮上刻画着复杂的分子式和可能的数据接口结构图——那是他记忆中“鲶鱼”头骨内那个生物存储单元的粗略模型。他在思考，如果还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单元，该如何在不损坏数据的前提下将其取出和解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未知的焦灼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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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湄南河支流上，那艘伪装成家庭船屋的临时据点内，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警官面前的通讯设备一片死寂。龙王小队、“夜莺”的信号全部消失，最后的定位定格在混乱的水上市场。结合“蜘蛛”紧急调取的、市场周边那几个还能工作的民用监控捕捉到的模糊画面——龙王三人被便衣带走，“鲶鱼”尸体被装车——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

行动彻底失败，人员被捕，关键目标“得而复失”。

苏晚躺在船舱里，脸色苍白，脚踝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揪紧。她听到了陈警官和“蜘蛛”、“百晓生”之间压抑的对话，知道龙王他们出事了，甚至连“夜莺”姐也下落不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攫住了她。如果不是为了她，如果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涅槃计划”和“载体”身份，大家不会陷入如此险境。

“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你的错。”莉萨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她坐在苏晚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的错。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想办法。”

陈警官站在船舱窗边，望着窗外浑浊的河水，背影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礁石。他的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这是他压力极大时的习惯动作。

信任危机如同阴云般笼罩在船屋上空。行动依据的是“幽灵”阿泰的情报，而如今的结果，似乎正将矛头指向了这个“死而复生”的同伴。

“头儿，”“蜘蛛”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反复检查了‘幽灵’发送数据包和通讯的所有底层记录，没有发现任何主动向外发送我们位置信息的痕迹。但是……无法排除他使用了我们未知的、更隐蔽的通讯方式，或者……他提供的情报本身，就是一个定位信标。”

“百晓生”推了推眼镜，分析道：“还有一种可能。‘幽灵’的情报是真的，但他预判了，或者干脆引导了索菲亚或‘收藏家’的行动，利用我们作为诱饵和搅局者，来实现他自己的目的——比如，借官方的手，将‘鲶鱼’这个烫手山芋和可能的线索‘安全’地控制起来，同时削弱索菲亚的力量，并测试我们的反应和能力。”

“驱虎吞狼……”陈警官缓缓吐出四个字，眼神锐利，“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幽灵’，其心可诛，其智也可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舱内众人：“但现在不是追究‘幽灵’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龙王他们被谁带走，关在哪里，以及如何营救。还有，‘夜莺’的下落！”

“官方渠道走不通，”“百晓生”摇头，“颂恩将军很可能涉入其中，我们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走非官方渠道。”陈警官语气果决，“‘蜘蛛’，动用我们在曼谷所有的、哪怕是沉睡多年的‘影子’关系，打听消息，重点是那些不归属颂恩派系的、或者有独立利益的警方、军方乃至监狱系统内部人员。钱不是问题。”

“明白！”“蜘蛛”立刻开始操作。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着外部信号的设备，突然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独特的提示音——那是与“幽灵”约定的、极度危险的被动接收信号通道被激活的标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蜘蛛”快速操作，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的加密文字信息：

【位置：曼谷东部，北榄府，废弃的‘暹罗之星’纺织厂地下拘留点。看守：帕纳私兵混编索菲亚残余人手，约15人。‘鲶鱼’遗体亦在该处，未及转移。‘夜莺’被单独关押，位置不明，疑在索菲亚手中。

警告：此为‘收藏家’默许之囚笼，意在引蛇。动则风险极大。

附：工厂安保布防图（简易）。

——无署名】

信息读完，船屋内再次陷入一种极其复杂的寂静。

“幽灵”再次传来了情报！而且是最关键的、关于龙王等人下落的情报！

这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但稻草的另一端，却明显连接着一个标注着“陷阱”的死亡沼泽。

“他到底想干什么？”雷公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吼出这句话。

陈警官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和警告，眼神变幻不定。信任？这简直是一场豪赌。不信？龙王他们可能面临转移、审讯甚至处决。

“‘蜘蛛’，立刻核实这个‘暹罗之星’纺织厂的信息！”陈警官下令。

几分钟后，“蜘蛛”回报：“信息核实。工厂确实存在，已废弃超过五年，位于北榄府相对偏僻的工业区。卫星图像显示近期有车辆频繁出入痕迹，与废弃状态不符。周边民用监控极少，无法获取内部情况。从地理位置和环境看，……符合作为一个秘密拘押点的条件。”

情报似乎再次被验证为真。

“他一方面警告这是陷阱，一方面又给我们递上了解药和地图……”百晓生”眉头紧锁，“矛盾，但又符合他‘驱虎吞狼’的逻辑。他想让我们去闯这个龙潭虎穴，和‘收藏家’、索菲亚的人硬碰硬？”

苏晚挣扎着坐起身，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陈队，我们去救他们！”

莉萨也站了起来：“我同意。不能放弃任何同伴。”

陈警官看着眼前两个女子，一个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一个温婉柔和却内心坚韧。他又看向“蜘蛛”和“百晓生”，他们眼中同样没有退缩。

他知道，无论这是否是“幽灵”的阴谋，无论前方有多危险，这一步，他们都必须踏出去。这不仅是为了救援同伴，也是为了捍卫“磐石”不容抛弃任何一个成员的信念。

“制定营救计划！”陈警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目标：暹罗之星纺织厂！任务：救出龙王、雷公、手术刀，尽可能找回‘鲶鱼’遗体，并查明‘夜莺’下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补充道：

“同时，给我们的‘幽灵’朋友，准备一份‘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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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押所的囚室里，龙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听到门外巡逻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看守服装、但眼神闪烁、显得有些紧张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他手里没有拿武器，而是端着一个放着清水和几块干硬面包的托盘。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托盘放在地上就走，而是快步走进来，将托盘塞到龙王手里，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将一个小小的、冰凉坚硬的物体，隐秘地塞进了龙王手心。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不敢看龙王的眼睛，迅速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龙王摊开手心，那是一枚……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类似硬币大小的金属片？不，更像是一个……从某种设备上强行拆下来的、结构简单但硬度极高的微型齿轮？

这是……工具？还是信号？

龙王握紧了这枚带着陌生人体温和风险的“礼物”，看向那扇重新紧闭的铁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铁窗之外，暗流似乎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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