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血色黎明(上)
曼谷的午后,阳光如同被精心驯服的野兽,穿透“臻美之心”医疗中心厚重的防弹玻璃与可变色幕墙,最终洒落室内时,只剩下一种近乎无菌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柔和光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难以名贵的、带有镇定效用的精油混合气息,过分寂静的环境让任何细微声响都被放大——隐藏式通风系统规律的低吟,鞋底与光滑如镜的钙华石地面接触时发出的、被特殊材质吸收后仅存的轻微叩击,都清晰可闻。
林薇,代号LY-737,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而是一件被贴上标签、送入超精密检测仪器的待检品。入口处的安检流程冗长而极具侵入性,远超任何机场标准。她所有的电子设备被无声收走,连那件她特意挑选、肩带内含细金属丝以维持挺括的昂贵连衣裙,也被要求脱下,换上了一套质地柔软、却毫无个性可言、颜色介于灰与白之间的标准长袍。一名面容姣好如同建模、笑容弧度精确到毫米、但眼神深处空洞得令人心悸的女护士,引领着她,穿过一道道自动开启又无声合拢、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厚重门户。走廊迂回曲折,温暖的米色墙壁上点缀着看似随意的抽象画,然而林薇高度紧张的神经却能捕捉到,那些画框边缘细微的接缝处,偶尔闪过的、几乎不可见的红色光点——那是微型传感器透镜在调整焦距。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如附骨之疽,让她脊背发凉。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出发前,在酒店套房里隐约听到的那段循环播放的、奇怪的“白噪音”,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催眠频率,让她心神不宁。这感觉又与几个小时前,她从那个向来喜欢炫耀内部消息的“朋友”那里,“偶然”窥见的关于“国际刑警即将对她发布红色通缉令”的可怕预警紧密纠缠在一起。极致的恐惧与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冰与火两种极端燃料在她体内对冲、燃烧,导致她四肢末端冰凉刺骨,额角与鼻翼却不断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她下意识地紧紧攥着长袍口袋里那张唯一的“通行证”——写着“镜湖”和“LY-737”的纸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最终,她被引入一个完全封闭的圆形房间。无窗,光源来自整个穹顶均匀弥散开的、毫不刺眼却也无法找到具体来源的冷白光,将房间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毫厘毕现,无处遁形。房间中央,仅有一张造型极简、光洁如手术台般的白色平台,和一把与之风格匹配的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墙壁覆盖着高效的吸音材料,连她自己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都被吞噬殆尽,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静谧。
“请坐,LY-737。评估即将开始。” 引导护士用毫无情感起伏的声线说完,便像幽灵般悄然后退,那扇严丝合缝的房门再次无声滑闭,仿佛将她彻底与外界隔绝。
林薇独自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感觉自己渺小、脆弱,如同被放置在巨大实验皿中的单细胞生物。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挺直因恐惧而微颤的背脊,努力回忆着在镜子前反复练习了无数遍的、那种混合着脆弱无助、绝对忠诚以及一丝不甘被埋没的潜力的复杂表情。
没有预兆,那个声音响起了。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位,更像是从房间本身的空气中渗透、凝结而成。清晰,冷静,剔除了所有人性化的特征,带着一种经过精密电子调制后的、无法分辨年龄与性别的中性音色。
“LY-737。陈述你提及‘镜湖’的依据,以及你自判的价值等级。”
来了!最终的审判!
林薇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她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和事先无数次的心理预演,开始了她的陈述。声音带着精心控制的、恰到好处的颤抖,她从自己近期遭遇的系统性、高精度追踪与迫害讲起,详述了资产被冻结、社交圈崩塌的过程,并特别强调了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信息投放——尤其是那张她以为早已被时光埋葬的、老家身份证黑白照。她试图以此勾勒出一个强大、莫测且手段刁钻的对手形象。接着,她提到了那份充满陷阱的《清理清单》和那枚关键的U盘,着重描述了U盘接口处那个极其细微、却在她记忆中留下烙印的蛇形标记。
“这个标记……我依稀记得,在接受早期……‘潜能激发’引导时,曾在一份权限极高的机密文档底纹水印中,见过形态近似的图案。” 她字斟句酌,既要表现出足够的敏锐和价值,又不能触及可能引火烧身的核心秘密,“那份文档内容晦涩,提及过生命信息的‘镜面重构’与资源优化……我大胆猜测,这或许与传说中的‘镜湖’有所关联。” 她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对方不仅能精准伪造出这些细节,甚至试图利用这个标记反向设置陷阱,这足以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触碰到了‘镜湖’计划的边缘!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她看准时机,抛出了那个自认为最具分量的筹码:“而且,我通过一个极其偶然且可靠的渠道确认,国际刑警组织似乎也已将目光投向了‘镜湖’!他们正准备以我为突破口,签发红色通缉令!我认为,这绝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旨在针对我们整个生态系统的全面围剿的前奏!”
为了佐证自己的价值,她还将自己对那些骚扰信息发送规律、IP跳跃模式的一些零碎、粗浅的分析(在苏晚和“蜘蛛”眼中堪称漏洞百出)也作为“重要发现”一并呈上,极力渲染外部威胁的迫在眉睫,以及自己在这种高压下仍能保持警觉、挖掘线索的“独特能力”。她的叙述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偶有逻辑跳跃,情绪在恐惧、哀求、表忠和急于证明自我价值之间剧烈摇摆,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更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急于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棋子”应有的状态。
在她陈述的整个过程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始终牢牢锁定着她,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探针正在扫描她的皮肤、分析她的微表情、捕捉她声波中最细微的震颤。她无从得知,在她提到“镜湖”和“红色通缉令”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她瞳孔不易察觉的收缩速率、面部肌肉纤维的微小牵动、乃至声带振动的特定谐波,都已被隐藏的高清采集系统捕捉,转化为一道道冰冷的数据流,传向未知的深处进行深度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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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蜘蛛”面前的弧形屏幕上,代表着林薇生物特征信号的“幽灵信标”反馈曲线正像癫痫发作般剧烈抖动。“情绪峰值冲破安全阈值!微表情分析模块超负荷运行!正在尝试逆向解析她大脑皮层可能残留的‘信息印记’……见鬼!干扰太强了!这房间根本就是个大型生物信号屏蔽兼采集场!有什么东西在主动‘过滤’甚至‘扭曲’她散发出的生物场信息!”
苏晚的目光紧锁在从“臻美之心”外围几个有限布控点传回的实时画面,以及“蜘蛛”这边艰难破译着的、充满噪点的生物信号数据流上。“对方的技术储备远超预期。这个评估室,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先进的生物信息审讯工具。索菲亚不仅仅在听她说什么,更是在从生理层面彻底‘扫描’评估她整个人。”
就在林薇的陈述接近尾声,因长时间的精神高压和体力消耗而声线开始沙哑、眼神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时,房间内那个无处不在的中性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
“初步陈述已记录。评估暂停。LY-737,现在需要你配合进行一次深度生理指标采集,以交叉验证你叙述内容的真实性,并与你的身体应激反应模式进行匹配度分析。”
话音刚落,林薇身下的椅子传来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震动。两侧扶手和高靠背处,毫无征兆地探出几条柔韧异常、表面覆盖着冰凉感应触点的银色束缚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固定住了她的手腕、脚踝以及腰腹!与此同时,一条造型流畅、充满未来感的机械臂从纯白色的天花板上悄然垂落,末端是一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布满密密麻麻微型传感器的半球形罩体,正以一种稳定而令人绝望的速度,缓缓向她的头顶笼罩下来!
“不!等等!这是什么程序?!我没有同意!” 林薇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剧烈挣扎,但那束缚带如同拥有生命般牢牢锁死,让她动弹不得。那冰冷的半球形罩体在她瞳孔中越放越大,带着一种要将她意识都彻底吸入、解析的恐怖压迫感!
安全屋内,“山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声音绷紧:“他们要强行进行深层意识干扰或神经诚实度检测?!林薇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溃!我们预设的所有心理引导和暗示都可能暴露!”
“是否强行终止行动?” 陈警官脸色铁青,锐利的目光投向苏晚,等待她的决断。一旦终止,意味着前期所有投入付诸东流,林薇很可能被立刻“处理”,索菲亚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再次中断。
苏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屏幕上林薇那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以及那个不断逼近的、象征着她无法掌控命运的传感器罩体,在她眼中定格。千钧一发!
就在那冰冷的罩体即将触及林薇发丝的刹那——它突兀地、完全违背物理惯性般地,悬停在了空中。
中性的声音再次弥漫在房间内,语调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内容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接收到外部环境干扰等级提升警报。评估流程适应性简化。LY-737,你的基础‘价值’参数已初步录入系统。现在,执行最终验证程序。”
那些束缚带和机械臂以同样迅捷、无声的方式收回原处,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林薇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灰色的长袍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紧接着,房间一侧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突然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结构复杂、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类似银行最高级别金库使用的保险门。门上没有任何常规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集成度极高的生物识别面板。
“走向识别面板。” 指令简洁明了。
林薇惊魂未定,依言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双腿发软地踉跄走过去。
“伸出你的右手,将食指按压在面板中央感应区。”
林薇颤抖着抬起手,将冰冷的指尖按了上去。
一秒,两秒……死寂般的等待折磨着她的神经。
突然,识别面板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芒,一个进度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满格!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权限临时授予:LY-737,访问级别:‘观察者’。”
厚重的保险门内部传来低沉而有力的气动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门后,是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进入。你将会看到你需要看到的。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这是你证明自身最终‘价值’的唯一途径。” 中性声音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彻底消失。连带着那种一直萦绕不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薇僵立在门口,望着门内那片未知的、仿佛连通着地狱入口的黑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进去?那后面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是最终的救赎,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不进去?她还有回头路可走吗?那个冰冷的“LY-737”编号,和“观察者”的权限,像烙印一样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一步登天、摆脱眼前绝境的疯狂渴望,最终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理智。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仿佛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攥紧双拳,用尽全身力气,迈出了那决定性的一步,身影彻底没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在她进入的瞬间,身后的保险门以远超开启时的速度,无声且迅猛地严密闭合,将她与来路彻底隔绝。
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同一毫秒,安全屋内的“蜘蛛”如同被电击般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我靠!出来了!一个全新的、信号强度高了几个数量级的、而且带着明显生物特征加密标记的信号源,从‘臻美之心’地下至少负五层的位置被激活了!正在以极快速度移动!不是林薇!是另一个目标!老天爷……这个信号源的底层加密方式,和我们在‘鲁班’矿企惊天盗窃案残留数据中分析出的、属于索菲亚的那个‘幽灵签名’,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整个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在主屏幕网络拓扑图核心位置疯狂闪烁的、代表着极高威胁等级的全新红点!
索菲亚?!她真的潜伏在那里?!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引诱他们深入的致命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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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曼谷的“镜湖面试”进行到最诡谲、最关键时刻,在柬埔寨那片饱受诟病、阴影笼罩的土地上,一场酝酿于绝望深渊的悲壮反抗,如同压抑已久的地火,猛烈地喷发,又迅速被更强大的暴力无情扑灭。
西哈努克港附近,一座被高墙、电网、武装岗哨层层包围的现代化园区深处。这里囚禁着的,并非普通的受害者,其中不乏精通编程、掌握金融知识、甚至能流利使用多国语言的“精英猪仔”。他们被迫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日夜不停地进行着更具欺骗性、涉案金额更大的跨国网络诈骗与非法资金转移。肉体的折磨与精神的屈辱日复一日,消磨着他们的意志,却也积累了滔天的怨恨。
压迫的火山,终有喷发之日。
这个下午,一场经过秘密串联、策划周详的集体暴动,在数个区域同时引爆!被逼到绝境的人们,利用偷偷积攒的简易工具、篡改的门禁权限、自制的燃烧瓶,甚至拆解的办公设备零件作为武器,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守卫发起了决死的冲击!他们呐喊着,试图夺取通讯室,占领制高点,切断园区电力,向着高墙之外的世界发出他们最后的求救嘶吼!
起初,混乱与出其不意带来了短暂的胜利。几名落单的守卫被迅速制服,部分关键区域被暴动者控制,希望的火焰在无数绝望的心中被点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一种近乎疯狂的解放快感。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太过微弱。
刺耳的、代表着镇压的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短暂的胜利氛围。到来的,并非象征公正的主力,而是隶属于与园区利益深度捆绑的地方权贵的私人武装,以及那些穿着正式制服、眼神却与匪徒无异的“地方武装”。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如同一股冰冷的铁流,无情地碾向混乱的暴动人群。
镇压,是冷酷且高效的方式。
自动武器的火舌取代了零星的抵抗。
燃烧瓶微弱的火光在高压水龙的冲击下瞬间熄灭。
试图用身体冲击厚重铁门的队伍,在装甲车冷漠的履带前,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开。
求饶声、哭喊声、垂死者痛苦的呻吟,迅速被更响亮的呵斥、枪托砸碎骨头的闷响以及冷血的补枪声所淹没。
仅仅一个多小时,这场用勇气和生命点燃的反抗之火,就被彻底扑灭。地面被鲜血染红,带头冲锋者被当场处理,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拖走。参与者的命运已然注定,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加黑暗恐怖的折磨。
而更令人感到绝望与无力的,是事件后续的发展。当远在金边的柬埔寨Police总署高层接到情报,试图派遣直属的、相对清廉的力量介入调查、平息事态时,他们的order却在层层下达的过程中遭遇了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阻力。高级负责人态度暧昧,语焉不详;地方办事处更是阳奉阴违,甚至公然设置障碍,以“现场已控制”、“情况复杂需本地处理”等借口拖延、阻挠。强大而盘根错节的地方保护主义,与犯罪集团形成的利益共同体,构筑了一面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墙壁。Police总署的调令,在这些扎根于地方黑暗土壤的“地头蛇”眼中,形同虚设,毫无威慑力。
这场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的悲壮抗争,最终如同投入深邃泥潭的石子,只在局部激起了一圈浑浊而短暂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大的黑暗与沉默所吞噬。它残酷而真实地揭示了,在这片被阴影深度渗透的土地上,某些罪恶早已与部分力量形成了畸形的共生关系,根深蒂固,难以动摇。铲除它们,远非依靠少数人的孤勇和一时热血就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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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柬埔寨KK园区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权力弓弦,也伴随着一声脆响,彻底断裂!
积压已久的矛盾,在阮氏梅那近乎自毁的“清除令”和财叔临终前那句恶毒反噬埋下的猜忌毒种共同发酵下,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临界点。
而点燃这终极爆炸的引信,恰恰是阮氏梅自以为完全掌控、最为信赖的“新刀”——阿泰!
阿山在强行接管财叔的财务核心区域后,果然找到了阮氏梅秘密存档、用以钳制手下核心成员的“罪证”加密档案(其中关键部分,在“山猫”的远程指导下,由阿泰“巧妙”引导并进行了“符合现实”的“艺术加工”,增添了更多阮氏梅准备兔死狗烹的细节)。同时,他也“意外”地发现了阮氏梅与另一股边境地方武装(非扎昆)秘密联络、商讨所谓“备用计划”的蛛丝马迹(这部分则完全是“蜘蛛”利用信息战伪造的“杰作”)。
这些“铁证”如同汽油浇在了阿山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恐惧之上。他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或讨价还价,决心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他秘密调动了绝对忠于自己的嫡系武装力量,计划利用夜色掩护,突袭阮氏梅居住的核心主楼,实施“斩首”行动,强行夺取园区控制权。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秘调动,从头至尾都暴露在“重伤初愈”、“忠诚可靠”、并被阮氏梅赋予内部安保巡查大权的阿泰眼中。
就在阿山的人马如同鬼魅般潜入主楼外围区域,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刻——异变陡生!
数道足以刺破视网膜的强力探照灯光束骤然从四面八方亮起,将主楼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早已埋伏多时的、由阿泰亲自指挥的阮氏梅嫡系护卫队,以及被阿泰以“阿山勾结外敌,欲血洗园区,清除异己”为名说服、拉拢的中立武装人员,从各个隐蔽角落蜂拥而出,反而将阿山及其手下反包围在了核心区域!
“阿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老板对你信任有加,你竟敢勾结外贼,图谋不轨!” 阿泰站在主楼门前的高阶上,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充满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震怒与一种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凛然正气。他肩膀上那处为阮氏梅挡枪的绷带,在强光照射下,白得刺眼,仿佛是他忠诚的最佳注脚。
阿山又惊又怒,心知中了圈套,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退无可退!“放你娘的狗屁!是阮梅那毒妇不仁不义在先!她想把咱们兄弟全都卖了好自己脱身!兄弟们!别听他的!跟我冲进去!清君侧!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血腥的混战瞬间爆发!自动武器的咆哮声、手雷的爆炸声、双方人员疯狂的呐喊与垂死的惨叫声,彻底撕裂了缅北潮湿闷热的夜空。双方围绕着主楼展开了惨烈无比的拉锯战,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不断有人中弹倒地,鲜血迅速汇聚成溪流,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阿山的人马虽然彪悍骁勇,但在被包围、陷入重围以及“叛徒”身份带来的心理压力下,伤亡惨重,逐渐显现出不支的颓势。
眼看局势危急,狗急跳墙的阿山发出了最后的疯狂指令——引爆事先秘密埋设在主楼侧面关键承重结构附近的烈性炸药!企图炸开一个缺口,进行最后一搏!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挟着碎石砖块四散飞溅!主楼侧面被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烟尘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
阿山见状,嘶吼着带领残余的死忠部下,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朝着那弥漫的烟尘缺口亡命冲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缺口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早已计算好时机、蓄势待发的致命毒蛇,从翻滚的烟尘中以惊人的速度猛地窜出!正是阿泰!他手中那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短突击步枪,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喷吐出死亡的火舌!
“噗噗噗噗——!”
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三连发点射!灼热的子弹带着灼烧空气的尖啸,尽数钻入阿山毫无防护的胸膛!
阿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汩汩冒血的弹孔,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烟尘中阿泰那双冰冷、锐利、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眸子,张大了嘴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或质问,但最终只有大股大股混合着泡沫的浓稠鲜血从口中涌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沉重地向后仰面倒下,当场气绝身亡!
首领的瞬间毙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山剩余的部下眼见首领惨死,最后一点斗志也彻底崩溃,大部分人在绝望中丢弃武器,跪地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则被周围涌上的武装人员迅速、无情地清除。
这场血腥的内部火并,最终以阿泰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击毙“叛军”头目阿山,挽大厦于将倾而告终。
当阿泰提着枪口仍在散发着缕缕青烟的步枪,踏过满地狼藉的弹壳、尚未凝固的鲜血和扭曲的尸体,一步步走进主楼大厅,向依旧端坐在主位、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闪烁着劫后余生与狠厉光芒的阮氏梅复命时,整个园区内所有幸存下来的、目睹了这一切的武装人员,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服从。
阮氏梅缓缓站起身,走到浑身沾满血污与硝烟、却站得笔直如松的阿泰面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拍了拍他未受伤的那侧肩膀,声音因为激动和前所未有的依赖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泰!好!干得漂亮!从即刻起,你就是KK园区的副总管,全权负责所有武装力量的指挥与园区内部的一切安保事宜!我的性命,园区的存续,就托付给你了!”
阿泰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睑,完美地掩饰住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同精密机械般冰冷无情的计算光芒,以一种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忠诚的语调沉声应道:“是,老板。阿泰,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至此,KK园区内部,阮氏梅凭借阿泰这把横空出世、锋利无匹且“忠诚”经受住最残酷考验的“绝世凶刀”,以一场血腥残酷的内部清洗,暂时扑灭了最大的反对火焰,重新将摇摇欲坠的权力牢牢抓在了手中。
然而,无论是她还是刚刚“位极人臣”的阿泰,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去深想,那真正足以毁灭一切的致命危机,从来都不是源于内部,而是来自外部那早已磨利獠牙、等待时机的猛兽,以及……她身边这把她视若臂膀、实则内里早已被悄然替换的“刀”本身。
就在园区内枪声渐熄、硝烟未散,胜利的消息还未完全传递到每一个角落的短暂间隙,一直陈兵于边境线另一侧、如同匍匐猎食的猛虎般耐心等待时机的扎昆主力部队,在收到了确切的内乱情报后,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庞大的武装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了全面、迅猛且组织严密的跨境推进!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这个刚刚经历重创、元气大伤、防御体系出现巨大漏洞的KK园区!
真正的、来自外部的毁灭风暴,此刻,才刚刚正式降临!阮氏梅和她那看似刚刚稳固的新权力结构,即将面临成立以来最严峻、最残酷的生存考验!
安全屋内,柬埔寨“暗线”确认阿山毙命、阿泰成功上位的消息传来。陈警官和“山猫”脸上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就在这时,苏晚的目光从屏幕上阿山倒地毙命的确认信息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KK园区铁笼里,曾紧紧挨着她、浑身发抖、最终却没能熬到黎明的瘦弱女孩。她记得那个女孩总爱缩在角落,小声哼着走调的家乡歌谣。
小月,帮你报仇了。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划过她的心湖,没有激起波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确认。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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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三条重量级信息先后抵达:曼谷捕捉到疑似索菲亚活动的强烈信号;西哈努克港园区悲壮暴动被强力镇压、地方势力只手遮天的残酷现实;以及柬埔寨阿泰成功上位、KK园区内乱甫定、外部强敌扎昆已大举压境的紧急军情。
陈警官目光深沉地扫过主屏幕上那三条如同命运交响曲般交织在一起的信息流,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而望向身旁始终沉静如水的苏晚,声音低沉而缓慢:“曼谷的‘镜面’似乎终于映出了隐藏最深的那道影子;柬埔寨的事情证明底层反抗在盘根错节的黑暗面前何等无力;而KK园区的‘毒蛇’巢穴,眼看就要被更强的外力强行碾碎……苏晚,以你对索菲亚的了解,此刻,她会如何选择?是设法保住她经营多年的‘毒蛇’据点,还是……果断放弃这颗棋子,将全部精力集中于守护她更深、更暗的‘镜湖’秘境?”
苏晚的目光,先是久久停留在代表曼谷那个正在地下深处、散发着危险红光的信号源上,随后又缓缓移向电子沙盘上,那代表扎昆装甲洪流、正不可阻挡地涌向KK园区的巨大红色箭头。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组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却又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
“对她而言,KK园区,阮氏梅,乃至整个柬埔寨的诈骗网络,都不过是置于外围、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与‘血包’。柬埔寨的失败,不过是再次验证了在这种黑暗面前,个体或小群体的挣扎何其渺小。她追求的,从来不是一地一域的得失。真正的决战战场,不在阳光下的丛林,而在那‘镜湖’之下的幽暗深处。林薇即将看到的、门后的‘黑暗’,或许,才是揭开这一切谜底的关键。”
她的眼眸深处,那簇自地狱归来便未曾熄灭的、名为复仇与绝对理性的冰冷火焰,在这一刻,燃烧得愈发沉静,愈发幽深,也愈发……令人心悸。
她转向“山猫”,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通知阿泰。最终阶段,‘断头台’计划,可以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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