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熟悉的枣树
江川熄了火，推开车门。
一股混着鞭炮屑和湿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跟城里闻到的完全是两个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三叔已经走到跟前了，在江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川，回来了啊。”
“三叔新年好。”江川笑着应了一声，递了一根烟过去。
三叔接过烟，没急着点，先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从副驾下来正活动腿的江永年，笑着喊了一声：“永年哥，这车比你以前那台气派多了。”
江永年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给三叔点上。
后座车门也开了。
周秀云先下来，然后林星晚从另一侧下来，转身从车里把念念抱了出来。
念念刚落地，还没站稳，就被一群围上来的婶婶婆婆包围了。
“哎哟，这就是念念吧？长这么大了！”
“跟她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俊。”
“来来来，婶婶给个红包。”
念念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但她记着妈妈路上教的话，先是条件反射般看了一眼林星晚的方向。
林星晚隔着几个人朝她微微点头。
念念立刻站直了，两只小手在前面交叠，像个小大人似的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新年好！恭喜发财！”
围着她的一圈人都笑了。
三婶弯下腰，把一张崭新的五十块塞进念念手里：“这孩子，会说话，比小川小时候强多了。”
念念接过钱，又看了一眼林星晚，确认妈妈点了头，才小声说：“谢谢婶婶。”
江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被几个本家堂哥围住了。递烟、寒暄、问工作、夸车好。
他一边应着，一边余光一直往念念那边看。
看到女儿不怯场、叫人叫得响，他心里那块小小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石头，悄悄落了下来。
这时候，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堂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闲聊的语气：
“小川，你家那老屋，去年秋天屋顶漏了几片瓦，今年要不要趁过年找人修一修？”
江川正在跟堂哥说话，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那个堂嫂一眼，然后说：“我看看再说。”
他目光越过人群，往村道深处看了一眼。
老宅在村后半山腰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屋顶轮廓。
但院子里那棵枣树，他记得清楚，比这棵老槐树还高出一截。
树底下，念念正在跟三婶家的小孙女互相打量，两个小姑娘隔着两步远，谁也不先开口。
然后念念先说了：“我叫念念，你叫什么呀？”
那个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我叫朵朵。”
“哦。”念念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给你吃。”
朵朵接过糖，捏在手里没拆。
但她的脚尖往前挪了半步。
江川看完这一幕，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路边一个空铁罐里。
“走吧，先回家。”他对站在车旁边的江永年说了一句。
江永年点了点头，转身往村道深处走。
他走得不快，背微微挺着，在晨光里拖出一道不算长、但比往年都要稳当一些的影子。
江川落后他半步，走在他身后。
林星晚牵着念念走过来，念念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刚才收到的几个小红包，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那棵老槐树。
“粑粑，”她仰起头喊了一声，“那棵树好高啊。”
“嗯。”江川说，“比爸爸小时候看着还高。”
......
江川推开老宅院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有点尖锐的响声。
院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落叶——显然江永年上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扫过了，墙角还堆着两捆干枯的豆角藤，大概是秋天留下的、还没来得及烧掉的柴火。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
东边是一排三间正房，青砖墙面有些年头了，砖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冬天干了，变成了灰褐色。
西边是厨房和杂物间，木头窗框的漆已经斑驳得差不多了，但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灶台上摆着的两个搪瓷盆，一盆放着昨晚剩的干辣椒，一盆空着。
院子正中间，那棵熟悉的枣树还在。
之前他倒是也回来过几次，不过都没有闲心去看。
现在一看比记忆里又粗了一圈，枝干向四面伸展，在冬日的光线下投下一大片细密的光影。
树下铺着几块青石板，边角已经被踩得很光滑了，是几十年间无数个脚步磨出来的。
念念一进院子就松开了林星晚的手，小跑着到了枣树下，仰头看了一阵。
她转了两圈，又蹲下来摸青石板上的纹路，回头问：“妈妈，这树会结枣吗？”
林星晚正把行李箱从门口提进来，闻言看了江川一眼。
“会。”江川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枣树的树干，“等秋天你再来，爸爸打给你吃。”
念念点了点头，似乎把这个承诺记下了，又蹲下去看青石板缝隙里的一窝蚂蚁。
周秀云一进门就进了厨房，动作很快。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围裙系上，又打开那些保鲜盒看了看饺子有没有颠散。
接着烧了一壶开水，把灶台和案板重新擦了一遍。
等林星晚把行李放好进厨房帮忙的时候，周秀云已经把中午要吃的菜备得差不多了，砧板上码着切好的腊肉和蒜苗。
“妈，你歇会儿，我来弄。”林星晚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你陪念念，她头一回来，别让院子里的鸡啄她。”周秀云嘴上说着，手里已经端着半盆水走到院子里泼了，压了压浮灰。
村里这房子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一些牲畜，周秀云不舍得卖，所以让熟络的婶子帮忙喂喂，当然好处肯定是有给人家说好的。
江永年没有进厨房，也没有去客厅。
他拿了一把竹扫帚，沿着院墙根慢慢扫了一圈，把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枯叶扫到墙角。
扫完，又把早上来的时候放在窗台上的一副新对联和两张福字拿进了堂屋。
江川跟了进去。
堂屋不大，方桌靠墙摆着，正中墙上挂着一幅已经泛黄的中堂画，两边是褪了色的对联。
江永年站在桌子前，把旧对联的边角撕下来一点，又比了比新对联的尺寸。
“爸，我帮你贴。”江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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