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临走
江川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盏路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后天。”
“那得快了。”林星晚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周鹏把青山湖站的资料送了过来。
还是老几样：一张水域图，一张水深标点表，一份赛程细则。周鹏把东西在茶几上摊开，指着图上一个位置。
“就是这儿。”他说，“山崖根下那一片深水区，单尾最大计分，还设了最小合规尺寸。”
江川凑过去看。
那地方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画出水下的走向。
“湖库巨物站。”周鹏说，“跟强风站不一样，比的不是快，是单尾。一条大的，顶别人半场。”
“嗯。”
“江哥。”周鹏直起身，看着他，“这湖你熟，别人不熟，这就是你的分。”
“白子昂报了吗？”江川问。
“没有。”周鹏摇头，“他分早够了，这种苦战他犯不着来，来的，都是那些攒着劲想抢个巨物出名的。”
江川点点头，少了个最强的对手，他心里却没轻松多少——抢巨物的人越多，水就越浑。
他没说话，只把水域图折起来，收进了竿包里。
下午，林露来了。
她这回是真想去。
一进门，江川就看见她脚边放着个半大不小的行李箱，拉链还开着，从缝里露出半件防晒衣。
“你把行李带来了？”林星晚问。
“我明天跟你们一起走。”林露把箱子往墙边一靠，说得理直气壮，“青山湖我又不是没去过，我熟。”
“你去干什么？”
“看比赛啊。”林露一屁股坐进沙发，“顺便给你们加加油。”
话没说完，江川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天昊。
“你跟阿力说一声，别让林露跟车。”李天昊说，“这趟是打比赛，不是玩，她去了，一准添乱。”
江川抬头看了林露一眼。
林露正拿手机搜青山湖的天气，越看眉头越皱——页面上那一排风，全是五级以上。
“这破天气，去了也钓不好。”她嘀咕。
“大小姐。”江川把手机放下，“这次别去了。”
林露抬起头，脸一下子拉下来：“凭什么？”
“下一场是正赛。”江川说，“你去了，天昊得派人跟着你，分心。”
“我又不是小孩。”林露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用不着你们管。”
话是这么说，她人却还坐在那儿，没再提箱子。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行，我不去。那你总得给我带条鱼回来——要活的。”
江川没接茬，只笑了一下。
林露狠狠白了他一眼，转头去逗念念了。
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见林露过来，抬头问：“露露阿姨，你不去吗？”
“不去。”林露往她旁边一坐，拿过一支蜡笔，“我陪你玩，比去吹风强多了。”
“可是爸爸去。”
“他去那是干活，我去是受罪。”林露在纸上画了个太阳，又画歪了，气得“啧”了一声，“你说，一个钓鱼的，值得那么多人去看吗？”
念念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值。因为粑粑很厉害。”
林露被噎住，半天没接上话。
她坐了一会儿，看看表，起身要走。
“我走了。”她把箱子拉链拉上，拖到门口，又回头，“记住啊，带条活的鱼回来，死了的不要。”
“行。”江川说。
林露“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夜里，江川收拾箱子。
台钓竿、漂盒、线组、铅皮、太空豆，一样一样码进竿包。
青山湖的规矩他清楚，湖库巨物站，拼的是沉得住气，不是手速。
他把饵分装成小袋，挂上标签。
该带的都带齐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正要合上，门缝里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粑粑。”
念念趿着拖鞋，抱着个小布包，蹭了进来。
“怎么了？”江川蹲下身。
念念不吭声，把小布包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麻麻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她一边掏一边说。
“不算远。”江川说。
念念不听他的，只管往外拿。
先是一颗糖，包着糖纸，跟她上回塞进漂盒里的一模一样。
然后是一张纸，叠得皱巴巴的。
“这是给你的。”她把东西往他箱子里塞。
江川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站在一条船边，鱼线从竿子上垂下来，线的另一头，是一条比人还大的鱼。
小人咧着嘴笑，鱼也咧着嘴笑。
旁边用蜡笔涂了一排字，认不大全，只看出一个“鱼”字。
“这是爸爸钓大鱼。”念念仰着脸说。
江川把画折好，放进了证件夹，贴身的口袋里。
“带着。”他说，“回来给你看爸爸钓到的大鱼。”
念念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地点点头，抱着小布包，又趿着拖鞋跑回了自己房间。
林星晚端着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看他合上箱子。
“东西都带齐了？”她问。
“齐了。”
“证件都在身上？”她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都在。”江川说，“你这是第几回了？”
林星晚没答，只笑了笑。
每次他出门，她都要问一遍，问完又觉得自己啰嗦。
第二天清早，车停在院门外。
江川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周鹏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见江川出来，他探出头：“江哥，东西都齐了？”
“齐了。”
林星晚牵着念念站在院门口，念念穿着小睡衣，睡眼惺忪，还没完全醒。
“跟爸爸说再见。”林星晚说。
“粑粑再见。”念念抬手挥了挥，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却还努力睁着，想把爸爸看清楚。
江川走过去，蹲下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乖乖的。”他说。
林星晚把一件外套递过来：“天凉，穿上。”
江川接过去，她没再说什么，只看着他，眼神平静。
“家里有我。”她说。
四个字，跟上次出海前说的一模一样。
江川“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慢慢启动，拐出南云诗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林星晚还牵着念念站在院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收回视线，靠回座椅，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车前的导航亮着，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
“目的地：青山湖。全程二百六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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