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勋贵的不甘心(一)

他特意提到李胜，是在暗示刘德功别忘了自己的“根”，也在试探他与李胜如今的关系。

就在这时，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突然“嗤”了一声。这人二十出头，穿着锦袍，但举止略显轻浮，眼带血丝，正是张璜的小舅子，名叫冯韶。

他素来是个混不吝的纨绔，仗着姐夫是国公，在京城也算一霸那般人物。

“姐夫，各位叔伯，跟他说这么多弯弯绕作甚？”冯韶乜斜着眼，舌头有些大，指着刘德功，“刘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不过是个北边来的丘八，走了狗屎运，攀上了李胜的高枝，才混到如今这位置。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京营这块肉，以前是咱们几家分的，现在被你一个人叼了去，怎么，吃独食啊？让你安排几个人进去，是给你面子，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如同冰水泼进油锅，雅间内瞬间死寂。

徐侯爷、赵伯爵等人脸色一变，想要呵斥又碍于张璜面子。

张璜的脸也沉了下来。

刘德功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但他不能发作。眼前这些人，哪怕失势，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不是他一个没有根基的武将能轻易得罪的。

尤其是英国公，毕竟是皇后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火死死压下去，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冯公子喝多了，末将出身行伍，确是不值一提。能为陛下效力，已是天恩浩荡，岂敢有其他心思。”

“你……”冯韶还要再说。

“放肆！”张璜终于厉声呵斥，一拍桌子，“灌了几口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向刘将军赔罪！”

冯韶被姐夫一吼，酒醒了两分，但骄横惯了，梗着脖子嘟囔：“我说的是实话……”

“滚出去！”张璜脸色铁青。

冯韶这才悻悻起身，歪歪斜斜地朝刘德功胡乱拱了拱手，嘀咕着“得罪”，被仆人搀扶着出去了。

张璜转向刘德功，换上歉意的表情：“刘将军，实在对不住。我这妻弟荒唐惯了，口无遮拦，酒后失德，还望将军海涵，莫要与这浑人一般见识。”

刘德功垂下眼帘：“国公爷言重了。冯公子年少率真，末将不敢。”

经过这一闹，原先那层虚伪的和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张璜知道今日难以达到目的，但拉拢的姿态必须做足。他又温言劝了几杯酒，说了些“将来同朝为官，守望相助”的场面话，但绝口不再提具体安排人的事。

刘德功如坐针毡，勉强应付着。他看准一个空档，起身告罪：“多谢国公爷和各位大人盛情款待。只是末将明日还需早起处理军务，不敢贪杯误事，就此告辞，还望各位大人恕罪。”

张璜知强留无益，便也顺势道：“军务要紧，不敢耽误刘将军。今日相谈甚欢，来日方长。来人，送刘将军。”

走出听涛阁，夜风一吹，刘德功才感觉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被风一激，凉飕飕的。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厢内一片黑暗。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冯韶那充满鄙夷的嘴脸和张璜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话语，在脑中反复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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