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庭上客,棋中局
第556章 庭上客,棋中局
晕厥在地的秦宫羽,被白崖国医指挥著几名宫奴,先挪到一张床板上,再轻手轻脚地抬了出去口姬云烈一脸无奈地对宇文啸风拱手道:「宇文先生,您和秦使者今日也是刚到,前因后果您都看到了。
宇文阀和元阀关系不错,若是因为今日之事触怒了元家,还要请宇文先生从中斡旋调和啊。」
宇文啸风抚须微笑道:「藩邻相依,守望相助,这都是应该的,大王不必担心,若需老夫出面时,只要大王知会一声便是。」
姬云烈欢喜地答应一声,当即把王宫总管唤到面前,让他把宇文啸风送去安顿之处。
眼见宇文啸风离开,姬云烈才扶额苦笑一声,道:「杨总戎啊,你这性情也太暴烈了。」
人是在他白崖国的王宫出事的,作为东道主,于情于理,他都该给元家一个交代。
可你让他如何交代?难道还能把杨灿绑了送去元家不成?那他宁愿得罪元家了。
反正元家不可能劳师远征地来讨伐他,你以为这些割据门阀,会像汉武帝一般只恨找不到足够多的借口开战吗?
不过,损失肯定会有,尤其是经济上的。
杨灿见状,便安慰道:「大王何需忧心,如今的陇上暗流汹涌、乱象频仍,很快就得乱起来。
你们白崖国主营的货物,大多都不是元阀的必需之物,战事一起,跟他本来也没什么生意好做了。
更何况,草原联盟一日缔结,第二丝路便可顺势启用了。
届时我们可以一边沿路修筑亭障、驿舍、烽堠,完善通路所需,一边开市通商,这新的利源不就来了?」
姬云烈动容道:「有这么快吗?咱们不等全铺设完成?」
「当然不等,赚钱的事,怎么可以等呢。」
杨灿笑道:「至于说路,如今这条丝路难道是先把所需之物全建设好了,才有了商贾通行?还不是先有商贾通行,才渐渐形成一座座城?」
杨灿轻笑道:「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安琉伽嫣然浅笑:「大王,杨总戎的话说的总是那么有哲理。
我白崖偏居一隅,眼界狭隘了,正该多与杨总戎这般奇才多多往来,才能开阔眼界、增广见识口毕竟,人家可是鬼谷嫡传、灵犀公子,胸怀韬略,寻常人难及其万一呀。」
姬云烈没理她,只对杨灿苦笑道:「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了,但愿第二丝路早早开通,以弥补我白崖之损失。」
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进宫殿,对姬云烈抱拳道:「启禀大王,纥狼部落族长拔狼大人已经进城。」
姬云烈一听,忙对安琉伽道:「王妃且安排杨总戎安顿,本王去迎接拔狼。」
说罢,姬云烈便匆匆走出宫殿,安琉伽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杨灿身前,慢慢弯下腰去。
胸襟微敞,胸前两团莹白丰润的软肉若隐若现的,肌肤上似有淡淡玉光氤氲流转著,好不撩人。
安琉伽眉眼含清,呵气如兰地道:「听说,鬼谷一脉虽以纵横术闻名于世,其实却是杂学大家,无所不精,无所不晓。不知这闺阁风月之中,是否也有绝学呢?」
杨灿一指虚点向她的额头,安琉伽怕触到眼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杨灿笑道:「我有灵犀一指,可摘星揽月,算不算绝学?」
安琉伽眼波流转,媚色入骨,唇角勾起一抹撩人的浅笑:「真的吗?妾身想要一试呢。」
杨灿听了顿时败下阵来,本想吓退她的,可碰上一个这么骚的,他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杨灿把茶杯一推,便站起身来:「杨灿远道而来,著实有些乏了,还请王妃安顿住处。」
宇文啸风被王宫总管引著,走出白崖王宫。
王宫前的广场一角,候在那儿的宇文家车马,立刻向他驶来。
队伍前头,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大汉,正是宇文啸风的亲信,破野头伊与敦。
此人不仅长得高,更是肩宽背厚,虎背熊腰。
面庞棱角也是粗砺硬朗的风格,带著一种胡人勇士特有的桀骜剽悍。
「主上!」
他在宇文啸风面前停下,微微欠身,扶住宇文啸风的小臂,将他搀进了车中。
这是一辆毡棚马车,车身宽大稳固,四面围裹著厚实的御寒毡布,车内铺著柔软的羊绒毯。
待宇文啸风坐定,破野头伊与敦才矮身跟进车厢,跪坐在柔软的羊绒毯上。
车子缓缓启动了,宇文啸风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眯上眼睛,貌似假寐。
杨灿刚来,便重伤元阀使者,只因秦宫羽冒犯了他?
以杨灿此前种种行为来看,此人是个有城府的,不该这么鲁莽霸道呀。
那————就是他借题发挥,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宇文啸风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于阀和元阀相隔甚远,彼此之间可没有交集。
但杨灿偏偏往死里得罪元阀,既然如此,此人可交啊,只是————不可公开。
宇文啸风蓦然张开了眼睛:「伊与敦。」
「属下在。」本就跪坐在那儿的破野头伊与敦立刻一顿首。
「待回了居处,你立刻持老夫拜帖,前往杨灿的居处。」
宇文啸风缓缓地道:「给老夫约个时间,老夫要登门拜访。
不过,事关机密,不要被人发现你的行止,杨灿那里,你也知会一声。」
破野头伊与敦又是一顿首:「是!」
白崖王宫南侧别苑,是王室专门用来安置域外使臣、贵宾的静养居所。
秦宫羽的居处,药味儿已经完全冲散了薰香味儿。
秦宫羽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上身还穿著锦绣袍服,但下身衣裳已经被人褪去,双腿搭在两条春凳上,四仰八叉的。
忽然,秦宫羽的眼睫轻轻一颤,缓缓苏醒过来。
疼痛的感觉,立刻从下体传来,不过——————
貌似比起之前疼得叫人喘不上气儿的滋味,现在却轻松了一些。
秦宫羽立刻虚弱地问道:「我————我怎么样了?」
国医大喜,从他胯间抬起头来,欣欣然道:「秦使者,您醒啦?放心,放心,问题不大。」
「真的?」
秦宫羽大喜,挺身就要坐起,不料却牵动了伤处,不由得闷吭一声,又重新放松身体,躺了回去。
国医抬头用掌背拭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因为手指上全是血。
「当然是真的,秦使者,都摘干净了,没有后患的。」
「什么?」秦宫羽大惊失色:「全————全摘干净了?」
国医一见他惊得脸若白纸,忙安慰道:「使者不要担心,管子还在呢,往后啊,不用担心会蹲著撒尿。」
秦宫羽一听,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管子还在?这是什么意思,那————那是什么东西被摘干净了?
却听国医喃喃地道:「不过秦使者你得严遵医嘱哟,要好生休养,至少卧床一个月,千万不要再走动了。」
他挥舞著手中一口小刀,唾沫横飞地道:「老夫虽然只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把那碎掉的烂肉挤了出来,可就怕后续会化脓。你若不好生将养,管子也会保不住的。」
秦宫羽「嘎」地一声,两眼一翻白,又抽了过去。
白崖国给各路来人安排的住处,也是按照地位高低、关系远近安排的,住处条件各不相同。
独孤阀因为来的是阀主,所居的院落乃至房间的陈设,比起秦宫羽的居处便更加精致了。
正厅里,独孤阀主独孤望端坐著,正在吃著火锅,自斟自饮。
他这火锅,不是涮肉片,而是大块的炖肉。
锅里是拆切的一块块幼儿拳头大小的鹿肉,加了葱白、姜、橘皮、椒、苦酒(醋)、盐豉,炖得十分软烂。
大冬天的,吃锅鹿肉,再喝点小酒,美滋滋。
独孤清晏陪坐在侧首,吃得比个大姑娘还斯文,远不及独孤望大口吃肉的豪迈。
独孤望就瞧不上老三这种斯文劲儿,随谁呢这是,娘娘们们儿的。
想到这里,便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得独孤清晏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这是?难道我挟肉的姿势不对?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弯著腰进来,凑到独孤清晏耳边低语了几句。
独孤清晏惊喜得一跃而起:「小妹来了?」
独孤清晏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独孤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也要向外奔跑,但刚刚抬起一只脚,却又定在了那里。
想了一想,他便缩回脚,重新坐回去,大模大样地啃起肉来。
独孤婧瑶与独孤清晏并肩走了进来,清丽如仙。
端起酒碗的独孤望也了她一眼,把酒碗重重一顿,粗声大气地道:「哼!你还知道回来?」
独孤婧瑶细长的蛾眉一挑:「那我走?」
说罢,不等回答,独孤婧瑶转身就走。
独孤望气得一拍桌子,喝道:「你给我回来!」
独孤清晏赶紧冲过去,握住小妹的手腕,连哄带劝地把她劝过来,拉著她坐下。
独孤清晏道:「小妹别闹了,其实父亲也很担心你的,你能来,爹不知多开心。」
独孤婧瑶瞟了独孤望一眼,独孤望冷哼一声,扭过了脸儿去。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不搭腔,唯恐女儿一怒之下真的走了。
「你是跟杨灿那小子来的吧?说吧,他打算如何与为父合作?」
听到要谈正事,独孤婧瑶也正色起来。
她端庄地坐著,说道:「父亲大人,如今河陇群雄并起,诸如酒泉元氏、金城索氏、饮汗城慕容氏,都有意一统河陇,不知父亲大人你,可有意于陇上开国?」
独孤望怔了一怔,才摇了摇头:「我独孤望有自知之明,这开国奠基的伟业,轮不到我。
只是我独孤氏立足陇上二百余年,如今既然是我当家,断不容它葬送在我的手上,死后无颜去见祖宗。」
「那就好办了。」
独孤婧瑶嫣然一笑,眉眼弯弯,那清丽如仙的容颜上,多了几分俏皮的烟火气。
「我独孤家无意争霸,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那怎么办呢?
杨灿有意与父亲大人合作,彼此呼应,毕竟,近邻强敌,不过索氏一家。
只要独孤氏和杨灿结盟,索氏欲东进,则忌惮独孤氏。欲西征,则忌惮杨灿,如此自可保得周全。」
「哼,你太天真了。」
独孤望冷哼一声,瞪视著独孤婧瑶:「你刚才说,酒泉元氏、金城索氏、饮汗城慕容氏野心勃勃,那杨灿呢?他————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呢?」
独孤婧瑶摇摇头,脆生生地答道:「我不知道哇!」
独孤望向前探了探身子,紧盯著女儿的眼睛:「假途灭虢的故事,难道你没听过?
如果杨灿有野心,今日是狐,联手成狼,灭了慕容氏,他就是虎,到那时候,我独孤氏还能得保全吗?」
独孤婧瑶微微忸怩地道:「父亲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所以,得想个让双方能相信彼此的法子
才成。」
独孤清晏眼珠一转,突然狠狠一拍大腿,叫道:「爹,我有办法了。」
独孤望眼睛一亮,欣然看向三儿。
独孤清晏洋洋得意地道:「交换质子啊!杨灿有个儿子,名叫杨铮。
不如父亲就拿孩儿和杨灿易子为质,把杨铮接来咱家,我去上邽当质子,还能就近照顾小妹,一举两得啊,怎么样?」
说著,独孤清晏挺胸抬头,顾盼左右,得意洋洋。
独孤婧瑶叹了口气,对独孤望道:「爹,幸亏他是我三哥。」
独孤清晏茫然道:「咋了?」
独孤婧瑶道:「你不是大哥,将来就不会成为阀主,这还不是咱们一族之幸吗?」
独孤清晏愈发茫然:「啥意思?」
独孤望听到这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女儿说的是,这还真是我独孤家之幸啊。」
独孤清晏茫茫然道:「为什么呢?」
独孤望伸手向外一指,喝道:「出去!」
小妹啊,三哥装傻充愣的,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接下来,就看咱爹悟性如何了,要是爹还不开窍,那我也没招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独孤阀主独孤望所居的院子要比秦宫羽所住的地方更奢华几分。
但是与桃里可敦的居处一比,独孤望的住处,也要略逊一筹了。
这处院落处于向阳的佳地,依山揽雪,视野无遮。
住处有用暖玉色水磨石砌就的一座浴池,整幢建筑的檐角上都有镂空的黄铜兽铃,园中种著常青的松树。
暖香氤氲的厅堂内,桃里可敦斜坐在铺著狐裘软垫的卧榻上,穿一身华贵的草原织锦长袍,既雍容,又妩媚,宛如一位草原上的女王。
事实也是,等阴山二十三部联盟成功,她这个大联盟长,事实上就等同于一位女王。
区别只是她这种女王的权柄,更像欧洲的那些公国,对附庸势力的约束权利,不及中原的帝王一般大罢了。
她已经得到了杨灿抵达白岸城的消息,心里顿时就跟长了草似的,再也无法平心静气了。
她自问不是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了,实是不解,为何自己此时的心态,却如怀春的少女一般,简直是坐卧不安。
现在,他应该在王宫吧,几个月不见,也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桃里可敦托著腮,正悠悠地想著,尉迟伽罗便走了进来,一个小侍女随在后面,有些局促不安,显然是因为尉迟伽罗没让她先行通报。
尉迟伽罗看见斜卧于榻上的娇小美妇人,便上前两步,整了整衣衫,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女儿见过母亲大人。」
桃里可敦如今是杨灿的女人,她是杨灿的继女,自然要以母亲相称。
严格来说,那是姨娘,可人家还是黑石部落的可敦,唤一声「母亲」,岂不更显恭敬。
「伽罗,你来啦,坐!」看到尉迟伽罗,桃里可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依慕啊阿依慕,叫你处处压我一头,任你如何嚣张,你女儿还不是得对我毕恭毕敬?
哼哼,只要我拿捏著她的把柄,给她一个希望,她在我面前,就得乖乖巧巧,半分不敢逾矩。
「阿弥,取些果脯、再热壶奶茶过来。」桃里可敦向帐后吩咐了一声,这才坐起:「跟他一起来的。」
「嗯!」
尉迟伽罗点点头道:「独孤家的婧瑶姑娘还有胡女热娜也一起来的,我和独孤婧瑶同住。」
桃里可敦瞟了她一眼,微笑道:「第二丝路一开,那便是他的一项大财源。
他既有壮志在胸,以后便少不了要用到我们草原上的勇士。所以————」
刚说到这里,一个少女端著盛果脯、奶茶的漆盘,从帐后绕了出来,正是阿弥。
桃里可敦微微一笑,便没有再说下去。
尉迟伽罗瞧见阿弥,却是微微一怔。
这阿弥原本有五六分与她神似,不料如今看来,竟有七八分相似了,这人的容颜怎么还会变化的?
仔细一瞧,她才发现,阿弥的衣著款式、发型发饰,与她竟一模一样。
而那眉眼间的神韵,也不知是不是被桃里可敦特意点拨过,竟也越来越是像极了她。
杨灿回到所居之处,未见热娜身影,热娜的一名侍女说她正在沐浴,杨灿便又转回了前厅。
这时,萧修也挟著他的那口八面汉剑走进来,杨灿道:「萧山长,易先生呢?」
萧修道:「他刚安顿后,就急著去拜访各部落酋长去了,说是机会难得呢。」
杨灿听了便笑了一声,机会的确难得,平常时候,要想把阴山二十三部全走个遍,逐一拜访下来,那不得大半年?
杨灿便道:「萧山长,再多派几个人去保护易先生。
另外,咱们的宿处,也要加强防范,尤其是夜晚时候。」
萧修一听不免紧张起来:「怎么?难道白崖王要对咱们不利?」
这儿可是白崖国的地盘,如果白崖王对他们心怀叵测,他再勇也是不行的。
杨灿道:「哦,与白崖王无关。我只是————刚刚在王宫殿上,帮元阀使者卸载了QQ。」
萧修只听得目瞪口呆,主公究竟在说什么?这QQ是个什么物事?主公为何要去帮他搬卸东西呢?
听这话音儿,帮人卸东西,竟还帮出仇来了?这不是不知好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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