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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略阳列甲


第363章  略阳列甲

    陇上深秋,朔风渐紧,大地被一层苍茫裹著,辽阔得一眼望不见头。

    先前漫山遍野的绿意早已褪得干净,远山褪去青黛色的衣纱,赭色石脊裸露在外,如大地隆起的筋骨,透著几分苍劲与萧瑟。

    旷原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自远方地平线绵延而来,旌旗蔽日,戈矛映霜,一眼望不到首尾。

    两翼骑兵身著铁铠,马蹄踏过黄土地,卷起漫天尘烟,厚重的震颤声顺著地表蔓延,林中栖息的鸟兽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得四散奔逃,转瞬便没了踪迹。

    队伍中央,步卒列阵而行,长枪如林直指苍穹,戈戟凝霜泛著冷光。

    方才攻克代来重镇,沿途又轻取数座小城,慕容阀的战士们个个神色昂扬,眉宇间满是大胜之后的锐不可当。

    数十辆重型攻城器械被民夫驱赶著,骡马负重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这些器械皆是前番恶战中经受过检验的利器,曾在代来城攻防战中立下大功。

    彼时不少器械损毁严重,已无修复价值,眼前这些便是侥幸完好、仍可堪用的精锐。

    器械旁的车辆上,班门弟子被士兵重点护持,他们是后续攻城的关键。

    更多攻城利器,需等大军抵达城下,由他们就地选材、现场打造。

    车辆的吱呀声、士兵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肃杀的战歌,在陇地荒原上久久回荡,裹挟著深秋的寒意,直透人心。

    中军的旗帜下,慕容楼身披玄色大,蓬松柔软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狭长的眼眸中藏著深不见底的谋算。

    他抬眼望向远方萧瑟的秋景,沉声道:「秋意渐深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众将领,凝重地道:「待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粮草补给必成大患。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大雪降临之前,拿下至少一座大城,夺取城中给养,方能过严冬。

    至于真正灭于阀的决战,待明年开春,再徐徐展开。」

    已然归顺慕容氏的破多罗嘟嘟正策马于旁,闻言忍不住开口道:「楼将军,若只是对付一个于阀,咱们慕容阀自然手到擒来,可索家那边————不会坐视不理吧?」  

    慕容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索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他未必有出手的机会。」

    破多罗嘟嘟一脸憨直,挠了挠头追问:「索家为何不能出手?」

    慕容楼笑意不变,温声道:「嘟嘟将军,斩将、夺旗、陷阵、先登,才是你我武将毕生追求的荣耀。

    将军神武过人,能得其一,便已是无上荣光。至于运筹谋划、布局天下之事,自有阀主府统筹,你我只需尽心领兵,无需多虑。」

    不多时,慕容楼的大军抵达略阳城下,将士们各司其职,迅速扎下营寨,营垒连绵,气势恢宏。

    因军中自带部分攻城器械,次日天刚破晓,攻城之战便正式打响了。

    与此同时,随军而来的班门师傅们传令下去,让士兵拆毁了附近一座古刹,将寺中的巨木尽数运至城下,就地搭设棚帐,赶制新的攻城器械。

    另一边,慕容楼又分遣三路兵马,分别奔袭成纪、冀城、武山三城。

    他所派兵力虽不足以单独攻克大城,却能牵制城中守军,使其不敢出城串联,更无法出兵为略阳城解围。

    而慕容军的主攻方向,自始至终都是挡在眼前的略阳城。

    慕容楼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先拿下略阳这处咽喉要地,以此为跳板,再逐一拔除周边三城。

    只要能在入冬前夺得一座大城,大军便有了栖身之所,也能获得足够的粮草补给,为严冬做好准备。

    略阳城头,城主刘儒毅扶著冰冷的墙垛,目光沉沉地眺望著城下不见尽头的慕容阀大军。

    看到那些被推至阵前的攻城重器,透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回头望去,城头之上一片忙碌:士兵们扛著滚木擂石,脚步匆匆地奔走在碟墙之间。

    弓箭手们将一匣匣箭矢拆开,整齐地摆放在墙根之下,人人神色紧绷,紧张中透著肃穆。

    早在慕容楼大军抵达之前,探马便已将消息传回城中,刘儒毅当即派人向上邽城求援,可阀主府的答复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各城均需倚仗城墙之利坚守,切勿出战,无需彼此救援,以免中敌埋伏。

    待天寒地冻,慕容军无栖身之所、缺粮草补给,必然不战自退,开春之前,索阀援军必定抵达。

    想到这里,刘儒毅心中满是懊恼。

    略阳虽是于阀重镇,却地处腹地,城池的坚厚程度、守城器械的完备,远不及北境的代来城。

    连代来城都没能坚守一个月,他这略阳城,又能撑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刘儒毅低声呢喃,忽然心头一震,总戎杨灿只给略阳城留下了一个月的存粮,莫非就是为了今日准备?

    可他,就能断定,一个月内,略阳之围必解?

    与此同时,荒原之上,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正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护送粮队的是一支三千多人的劲旅,个个神情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批粮草共计两百余车,大半来自慕容阀本土,少量则是从代来城征集而来。

    于桓虎早已提前将粮草转移至陇城,留给慕容军的,本就所剩无几。

    其实若能走水运,效率远胜陆运,一船粮草,便可抵得上几十辆车,可陇上的河流,唯有三月至九月方能通航。

    如今已是深秋,即便龙河、渭河、洮河等大河,也只剩部分河段可短期、分段通航。

    秋季水流渐缓,水位下降,河床之上的礁石纷纷裸露,即便轻舟,也只能在短程顺流时使用,根本无法承载重载漕运,粮草运输,只能依靠陆运硬撑。

    天近黄昏,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金红,车队也到了该扎营歇息的时辰。

    经过一天的奔波,将士们疲惫不堪,骡马也放慢了脚步,气息微微急促。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这是派在外围的斥候发出的示警信号。

    护粮将领心头一紧,当即厉声下令,让所有粮车迅速圈成圆阵,士兵们列阵防御,准备御敌。

    可长长的车队刚要向中间聚拢,尚未形成完整的圆阵,敌军便已杀至眼前。

    马蹄急骤如雷,大地震颤不止,地平线上,一队乌压压的骑兵疾驰而来,烟尘滚滚,气势逼人。

    运粮队伍顿时陷入一片骚乱,士兵们慌乱地拔刀,民夫们吓得四处躲闪,场面一片混乱。

    陇上多空旷旷野,运粮队伍为求安全,即便绕远路,也要避开易于埋伏的险要路段,故而想埋伏他们,难如登天。

    可也正因这空旷地形,反倒给了骑兵绝佳的冲击空间。

    只要将骑兵部署在斥候的侦缉范围之外,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便能借著骑兵的速度,几乎追著斥候的哨箭,瞬间杀至粮队面前。

    这种突袭,防无可防。

    粮队的圆阵尚未结成,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原地,队伍混乱不堪。

    斜斜插来的骑兵,宛如一把锋利的弯刀,划著名弧形,直斩粮队核心。

    双方尚未近身,一支支利箭便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射向对方的人马。

    可疾驰奔袭的来袭骑兵,马术精湛,身形灵活,中箭者寥寥无几;而拥挤在一起的运粮队伍,却成了活靶子,中箭者络绎不绝。

    尤其是被箭矢射中的骡马,受了惊吓,痛苦地嘶鸣著四处奔逃,车把式们急于躲避箭雨,根本来不及控制车马,一场灾难,就此爆发。

    两辆粮车的车舆猛然相撞,前车的独辕斜斜探出,狠狠顶在后车的衡木上,木骨相撞,发出「吱嘎」的脆响,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

    又有两辆车,车轮毂的凸鼓处相互摩擦,轮牙交错咬合,稍一挣动,便刮得木屑纷飞,车兽上的铜铁碰撞,擦出点点火星。

    更混乱的是那些解了一半的绳索皮条,几匹马挤在一起,挽、胸带、胁革瞬间缠成死结,马匹相互撕扯,你勒我颈,我绊你蹄,越挣越紧,嘶鸣不止。

    车轮相卡、车辕相抵、绳索相缠、马匹相绊,困在其中的士兵根本无法御敌,只能拼命躲闪,稍有不慎,便会被两辆粮车挤成肉泥。

    这般乱象,很快影响到了前方仓促列阵的护粮队伍,阵型大乱,士气锐减。

    来袭骑兵趁著混乱,一轮轮箭雨泼洒而下,其中还夹杂著不少火箭,落在粮车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刀」斩过,粮队已然彻底溃散,全无章法。

    而那支骑兵并未圈马回转,依旧保持著冲锋队形,趁著粮队抵抗力大减的间隙,索性伫马当场,弓箭手们无需瞄准,只管弯弓搭箭,一支支箭矢源源不断地射向混乱的人群。

    他们每人都带了两匣箭矢,一匣挎在身上,一匣放在鞍后,每匣二十支。

    直到身上的箭矢射光,臂膀酸痛难忍,他们才收起长弓,从得胜钩上摘下长刀或长枪,一声呐喊,策马冲入粮队,展开近身厮杀。

    这便是陇骑,核心成员皆是楚地墨者,混杂著一群亡命之徒与游侠儿。

    他们招募人手,偏爱那些好勇斗狠、悍不畏死之辈,又经楚墨的骑将、步将亲自传授骑战之法与击杀之术,虽成军时日尚短,但相较于这些早已乱了阵脚、

    全无战意的慕容军,却是强悍得多。

    战斗仅仅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便已尘埃落定。

    少量慕容军士兵侥幸纵马逃走,原地只剩下东倒西歪的粮车,有的被大火引燃,火光熊熊,照亮了渐暗的黄昏,也照亮了满地的尸体与狼藉。

    陇骑将士们纷纷跳下马,神色冷漠,见还有未咽气的敌人,便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斩草除根。

    他们将己方的伤兵扶到一旁,草草包扎伤口,再将那些未曾引燃的粮食、风干的肉脯,尽可能地搬上缴获的战马。

    当天色彻底黑透,荒原被夜幕笼罩,陇骑将士们无法带走的粮草,尽数被付之一炬。

    熊熊大火之中,于骁豹率领著陇骑,满载而归,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燃烧的粮车,以及慕容阀士兵冰冷的尸体,在夜色中诉说著这场突袭的惨烈。

    粮队被劫的消息传到略阳城下时,慕容楼已指挥大军攻打略阳城四天四夜。

    刚刚结束一天的攻城战,慕容楼疲惫地返回中军大帐,卸下沉重的铠甲,尚未来得及歇息,便收到了又一支粮队被劫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于骁豹率领的这支陇骑,除了第一天与慕容阀大军正面交锋过一次,此后便彻底避开了主力,游走在陇上的荒原与山谷之间,采取灵活的野外游击战术,不断袭扰慕容军的退路,劫掠其粮道,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这支陇骑皆是陇上健儿,骑术精湛,身手矫健,又熟悉陇上每一寸地形,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就如同荒原上的狼群,专门盯著慕容军的弱点下手,简直防不胜防。

    慕容阀大军急行军深入于阀腹地,兵锋之盛,远非于阀兵马可比。

    可于阀一方偏偏避其锋芒,坚守不出,依托坚城与慕容军周旋,反倒打得有声有色。

    这种僵持之下,粮草补给对慕容军的影响,便愈发凸显。

    自于桓虎暗中归降后,慕容军便得知,于阀早在两三个月前,便已洞悉了他们的进军计划。

    因此,于阀早已暗中加固各城城墙、筹备守城器械,还在全境推行坚壁清野之策。

    如今,于阀境内的坚壁清野执行得极为彻底,慕容军即便找到一些大型村寨,有人未能进入大城,也掠夺不到多少粮草,只能严重依赖本土运输的补给。

    若是放任这支「狼群」继续抄后路、劫粮道,慕容军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后续的粮草补给也会彻底陷入困境。

    慕容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拳锤在几案上,沉声喝道:「防不胜防,防不胜防,那就,以游骑对游骑!」

    他抬眼望向帐下众将:「符乞罗将军、嘟嘟将军!」

    破多罗嘟嘟与玄川部落族长符乞真的弟弟符乞罗,连忙出列,叉手抱拳:「末将在!」

    「于骁豹的陇骑,来去如风,擅长游击,对我军粮道的破坏极大。」

    慕容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二位各率本部骑兵,我会派熟悉于阀地理的人担任向导,前往围剿陇骑。

    若能将其歼灭,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绝不能让他们再如此肆无忌惮地劫掠我军粮道!」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所领的人马,皆是精锐骑兵,若是于阀兵马敢出城野战,他们便能发挥最大威力。

    可自开战以来,于阀一方始终坚守不出,坚壁清野,依托坚城死守,这两支归附慕容阀的游牧骑兵,始终无用武之地。

    如今陇骑在后方肆虐,专门攻击运粮队伍,慕容楼别无他法,只能派出这两支游骑兵,以快打快,遏制陇骑的嚣张气焰。

    与此同时,陇城之内,于桓虎爱女于慧与陇城城主莫砚之子莫少羽的婚礼,刚刚落下帷幕。

    此前,于桓虎死守代来城,城破之际,他决意以身殉城,拔剑自刎,幸得儿子于睿及时救下,带著他突围,一路退守至陇城。

    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于桓虎醒来后,见代来城已失,自己身处陇城,便放弃了殉城的念头,决心依托陇城,收拢残部,继续抵抗慕容军,保住于阀的一丝根基。

    于桓虎将爱女下嫁陇城城主之子,在外人看来,是为了笼络莫砚,让他坚定地忠于于家。

    毕竟,即便失去了代来城,于桓虎的地位,也远非莫砚所能比拟。

    因此,他此举深得人心,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为了于阀基业,委屈女儿,促成这桩婚事。

    而于桓虎此前曾自立为于阀阀主,如今莫砚与之结为姻亲,实则等同于承认了他的阀主身份,这件事,却被有意无意地掩盖在「为大局牺牲」的大义之下,无人提及。

    新郎新娘已被送入洞房,而于桓虎,这位在婚礼上颈部还缠著厚厚的绷带、

    被人抬著出席,全程无法开口,只能用手势为爱女主持婚礼的父亲,此刻正坐在二堂上。

    他颈部的绷带依旧未拆,神色却已全无半分虚弱,眼神锐利,周身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的亲家莫砚坐在侧首,神色恭敬,显然是以于桓虎为主。

    二人面前,站著一个身著蓝袍的男子,衣衫褶皱,满面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于公、莫公,在下奉慕容楼大人之命,前来传讯。」

    蓝袍人虽站著,神色却倨傲不已,语气带著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我慕容大军已然围困略阳城,另分兵困住成纪、冀城、武山三城,兵锋所指,无人能挡。楼大人认为,于公此刻,应当公开归顺我慕容阀了。」

    于桓虎眉头微蹙,冷淡地道:「慕容军一路推进,不过占据了一些坞堡城寨,真正的大城,如今只有代来一座,远远不够。」

    蓝袍人眉头一皱,语气不耐:「于公,只要你此刻公开宣布归顺慕容阀,我慕容家便即刻承认,你是于阀唯一的阀主,是唯一能代表于阀之人。

    届时,你以阀主之尊,向于阀各城城主发出号召,让他们放弃抵抗,归顺我慕容家,必定会有不少人响应。」

    于桓虎面色一冷,带著几分嘲讽道:「如今,我于家的大城中,唯有代来城在你们手中。

    这个时候,让我公开归顺慕容阀,号召各城城主献城投降,岂非陷我于不义之地?」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蓝袍人,冷笑道:「我也相信,会有人见风使舵,献城投降,但我此前为了凝聚于阀人心所做的一切,都将沦为笑话。

    那些不肯投降的人,会从此视我为寇雠;上邽城的杨灿,更会借此口诛笔伐,将我贬得一文不值。

    到那时,我还有何威望德行,能号召于阀上下,为慕容阀效力?」

    蓝袍人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冰冷,甚至带著几分威胁:「于公你这是何意?

    难不成,你反悔了?

    我慕容家大军若是回师陇城,你以为这小小的陇城,能守得住吗?

    你别忘了,你自立为于阀阀主,早已自绝于于阀正统,本就没有退路,我慕容家,如今是你唯一的依靠!」

    「老夫没有忘!」于桓虎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著几分凛然。

    他虽已决意归顺慕容阀,也交出了代来城这处根基之地,但面对一个小小的使者,却毫无惧色。

    代来城孤悬北境,又恰逢他自立阀主,即便城池仍在,也不过是白白消耗他的实力。

    如今,他放弃了那座既是铠甲、也是负担的孤城,却保全了自己的主力大军。

    他的实力,从未真正受损。慕容阀需要他来安抚于阀旧部,牵制于阀残余势力,对他的需要,远胜于他对慕容阀的依附,于桓虎自然有恃无恐。

    他冷冷地盯著蓝袍人,手指直指对方,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传话的走卒,也配在老夫面前叫嚣?」

    他上前两步,周身的气势愈发凛冽,声色俱厉地道:「即便老夫公开归附慕容阀,也是客将之身,慕容阀主尚且要敬我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连自称慕容家臣的资格都没有,你也敢在老夫面前摆架子、耍威风?」

    说罢,于桓虎反手一掌掴去,「啪」的一声脆响,蓝袍人被扇得一个趔趄,嘴角溢出鲜血,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蓝袍人脸上的倨傲之色瞬间褪去,捂著脸颊,浑身颤抖,指著于桓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于桓虎冷然开口:「你回去,告诉慕容楼,若要我此刻公开归顺,帮他招降于阀各城,后续只会困难重重。

    若是他能打下一两座坚城,对上邦形成包围之势,造成于阀穷途末路、无力回天之象,老夫再顺势出山,方能事半功倍,帮慕容阀尽快一统于阀,为其所用。

    心「你————好,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慕容楼大人!」蓝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转身便要离去。

    「慢著!」

    于桓虎厉声唤住他,语气冰冷:「记得照实禀报,莫要添油加醋。你便是在慕容楼面前中伤我,他也奈何不了我。等他知晓真相,你该知道后果。」

    蓝袍人浑身一僵,脸上的怨毒之色瞬间收敛,神色有刹那慌乱。

    他的确存了报复的心思,却被于桓虎一眼看穿了。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传话人,对慕容阀的重要性,远不及手握重兵、坐拥陇城的于桓虎。

    若是真的闹将起来,于桓虎有实力为自己兜底,而他,只会成为慕容楼迁怒的对象。

    念头急转之下,他彻底放弃了中伤于桓虎的打算,重重点了点头,语气虽仍带著几分不甘,却已全无半分傲气:「好,我会如实回复楼大人,于阀主,告辞!」

    蓝袍人恨恨地转身离去,莫砚这才起身,缓缓走到于桓虎身边,担忧地劝道:「二哥,此人能做慕容楼的使者,必是他的心腹,你掌掴于他,会不会太过冲动了?」

    于桓虎冷笑一声,道:「他不过是慕容楼的使者,并非阀主慕容盛的使者。

    慕容楼与我,各领部曲、分守疆土,本是平辈同僚,此等走卒,也敢轻慢于我?」

    他顿了顿,又道:「我于桓虎坐拥山河甲兵,是带地带兵归附而来的藩附客将,并非慕容家的仆臣。

    若是今日对一个区区使者俯首低眉,往后慕容家上下人等,必会层层轻视、

    步步压榨。

    今日使者倨傲,明日官吏索贿,后天强征兵马,得寸进尺,永无宁日。」

    于桓虎忽然笑了笑,淡淡地道:「如我所料不差,这个使者如此倨傲,必是慕容楼授意,不过是想试探我的底线罢了,不必在意。

    只要我兵马在手,实力尚存,便无人敢轻慢于我!」

    蓝袍人一路疾驰,终于赶回略阳城下的慕容军大营。

    此时,大帐之中只有慕容楼与儿子慕容彦父子二人,并无其他将领。

    使者不敢有所隐瞒,便将自己面见于桓虎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慕容楼,包括自己被掌掴之事,也如实说出,只是隐去了自己心中的算计。

    慕容楼听后,气得牙根痒痒。可他也清楚,于桓虎不能被逼反。

    于桓虎手握重兵,又熟悉于阀内情,若是逼反了他,慕容军想要一统于阀,只会更加困难。

    其实他此番派人去,只是想试探一下。若是于桓虎因为寄人篱下、愿意隐忍,也好确定他今后针对于桓虎的策略。

    慕容楼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软硬兼施,慢慢拉拢、控制他,为自己所用。

    如今,阀主慕容盛的嗣长子残疾,嗣次子不知所踪,若是能拉拢于桓虎这等强藩,他便有了与阀主叫板的资本。

    可如今看来,于桓虎性情刚烈,绝非易与之辈,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我知道了。」

    慕容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盘算,轻轻一叹,道,「他说得对,的确是要拿下一两座城池,再让他公开归附,更为合适。

    只是如今天气渐寒,粮道又屡屡受阻,我难免心急了些。」

    他顿了顿,严肃叮嘱道:「那就先这样吧,你和于桓虎交涉的内幕,不可泄露给其他人。

    待老夫拿下略阳,兵困上邽,形成合围之势,再让于桓虎公开归顺,纳降诸城!」

    那使者听了,心中难免怨尤,老子这一巴掌,这是白了?

    面上,他却不敢有所抱怨,连忙躬身行礼道:「是,属下谨记。」

    待那使者退下,慕容楼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向儿子慕容彦招了招手。

    慕容彦连忙凑上前来,低声问道:「父亲,有何吩咐?」

    慕容楼神色阴鸷,森然道:「你带几个人去,把他杀了,人头送去陇城,交给于桓虎。」

    慕容彦微微一惊,但旋即便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他连忙退开一步,重重一抱拳:「孩儿遵命!」

    说罢,慕容彦便转过身,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大帐。

    大帐之内,慕容楼独自一人站在灯烛之下,身影被映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野心的滋生,始于阀主二子的相继出事。

    上天把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如何能不善加利用。

    阀主之位,甚而是帝王之位,他也想要啊。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简易沙盘,如果慕容宏昭不残,慕容宏济不曾失踪,又怎会轮到他领兵打响征服于阀之战?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要在征伐之中,悄悄收拢兵权、培植心腹,借战火磨利爪牙。

    待于阀覆灭之日,便是他慕容楼挣脱桎梏、登临权巅之时。前路纵是刀山血海,这唾手可得的至尊良机,他也断不会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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