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降维打击
第481章 降维打击
周景明上辈子混迹加纳的时候,听过一句话,说的是华夏民间技术征服非洲的黄金史:东北人探路,三湘人试水,豫州人隐身,上林人暴富。
东北人是最先来到加纳淘金的。
但是,他们采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淘金方法,和加纳本地人没什么区别,就是掀开土地表层,挖取含金的泥沙,或背,或是用架子车运送到河边,用金斗子在水中反复摇晃,冲洗泥沙,轻质的泥沙被水冲走,重质金粒沉底,没什么技术突破,顶多就是用上自制的溜槽,几乎没什么人赚到大钱。
他们做出的最大贡献,大概就是把加纳有金的消息传回国内,成了探路者。
按照时间算下来,也就是前面一两年的事儿。
顺著普拉河往上游走,在靠近库马里见到的那些国内的淘金客,应该有一部分是东北人,另外一部分,用上机械的,应该就是试水的三湘人了。
传统方式淘金,理想的矿点是裸露的河床或是河流两岸,就近在河里淘选砂金,但在离河流、水塘稍远的地方找到矿点时,加纳人的办法是用头顶著含砂金的泥沙到水边淘洗,国内的淘金客也大概是这样。
方式虽然原始,但至少含砂金的泥土容易得到,就是搬运费时费力。
可如果遇到硬岩金矿,处理起来就麻烦得多。
在加纳,这种硬岩金矿被称作金山,金粒包裹在坚硬石头里,首先要将石头凿出来,再把石头粉碎,变成松散的砂砾,最后进行淘洗,周景明在北疆开采岩金矿的时候,就用上了破碎机、碾床。
可加纳不一样。
殖民时期西方国家开发金山,那是大规模使用奴隶,用步枪加皮鞭的方式逼迫奴隶凿山,用镐头和铁锤一点点敲碎石头,独立后,很少有人愿意从事此等苦役。
但一个在加纳开赌场的三湘人,注意到这里的淘金客用铁锤砸碎岩石的操作,辛苦且效率低下,他觉得只要解决粉碎矿石这个痛点,在加纳淘金就有搞头。
于是,三湘人带著常发机来了。
不同于挖掘机技术的萎靡不振,国内单缸柴油机技术成熟、耐造、便宜,容易维修,人们把它用到拖拉机、粉碎机、发电机、抽水机等设备上,在这年头,早已经在国内大规模普及,在很多民营矿山中普遍使用,用于粉碎各种矿石。
结合加纳的环境,考虑成本和方便原则,那个三湘人把这套设备的机架简化、缩小,拆掉用于环保、自动化控制的部件,只保留进料、粉碎和出料三个核心功能,用于提升淘金效率赚钱。
这套简化后的设备说白了就是单缸柴油发动机和矿石粉碎机的一体化整机,体积小,重量仅为二三百公斤,海运到加纳,用皮卡就能轻松运送到丛林中的矿点,一两个人,两三个小时就能组装完成,对于在加纳游击战式的淘金,简直完美适配。
这些设备在国内多家机械厂都有生产销售,只因为占得先机的三湘人携带的多是常发牌,时间长了,常发也就成了这类设备的代名词。
眼下,那些在丛林中弄得机械轰响的国内淘金客,就是三湘人。
操作常发机不需要任何专业技术,一人在旁边值守,往进料口加料,粉碎后的矿粉交给淘洗人员就行。
这样一套设备,通常由七个人操作,三个挖矿,两个负责加料和运料,两个负责淘洗、收集金粉。
最耗费体力的就是挖掘矿石和转运矿料、矿粉,所以他们多雇佣本地人;而国内的三湘淘金客只负责现场巡视、检查机器运转情况、防止大石头卡住进料口和淘洗,且其投资简单低廉。
但这事情并没有广泛传播开来。
尽管加纳民间淘金的竞争很小,但常发机队淘金产业整体作用没想像中那么大,他们也很少有发财的,大部分仅能养家糊口,搞不好还亏损。
原因很复杂,比如金价波动大,酋长索要高分成,利润空间被不断挤压,还有这些能带著常发机来淘金的三湘人,大多是曾经在国内矿山、石场的工人,擅长碎石、机械操作,但对砂金淘金手生得很,只是看到机会就加入。
虽然常发机的引入大大提升了加纳传统手工碎岩的效率,但采矿和淘洗仍然依赖人力,所以产量提升非常有限,难以形成规模产量。
这也就让三湘人成了在加纳淘金的试水者,赚到钱的依然不多,而且从三湘过来的淘金客,也没有多少。
也在这个时候,还有一支被忽略的小众力量,那就是豫州的深水淘金客。
如果说三湘淘金客拓展了加纳陆上岩石淘金的宽度,那么豫州淘金客则是拓展了加纳河流深层砂金淘金的深度。
国人赴加纳淘金的消息传到豫州,也迅速引发豫州籍淘金者的出海淘金热情。
这些淘金者,主要来自豫州灵宝和洛宁,他们是专业的淘金矿工,在八零年的时候,他们就在豫州黄金产区灵宝、洛宁等地开采河流砂金,也有不少人前往东北、北疆、雪区、西海等地方淘金。
所谓河流采金,指的是在河流水域进行深层砂金的开采,这跟枯水期裸露的河床或一两米的浅层河床开采砂金有很大区别。
豫州是国内北方黄金主要产区,但黄河支流、洛河等流域的浅层砂金经过几十年开采已资源枯竭,倒逼著矿工向水下深层探索,形成了豫州人独有的深水采砂技术。
这套深水船上采砂系统由采砂系统、输送系统、洗选系统和排渣系统组成,柴油机提供动力,其中深水采砂系统就是核心,使用水下吸砂泵,深入水下三到八米,抽取河流底部含金砂层,输送至船上的溜槽,进行砂金和沙土的分离。
船上安装了溜槽,内部铺上毛毡,抽上来的泥水混合物源源不断地经过溜槽,毛毡过滤吸附细料金粉,摆脱了手工摇晃金斗子回收金粒的方式。
和浅层河床或河岸采砂相比,豫州的深水采砂优势突出,普通的砂泵也能在水下采砂,但对于三米以下的深水砂层无能为力,豫州的深水吸砂泵改进后,附带了合金钻头,可破碎水底的硬砂层,吸砂管能灵活调节深度,这就很厉害了。
加纳当地人河流砂金开采停留在河流两岸的河床和浅水砂层,对于河流中心数米水深的金沙层,几乎没有动过,豫州人的到来,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三湘人主要做浅层岩金,选址集中在远离河流的阿散蒂、西部丛林硬岩矿区,而豫州人则活跃在加纳拥有丰富砂金的中小河流,比如普拉河、澳芬河。
虽然三湘人占得先机,但两帮人在矿点的选择上完全避开,不存在竞争关系,也不是技术传承关系,各做各的生意,各吃各的饭,毫无交集。
豫州人到加纳淘金必带的工具是淘金床,集采砂、输送、洗选、排渣于一体,他们把整船拆分成散件,通过货柜海运到加纳,在加纳河流找到合适的地点后,弄一个小铁皮屋子或是用木料简单搭个木棚作为营地,把淘金船散件运送到营地组装。
组装起来的淘金船为小型平底船,长八九米,宽两三米,三个人两三天就能组装完成。
并且,这种淘金船体型小,价格低,几乎都是国产的通用配件,维修方便,功能齐全,全程几乎没有繁重的人力参与。
豫州人到了这里,只需要三个人就能操作,两个人在船上作业,一个人负责后勤,对接酋长,解决吃饭问题,完全不需要本地人参与。
这些豫州人都是专业的淘金客,从设备运用和技术经验上都是专业级的,效率远胜三湘人,加纳本地人更没法比。
当然,这采金船深水采金的技术,在国内并不是什么罕见技术,其实在国内的汉江流域,早几年就已经有不少人开著采金船在汉江上淘金了。
淘金船深水采金,也有短板,那就是完全依赖中小型河流,因为大型河流深水不方便作业,并且每艘船需独占一段河道。
而在加纳,中小河流不多,豫州人的活动范围受限,扩张潜力很小,虽然技术和效率上,比三湘人高了不少,但很难形成规模。
并且,来到加纳的豫州淘金客,主要以家族为单位,技术仅仅在豫州籍亲属间传授,哪怕是同乡都不行,都是叔侄表兄堂弟之类。
因为三人即可操作,也就注定抗风险能力弱,一旦碰到军警来敛财或是遭遇道上的人抢劫,出现大的设备故障,非常容易撂挑子散伙。
正因团队太小,且行事封闭,豫州人在加纳,像是隐身了一样,没能折腾出大的动静,甚至还不如三湘人混得开。
东北人、三湘人、豫州人,都没能在加纳打开局面直到晚几年,上林人来了,他们以同乡为纽带,动辄一个村、甚至一个镇的人大规模进入加纳,带著砂泵技艺来了,这种团队抗风险能力就强太多,迅速垄断了加纳河流沿岸的矿脉资源,并且砂泵也能涉及两三米的浅水砂金开采,分走了豫州人的部分收益,豫州淘金客在加纳的生存空间越发狭窄,变得名不见经传。
反倒是以浅层岩金为主的三湘人,混得更久一些。
在阿散蒂地区的普拉河、澳芬河等地,可谓是你方尚未唱罢,我方已然登台。
这也是现在身处阿散蒂地区普拉河上的周景明,说这里是传奇之地的原因,因为这里在他上辈子,可是浓缩了国内民间技术征服加纳淘金场的历史。
而现在,周景明在三湘人刚刚登场,豫州人还没入场之际,领著本该还要晚上好几年才来的上林人,带著砂泵技艺来了,对于现在的加纳淘金人以及三湘人、东北人,可以说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甚至有必要,他也有的是办法弄到采金船,至于破碎机、碾床之类,是他早就在北疆玩剩下的。
有那么好的条件,不把事情做大做强,周景明觉得,那只能说是自己无能了。
想到这些,周景明的心里都忍不住一阵狂热,野心在肆意的增长著。
当然,他还有著自己的理智规划。
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让自己成为加纳淘金史上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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