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哀鸣龙泣
第571章 哀鸣龙泣
情况真是急转直下呢。
希露媞雅抵达现场时，看到的是几位大师狼狈四散，躲避天空上蛇颈龙攻击的场景。
因为难以从那层积聚的雨云中锁定蛇颈龙，他们即便投影出圣枪，也难以命中，失去这最强的攻击手段后，其他的法术效果在巨龙面前都不佳，难以造成威胁。
蛇颈龙穿行在暴风雨之中，这是它利用湖水和雨云制造的风暴，那扩散的龙瞳·螺鱼」力量，让原本孱弱的云雨变得格外猛烈，雨滴在风中出击，可以轻易击穿纸页和脆弱的花叶，风雨所过之处，残缺的草叶在地面卷起，有如群鸦狂舞。
此前被禁和放血的屈辱，为蛇颈龙铭记，此刻积攒的怒火全面爆发出来，它在高空中发出扩散的龙鸣吼声，所到之处，雷光闪耀，一道道闪电在云雨中炸裂。
即便无法精准控制这些闪电，但造成的威势，也让几位大师惊诧，打消了原本进入雨云中找寻蛇颈龙具体位置的打算。
这个时候，法师们身体孱弱、不善近战的弱点暴露出来。
倘若现场有一位六阶的大剑豪，或者觉醒血脉的战士，只要将投影的弑龙圣枪交予他，肉身硬抗闪电，冲入天空的雨云中，就能让蛇颈龙心生畏惧，不敢如此张狂。
但可惜，法师们顶多召唤出六阶的异界生物，这些异界生物降临后的实力往往不能百分百发挥，且没有人类等智慧生物那么精湛的应变能力，难以完成他们心中构想的计划。
几位大师的绝对实力合在一起，确实强过蛇颈龙，但在不妙的职业搭配和劣势的环境下，连连败退，弄不好还有死伤的可能。
风雨中，希露提雅用手轻遮额头，身前浮现无形的屏障，阻拦那猛烈的雨水击打和飞舞的树枝落叶，她的视线穿过黑暗混乱的环境，寻找几位大师的踪迹，天空上不时出现湛蓝的龙焰吐息，擦著大师们的飞行轨迹射出，偶尔则会完全命中，其中闪耀起各种抵御防护的光芒。
这个情况不妙呢，希露媞雅心想。
不知道几位大师能抗多久，法师们的飞行速度往往不快，而蛇颈龙那天生的优势，可在云雨中快速邀游行动，即便几位大师想逃，也难以摆脱。
如果他们分开，大概好几人能快速离开，获得安全，但剩下那位可就惨了，独木难支，孤立无援，弄不好就会和此前牺牲的塞德里克大师一样。
毕竟都是联盟的成名人物，现场的情况虽说危险，但几位大师并没立刻抛弃队友，而是相互掩护，偶尔还使用法术还击，吸引那蛇颈龙的注意力，避免一直攻击其中某一个人。
可这样的局面，还能撑多久呢，即便发出信号，要想获得支援，估计也要小半天的时间，联盟的大师和贤者虽多，但分布的位置也格外广，附近很难找到足够强的人物。
虽然几位大师飞行速度不够，但希露媞雅的速度却是足够的，她要是全速航行起来，即便是这头蛇颈龙，也无法追上，也就是说，只要她牵制一段时间，让几位大师先离开，然后自己再脱离，就能结束眼前困难的局面。
不过这个计划最危险的在于，她如何牵制这头蛇颈龙一即便对方不是全盛状态，此刻也异常可怕，那猛烈的龙焰吐息，蕴含龙瞳」霸道无比的力量特征，普通的法术和防御手段都难以抵御。
等会，好像也不是没有抵御手段，希露媞雅突然想起在林地联盟的时候，那位魔龙狂斗士赠送给她的龙鳞，以那枚龙鳞，应该能抵御住龙息的喷吐，毕竟蛇颈龙现在也不是最强的状态。
深吸口气，希露媞雅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就是冲入那席卷的风暴和雨水中，她借助法球联络上葛贞大师，然后告诉对方自己的计划和想法。
如果是以往，以葛贞大师的自尊和实力，断然不会接受这种提议，但现在情况不同，他也知道，情况继续下去，弄不好就有人重创和死亡。
每一位大师都是联盟宝贵的人才，他们是这个庞大体系的支柱，每位都是各个学派内前沿课题的核心，死掉任何一位，都是极大的损失，况且这次带队击败和追捕的正是葛贞大师，他也有责任将众人都带回去。
不过，希露媞雅这位后辈就不重要吗？以她此前的表现，只要不出意外，这位少女今后成为联盟的大师级人物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她修习的还是天文钟扉页」，可以说是那位冕下的嫡传，只要再过上几年，希露媞雅踏入五阶，就会正式成为那位冕下的弟子，到时迈入联盟的决策核心，几乎是必然。
脑海中做著艰难的抉择，但葛贞大师知晓这个时候如果还犹豫下去，只会两者都顾不上，继续坚持下去，必然导致某位大师的死亡，而让希露媞雅冒险，确实有几分胜利脱离的可能。
「我知道了，不过在执行计划之前，我会让几位大师都给你一些保命的手段。」他同意了希露媞雅的提议。
之后天空中，温尔莎大师施展法术，一轮璀璨的冰环在暴雨中绽放，那层层扩散的寒意，将雨水冻结，化为漫天的冰晶，然后旋转拼接，形成一朵朵绽放的冰花。
这些冰花在暴风中游动，折射著雷霆的闪光，干扰著天空上蛇颈龙的视线和锁定。
得到宝贵喘息时间，葛贞大师快速联络其他几位大师，告诉他们计划，这个时候拒绝只会浪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们只能点头同意。
然后不久，又是一阵龙鸣在暴风雨中炸裂，那声浪中蕴含著龙威，震碎漫天的冰晶，使其重新化为细碎的冰沙粉末。
希德恩大师召唤出数头星界游使」，这些怪物和盾皮鱼一般，有著结实的头骨和下颌，后半身则有长尾和四鳍，可在星界遨游，它们全身覆盖硬骨，防御力上佳，且营养低下，是星界底层的生命之一。
数头长数十米的五阶星界游使」飞向雨云中，它们坚固的盾皮和骨骼使得闪电劈在身上，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尽管这些家伙无法击败蛇颈龙，但也让蛇颈龙的注意力分散，攻击下方大师们的频率下降了几分。
趁著这个时间，葛贞大师和希露媞雅在空中汇合，将一枚特殊的紫银色金属法球交给她。
【秘紫蕴魂法球】（六阶·珍稀）；葛贞大师亲自制作的法球，其中封存了三只六阶幽魂，可借助法球短暂驱使或展开屏障。
「这枚法球，应该能抵挡两次蛇颈龙的吐息喷射。」快速交代完后，他飞离希露媞雅，然后挥动法杖，一支支暗红的枪影出现在身侧，然后飞向云层，虽然难以锁定蛇颈龙，但这些枪影上的气息，让蛇颈龙不得不在意。
之后艾恩大师、温尔莎大师等人，也都给了希露媞雅一些东西，用来保命，随后几位大师约定好，一齐使出法术攻击天空上短暂出现踪迹的蛇颈龙，之后迅速四散离开。
如果这个时候蛇颈龙不追，所有人就此离开，如果蛇颈龙对某位大师穷追不舍，就交给希露媞雅短暂吸引注意力。
面对四散脱离的大师，蛇颈龙在暴雨中再次发出龙吼，但这样的龙吼只是让几人的速度短暂停滞，随后很快恢复，继续四散离开。
这时蛇颈龙也无法将所有人留下，只是循著最近的气息，追上了那位速度最慢的大师，见此，希露媞雅翻转身形，身后的翅膀陡然加速，在暴风雨中翱翔，随后凝神静气，脑海中回忆此前学到的秘法，开始施展。
一枚淡青色的种子在她身前浮现，随后这枚种子快速抽芽生长，短短几秒间，缠绕的枝叶藤蔓中，那白色泛青的花苞绽放，银色圣洁的剑刃如花蕊般出现。
手持花苞下方的枝条，那些藤蔓彼此缠绕，形成结实而顺滑光洁的剑柄，随后剑刃愈发变长，剑刃周围泛起奇异的淡银涟漪。
【投影法术·图切蒂卡】；展现绽刺圣剑·图切蒂卡」的小部分威能，虽不及原版，但也能对龙类造成特殊的伤害加成。（龙鳞破甲+8，龙威忽视+3，噬龙诅咒+4）
这是鲜花中盛开的圣剑，剑柄和剑刃的交接处有著橘红、洁白、明黄、翠碧，四色大小不一的鲜花簇拥，剑刃银白如雪，细看之下，内里有著如藤蔓交织的花纹，细细描绘了妖精嬉戏和百花盛放的景象。
当这把圣剑展现时，宛如暴风雨中亮起一盏渺小的烛灯，将周围狂暴的雨滴安抚隔离，而后那猛烈的龙威触及时，也奇异地分开，仿佛擦身而过一般，丝毫不影响握剑的身影。
少女深吸口气，两手合握剑柄，那剑柄连接处的鲜花花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萤火，将少女面颊在黑暗中照亮几分，少许几粒则飘散入夜色风雨之中。
层云和暴雨之中，蛇颈龙也注意到下方那亮起的微弱的烛灯」，其中散发的气息格外纯净，仿佛远离此世的妖精乡一般，将龙威中携带的威猛力量隔开，其中有如狭长花蕊的剑刃，虽和巨龙的身躯相比，格外渺小，但其中散发气息，也让它从血脉中感到某种忌惮。
不会错的，这就是上个纪元里，上位妖精们打造的传说兵刃，专门针对巨龙的圣洁之剑。
龙和妖精历经过数次大战，从第五纪元末期，一直到第八纪元的浩劫之战，期间尽管也有过停战联合对敌，但两方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两股力量，争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也就是第九纪元，盟约纪的到来，才让这种纷争暂时画上句号，重新来到联手合作的状态。
面对这把圣剑，蛇颈龙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这会也不再管那些离开的大师，而是将碧玉般的龙瞳聚焦那暴风雨中身影。
它认出来，这位少女就是此前那个在列车上吹笛子的身影，虽说蛇颈龙对那优美的笛声有不少好感，毕竟安抚了它当时躁动的情绪和几近崩坏的命格，但若是说要因为这个，就完全罢手，那也是不可能的。
龙类天生骄傲，想让它原谅那些伤害过它的大师，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即便是这位少女出面也不行。
蛇颈龙再次积蓄力量，随后湛蓝的吐息射流喷出，划破天空雨云，短暂照亮夜空。
一层淡紫的光膜阻挡在少女身前，这层光膜上有著幽魂游走，让那龙息的力量四溢散开，凛冽的高温火焰中，希露媞雅振起双翼，冲入风雨之后，她没有立刻飞向蛇颈龙所在的方向，而是在空中不断游走加速，身形如穿梭暴风的雨燕，灵活而迅速异常。
之后蛇颈龙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在暴雨中追逐游走，不时口中喷出湛蓝的烈焰吐息，在空中一次次划过笔直的轨迹，可惜这些攻击在少女那灵活的飞行轨迹下，极少能够命中，最多也只是擦到对方身侧的抵御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分钟后，几位大师已经安全脱离，风暴中只剩那游走的渺小身影和裹挟风暴的巨龙。
觉察到任务已经完成，希露媞雅提著的心放了下来，这会也有余裕思考之后的事情。
就这么加速脱离吗？对方可能一直追逐，然后对沿途的区域造成破坏，就算她逃离了，这头蛇颈龙将怒火发泄到周边普通人类的聚集点怎么办。
如果她毫无应对的手段和能力，就这么离开也无可厚非，毕竟能力有限，不可能顾及所有未发生的事情，但现在，她恰好有那么一点能力，可以影响干涉这头巨龙。
能和对方讲和就好了，希露媞雅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但觉得又不太可能，蛇颈龙怎么会听自己的想法和念头呢。
或者，让对方知难而退？
她在高速飞行中回转身形，不再一直绕圈子，而是陡然加速，冲入高空的云雨之中。
这个时候闪电炸裂，有些波及到希露媞雅，即便她有几位大师给予的宝物防御，依旧感到身体发麻，差点掉落下去。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一直持续，因为蛇颈龙并未掌握控制闪电的能力，它只是利用自身性相位格，让雨云中潜藏的闪电爆发而已。
下方这原本游走的渺小人类突然靠近，蛇颈龙在惊讶中也认真起来，它也开始加速，那如鱼鳍的四足划动，身形在雨云中快速移动，让希露媞雅难以靠近，之后一道道闪电在她身侧炸开，随后湛蓝的龙焰吐息不时喷出。
如今近距离下的攻击，留给希露媞雅的反应时间可不多，好在近距离也让她能观察到蛇颈龙那不时出没的身躯，只要注意对方头颅的方向，预知其吐息轨迹也成为了可能。
一人一龙在空中来回交错，熟悉蛇颈龙的攻击节奏和吐息频率后，希露媞雅感觉压力小了不少，她甚至能通过巨龙的心跳和血液循环速率，来判断对方吐息前的蓄力和加速的前兆。
尽管两者的力量位格差距极大，但只要打不中，再强的攻击也没有意义。
熟悉蛇颈龙的攻击节奏和方式后，希露媞雅也第一次尝试反击，在蛇颈龙某次吐息喷射后的虚弱期，她陡然加速，身形有如逆向飞行的晨星，手中握持的圣剑也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这一刹那间，甚至让蛇颈龙感受到了某种恐惧。
好在那把圣剑并未对准蛇颈龙的要害，只是在它后背的身躯上，划过长长的口子，凡是割开的伤口，一朵朵洁白的鲜花在血肉中生长绽放，这些圣洁的花瓣在夜空中散发淡金的萤火，而花瓣下的根系则扎入巨龙的血肉身躯。
巨龙往日一声吼叫，凛冽的龙威就能震碎这种脆弱的法术和鲜花，但这次却是不同，即便龙鸣响彻苍穹，那暴风雨中的洁白鲜花也不受影响，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般。
作为专门针对巨龙打造的弑龙之剑，妖精们当初自然是考虑到了各种情况，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就让蛇颈龙摆脱剑刃划破的伤口诅咒。
鲜花层叠在蛇颈龙身上绽放，它本就虚弱的身躯因为血液被吸取，再次变得匮乏疲弱，此前间隔二十多秒就能喷出的吐息，现在一分钟也酝酿不出，不仅如此，它游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身体各个地方开始传来虚弱的酸痛。
蛇颈龙再一次感受到死亡迫近的恐惧，它的气势弱了下来。
席卷天空和大地的暴雨变得温和绵细，云层中爆发的闪电也逐渐停歇，蛇颈龙游动的速度愈发缓慢。
终于，在某个节点，它完全停了下来，口中发出哀愁的龙鸣，大概是已然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吧。
这会希露媞雅也停了下来，悬浮在蛇颈龙上方，这样即便对方要攻击，也得有个抬起脖子的动作缓冲，让她有足够时间应对。
希露媞雅已经感知到，手中圣剑留下的鲜花诅咒已经逐步蔓延到蛇颈龙的全身，只要再过上一阵，这头巨龙必死无疑。
哎？就这么赢了吗。
说实话，希露媞雅一开始并未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她只是想拖延一段时间，让几位大师不至于死在这里。
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使用这圣剑投影的法术，格外顺畅，面对蛇颈龙的攻击，也逐渐掌握节奏，不再畏惧，就这么不经意间，形势慢慢转变，而蛇颈龙也在圣剑留下的伤□诅咒中愈发虚弱，最后濒临死亡。
听著下方蛇颈龙那哀愁无比的鸣叫之声，希露媞雅也感到一丝难过，毕竟是一条生命，彼此也没有巨大的仇恨。
但就这么解除诅咒，她也很难下决心，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听说过，万一放跑了对方，这头蛇颈龙将来恢复后回来报复，谁来背负这个责任。
抱歉呢，希露媞雅在心中默念。
她现在还比较弱小，无法肩负起放走蛇颈龙的后果。
一时间，天空安静下来，希露媞雅手中的圣剑散发出莹莹的白光，将她的身躯和面容映照，下方的层云中，蛇颈龙努力聚集最后一点雨水，汇聚到伤口上，试图用这种徒劳的方式愈合那根本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它发出低哀的鸣叫声，逐渐支撑不住身躯在云海中悬浮，缓缓坠入下方的世界。
临到地表时，它先是撞到一处山峰上，石头碎裂，然后一路翻滚，落入山中的峡谷，身上也被碎石压住，满是血迹，现在它身上的龙鳞也变得暗淡无光，防御力大大衰减。
再也抬不起脖子，只能环绕著脑袋，勉强噬咬著背部伤口上的白色鲜花，试图扯断这些诅咒，但希露媞雅知晓，这些鲜花只是诅咒的表面，真正起到作用的根系细丝，已经蔓延到血液和身躯各处，蛇颈龙这样做只是徒劳。
它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脏每次跳动都愈发艰难，龙血变得寡淡，血色消散，眼瞳中的明亮也逐步熄灭，慢慢失去视觉。
之后，龙头从背部滑落，歪斜的砸在地上，眼帘逐渐闭合，只剩一道隐约的缝隙。
黑暗中，仿佛是听到一声叹息。
在那缝隙的余光中，它见到了一个朦胧模糊的身影，然后视野陷入黑暗。
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它刚出生的时候，还困在龙蛋里，周围一切漆暗无光，什么都找不到。
慢慢的，蛇颈龙的意识模糊下去。
它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再一次看到蓝色的天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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