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流言蜚语
第六百二十二章 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辽东那伙打仗厉害的‘西夷兵’，领头那个姓朱的将军，根本不是啥西班牙人！”
“早听说了！说是前朝建文皇帝的后人！躲到南洋几百年，如今羽翼丰满了，杀回来啦！”
“啧啧，怪不得那么能打，原来是龙子龙孙……可他为啥要冒充洋鬼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韬光养晦！假装洋人，才好从咱们大明这儿捞好处啊！你不见那吕宋来的商船，一船船运走生丝、瓷器，还有那些自愿跑过去的匠户、流民？”
“听说在那辽东与南洋，还给分地分房呢！这不就是在挖大明的墙角，养他自己的兵嘛！”
“谁说不是呢？毕竟当年被夺了江山，换谁能咽下这口气啊？现在有实力了，肯定……”
“慎言，慎言啊老兄！”
“诶，我这儿听到个顺口溜……‘洪武开天日月长，懿文太子本储良……燕雀夺巢风云变……应天城外孝陵泣，正统当归建文郎’！这说的不就是……”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怕什么？满大街都有人在传！说是天命有归，当年燕王……咳，反正现在北边鞑子闹，流寇也闹，没准真是气数……”
“是啊，若是那懿文太子一脉真的是有德行，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也未尝……”
流言如同瘟疫，传播的速度远超想象。很快，不仅仅市井小民，连一些低品官吏、文人清客之间，也开始私下议论。
内容越来越详细，逻辑越来越“自洽”：为什么西班牙人会那么信任一个汉人统领全部精锐？
为什么那支军队里几乎都是汉人面孔？为什么他们一边帮大明打鞑子，一边拼命移民、通商赚钱？
为什么占了辽东半岛就不走了？所有的疑问，似乎都在“朱胜枫乃建文帝后裔，欲图复辟”这个答案下得到了解释。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比殿外寒冬的天色还要阴沉。
王承恩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御案上，放着几份不同来源的奏报跟锦衣卫搜集的市井流言记录，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那个令人心悸的“真相”。
崇祯已经独自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最初听到这些流言时，是震怒，是荒谬感。
“荒谬！无耻谣言！定是建奴细作散布，意图离间！”他当场将一份奏报摔在地上。
但随后，更多渠道的消息汇总而来，细节越来越丰富，与他所知的一些“疑点”隐隐吻合。
那个叫“朱胜”的将军，确实神秘，西班牙人对其言听计从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所谓西夷军，军官士卒几乎全是汉人语言、汉人相貌。
郑芝龙与吕宋关系紧密到超乎寻常。吕宋方面输送来的货物、吸纳的人口，数量确实庞大得惊人……
更重要的是，那个顺口溜，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崇祯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他姓朱，他坐在这个由成祖（朱棣）一脉传下来的皇位上。其实自从成祖之后，大明每一任皇帝都清楚。
他们的皇位得来得不是很名正言顺！虽然朱允炆有错，有大错。可按照君君臣臣的伦理纲常，成祖就是造反！
“燕雀夺巢”“正统当归建文郎”……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干涩嘶哑。
“老奴在。”
“你说……这些流言，有几分可信？”崇祯问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力气。
王承恩扑通跪下，叩头道：“皇爷明鉴！此必是建奴奸计，乱我朝纲！那朱胜……那吕宋之人，或许有些蹊跷，但定非什么建文之后！皇爷切不可中计啊！”
崇祯惨然一笑：“蹊跷？是啊，太多蹊跷了。朕之前为何就没想到这一层？”
“一个汉人，如何能成为西夷精锐统帅？就不怕拥兵自重，甚至直接造反？他们为何对移民、通商如此热衷？现在看来，若以‘前朝余孽，蛰伏海外，伺机复国’来解释，一切反倒……顺理成章了。”
愤怒吗？当然愤怒！
自己竟然被如此愚弄，将窃据江山的仇敌之后，当作救命稻草引入国内，还赐予爵位官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奇耻大辱！
恐慌吗？无边的恐慌！一个拥有如此强悍军力、深厚财力，占据大义名分的对手，就在卧榻之侧。
内有大寇，外有强虏，如今又多了一个更具威胁性的“家贼”！大明江山，难道真要亡在自己手里？
但在愤怒与恐慌的深处，崇祯心底竟还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扭曲的“窃喜”。
那是属于朱姓宗室血脉深处的一种复杂情绪。
朱胜枫……若他真是朱允炆一脉，那他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是朱家的血脉。
他能在南洋开创那般基业，打得西夷等国束手，如今在辽东更是将凶悍的建奴打得元气大伤。
这说明，朱家子孙，并非全是庸碌之辈！即便……即便自己最终守不住这江山，至少，这天下，没有落到异族或乱贼（流寇）手中，还是姓朱！
太祖高皇帝开创的大明国祚，以另一种方式，或许还能延续……
这个念头一闪现，立刻被更强烈的耻辱感和责任感压了下去。
不！朕是天子！朕受命于天！这江山是太宗传下来的，朕一定要守住！岂能轻易生出这等颓丧念头！
更何况，万一那朱胜枫是假冒的呢？鬼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朱允炆的后人？
可那流言，那顺口溜，像魔音一般在他脑海中回响。
“正统当归建文郎”……万一，民间真的相信了这个说法呢？万一那些对朝廷失望的士绅百姓，真的将希望寄托在那个“朱胜枫”身上呢？
“召内阁，六部九卿，明日平台召对！”
崇祯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厉，“朕，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是！”王承恩慌忙应道。
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后，看着那堆令他心乱如麻的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将会来临。
他崇祯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决定了大明未来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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