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仿制不容易
第六百一十四章 仿制不容易
火炮，火铳第二天才到盛京。毕竟重量很大，没办法八百里加急！
盛京，皇宫殿前广场。
朔风卷着细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但广场上此刻却站满了人，无人敢动。
黄台吉裹着厚重的貂裘，坐在临时设下的御座上，脸色蜡黄，呼吸间带着明显的痰音。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空地上摆放的三件器物。
范文程、宁完我侍立左侧，代善、多尔衮、济尔哈朗等满洲亲贵立于右侧。
而最靠近那三件器物的，是以佟六十、孔有德为首的一干汉军旗技术官员，以及那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使者，中校马特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由罗津快马加鞭、层层护送抵京的“重礼”上。
一杆燧发线膛铳（振明一型枪）、一门六斤的后装线膛炮、一门结构清晰的速射炮（改良佛朗机炮）。
“开始吧。”黄台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佟六十第一个上前，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杆燧发枪，翻来覆去地看。
枪管修长，枪机结构与他设想的燧发机构大同小异，但更精巧。他眯着眼，用手指摩挲枪管内壁，又对着光仔细看那隐约的螺旋膛线。
“皇上，”佟六十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激动，“此铳与奴才此前推想的线膛燧发铳，原理确是一致！以燧石击发，省去火绳，不畏风雨。”
“这枪管内刻有螺旋线，可使弹丸旋转飞出，射程、精度远超我八旗现用的鸟铳和三眼铳！”
孔有德也凑近观察，补充道：“关键在于这弹丸，前端似乎略小，应是能嵌入膛线……加工这铅子，需得精确。”
黄台吉微微颔首，咳嗽了两声，问：“能造否？”
佟六十与孔有德对视一眼，佟六十咬牙道：“回皇上，此铳结构虽精，然我盛京匠作坊得到这样的样品，多试几次，仿制应当可以！只是这枪管内刻膛线，极为耗时，废品会很多！”
“能造就行！”黄台吉打断他，眼中厉色一闪，“慢些、费些料，无妨。下一件。”
两人赶紧转向那门六斤后装线膛炮。炮管不长，但比例匀称。
最引人注目的是炮尾那个结构复杂的闭锁机构——炮闩。
佟六十试着用手去扳动那后装炮上的机关，开合顺畅，严丝合缝。他仔细观察炮闩与炮管的接合面，又看了看炮膛内的螺旋线，脸色渐渐变了。
“皇上……”佟六十的激动变成了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此炮巧夺天工！后装填，射速必远超前装红夷大炮。”
“这炮闩……您看，它并非简单塞堵，内有旋转闭锁，又有密封垫圈，方能承受膛压不外泄。这加工之精密，接合之完美，绝非手工敲打锉磨能成！”
孔有德也倒吸一口凉气：“炮膛内的螺旋线如此均匀光滑，这……奴才闻所未闻。”
“什么意思？”站在一旁的豪格早已不耐烦。
他脾气火爆，见这些汉官吞吞吐吐，忍不住喝道，“那姓朱的蛮子能造，我大清就造不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是废物吗？”
“肃亲王息怒。”范文程连忙打圆场，但目光也看向佟六十。
佟六十扑通跪下，额头见汗：“皇上明鉴！非是奴才推诿或长他人志气。燧发线膛铳，奴才敢立军令状，拼死仿出。”
“可这后装炮，这炮闩，这两处精密螺纹的咬合，还有这炮管内壁的膛线，要求的精度太高了！用手工，或许十件里能成一件，且极易损坏，绝无法大批锻造。”
“奴才怀疑…怀疑他们有一种我等未曾得见的‘机器’，专司此类精密加工！”
一直沉默观察的荷兰中校马特奥，此时用生硬的汉语开口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佟大人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在欧洲，一些最先进的钟表作坊或精密仪器工坊，会使用类似车床、铣床的机械，由水力或畜力驱动，加工金属部件。”
“如果对方拥有专门用于制造武器的大型精密机床，那么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机器？”黄台吉咀嚼着这个词，眼底深处的火光黯淡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执拗取代。
他不要听解释，只要结果。“朕只问，用大清现有匠人、现有手段，能不能想办法把它造出来？哪怕慢，哪怕费！”
佟六十伏在地上，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皇上的脾气，更知道如今大清急需抗衡西夷火器的资本。
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干涩却清晰：“能！皇上，能造！但……正如奴才方才所言，须以手工反复尝试、调试，耗费工时物料极巨，成功率怕是十中无一恐是常态。且造出的炮，寿命、射程、安全性，恐怕都远不及吕宋原品。”
“无妨！”黄台吉猛地一拍扶手，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旁边太医吓得赶紧上前，被他挥手挡开。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道，“能造出来，就是第一步！成功率低，就用十倍、百倍的料去堆！”
“佟六十，孔有德，此事交由你二人总责，要人给人，要铁给铁，要钱……朕的内帑也给你们拨！朕只要看到我大清自己的后装炮！”
“嗻！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佟六十和孔有德连忙领命，心头沉甸甸的，既感压力如山，又有一丝被赋予重任的战栗。
最后是那门速射炮。众人围拢过去。此炮形制与传统的佛朗机炮类似，由母铳和若干子铳构成。
但母铳与子铳的加工明显精良太多，接合部位设计也更合理，气密性显然更好。子铳尾部有便捷的提手，闭锁也是采用三段螺纹，装填速度必然远超旧式佛朗机。
佟六十仔细看了半晌，这次脸色稍霁：“皇上，此炮原理与我大明佛朗机炮同源，胜在加工精密、设计更巧。仿制起来，比那后装线膛炮要容易得多。给奴才一些时间，一定能仿制成功，且成功率会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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