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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消业度恶,重塑秩序


第345章  消业度恶,重塑秩序

    一刻钟后,相隔数个街区的一处僻静公园内。

    宋婉与宋定干在一张无人的长椅上坐下,周围树影婆娑,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爹,我方才细想,」宋婉率先开口,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睿智,「义和堂的存在,其深层根源在于它占据了一个特定的社会生态位」。

    在港岛目前特定的历史时期和殖民政府治理模式下,它通过暴力垄断码头业务,固然牟取暴利,作恶多端,但客观上,它也提供了一套畸形的秩序,维持了码头在一定程度上的运转效率。

    同时,它吸纳了大量底层劳动力,某种程度上,解决」了部分就业问题,尽管是以压榨和依附的形式。

    对于港英政府而言,只要这种灰色稳定」不影响其核心统治和大局利益,彻底铲除所需付出的行政成本、可能引发的动荡,与其收益相比,或许并不划算。

    这恐怕才是它得以存续至今,未被真正根除的结构性原因。

    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去做,不是义和堂,也会有其他势力填补这个真空。

    对港府而言,换谁来掌控这个生态位,区别或许不大,关键在于可控」。」

    宋定干微微颔首,蜡黄的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补充道:「你看得很透。

    不仅如此,这种帮派势力往往还与上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充当白手套,处理一些官方不便出面的脏活。

    其存在,本身就是特定政治经济土壤的产物。

    单纯以武力铲平,看似痛快,实则可能只是治标不治本,甚至打破原有的脆弱平衡,引发更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齐法主所言清理」,绝非简单的杀伐,而是要彻底改造甚至消除这个畸形的生态位本身。」

    宋婉眼中光芒闪动,接话道:「正是如此。

    我现在想来,我最初的想法,与古时那些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并无二致,只图快意恩仇,诛杀首恶,却未曾深思如何善后」,如何重建秩序。

    若只做到这一步,确实配不上师尊所说的红尘试炼」。  

    师尊虽言明由我做主,但若我真以此等敷衍之策交差,师尊内心定然是不会满意的。

    如今明了,师尊要求的清理」,是要我们将义和堂所代表的这套黑色秩序连根拔起,并将其占据的社会生态位进行彻底的消毒与改造,使其回归正轨,或由新的、健康的组织形态替代。」

    「哦?」宋定干看向女儿,「你已有了具体方略?」

    「是。」宋婉成竹在胸,条理清晰地说道,「我打算利用我们吕宋归来,寻求立足」的伪装身份,主动出击。

    骆天豪等高层虽死,但义和堂的中下层架构犹在。

    我们可以逐个接触、震慑、收服那些掌握实际权力的小头目、管事,以雷霆手段和利益许诺双管齐下,迅速接管义和堂遗留的组织网络和码头控制权。

    在此过程中,详细甄别,将那些血债累累、恶贯满盈之徒予以严惩,彻底斩断走私、

    欺行霸市等黑色产业。

    待局面初步稳定后,再推动组织转型,将其逐步改造为一个真正代表码头工人利益、

    维护码头正常秩序、与官方良性互动的码头工会」或行业协调组织。

    如此,方能算是对义和堂」的圆满清理,既除去了毒瘤,又填补了生态位,避免了权力真空带来的混乱。」

    宋定干闻言,先是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提出现实问题:「此计大善,思虑周详。

    然则,齐法主给出的期限,仅有三日。你这般计划,莫说三日,便是三十日,也未必能竟全功。时间,远远不够。」

    宋婉闻言,却是莞尔一笑,眼中闪烁著洞察的光芒:「三日?爹,那不过是师尊设置的一道障眼法,用以考验我等是否能勘破表象,直指核心罢了。

    如今既已悟透这清理」的真意乃是消业度恶,重塑秩序」的大慈悲、大功德,又岂是区区三日时限所能框定的?

    师尊要的,是一个彻底的结果,一个对港岛未来负责的方案,而非一场限时杀戮的表演。」

    与此同时,九龙城寨深处。

    与港岛其他区域越夜越喧嚣的节奏不同,一旦深入这混凝土迷宫的核心区域,喧嚣便仿佛被厚重的建筑和错综的巷道吸收、隔绝,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带著压迫感的寂静。

    鼎爷安排的客房内,雷云升盘膝坐于豪华的雕花大床之上,五心朝天,闭目调息。

    房间窗户洞开,窗外没有璀璨的霓虹,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窗台上一盆兰草映照得叶片莹莹发亮,仿佛笼著一层薄薄的清辉。

    城寨特有的、混杂著潮湿、霉变与人间烟火的气息,随著微凉的夜风缓缓流入。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直至深夜。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雷云升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沉声问道:「何人?」

    ——

    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雷老先生,鼎爷有要事,请您移步书房一叙。」

    雷云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深夜相邀?他不动声色地应道:「知道了。」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态从容地拉开房门,跟著那名低眉顺眼的侍从,再次穿过寂静的廊道,走向鼎爷的书房。

    书房内,依旧只亮著那盏昏黄的台灯。

    鼎爷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城寨鳞次栉比的漆黑剪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热情而略带歉意的笑容:「雷老先生,深夜打扰清修,实在罪过,罪过!」

    雷云升拱手还礼,神色平淡:「无妨。不知鼎爷深夜相召,所议何事?」

    鼎爷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雷先生,您可真是瞒得老朽好苦啊!

    若非我们洪胜在港岛经营多年,多少还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门路,怕是真要一直被您蒙在鼓里了!」

    说著,他走到书案前,从一叠文件下抽出一张略显粗糙的纸张,递到雷云升面前。

    雷云升目光扫去,那是一张用炭笔快速勾勒的速写画像,笔法虽简练,却极为传神。

    纸上并排画著四人,正是他雷云升、钟定国、宋婉以及宋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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