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沙盘推演
陈景玥站起身，为他添上半盏热茶，“老秦，你上次的沙盘推演，我有了破解之法。”
秦实茂端茶的手一顿。
陈景玥重新落座，语气平淡，“西北河谷大有文章。”
“什么文章？”秦实茂阁下茶盏。
陈景玥没答，只看着他。
秦实茂瞪眼瞧她半晌，忽然泄气，“行了行了，你明日记得早些来。”
“好。”陈景玥唇角微弯。
秦实茂把那半盏茶饮尽，起身抖开大氅，走到门边又回头：“我备好沙盘等你。”
“好。”
得了应诺，秦实茂哼了一声，掀帘大步离去。
廊外雪还在落，陈景玥立在仪门边，目送秦实茂的背影没入茫茫絮白中。“聚一聚，会是谁呢？”
她转身回屋。明日是头一回登门英国公府，陈景玥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看重，吩咐芸娘早早备上拜礼。
翌日，陈景玥带上慕白，来到英国公府。
秦实茂时常跑去忠勇侯府，国公夫人很是好奇陈景玥此人，早就想一睹真容，一听丫鬟来报，带上长媳亲自去到二门等候。
可一等再等，也不见人来，她差人去问。
片刻后小厮小跑回来，神色复杂：
“回夫人，忠勇侯一进府，就被国公爷拽去演武厅，说是、说是要看什么沙盘。”
国公夫人扶着丫鬟的手，面露不愉：
“怎么，门房当差的不知我在二门候着？没有跟国公爷提？”
小厮支吾道：“提、提了……可国公爷说有急事，晚些再带忠勇侯来见您。”
“这老东西，做了国公越发了不得。”
长媳见国公夫人神色不对，忙上前搀住她胳膊：
“娘，您不是说要来不少人？正好，我把今日宴席的菜单拟好了，您帮我把把关。”
国公夫人闻言，神色稍霁，“也好，走，让我瞧瞧你安排得如何。”
长媳应声，扶着国公夫人转身，往内院行去。
演武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秦实茂倚在沙盘边拨弄小旗，头也不抬：“磨蹭什么，过来。”
陈景玥解开披风，在沙盘对面坐下。
这是秦实茂特意设来为难她的困局，西北河谷，冬月，对方据险而守，己方粮道被断。
上月陈景玥推演三日，最终认输。
“你说的大有文章，”秦实茂把红旗推至谷口，抬眼觑她，“文章在哪儿？”
陈景玥没答话，捻起一枚蓝旗，搁在河谷上游。
秦实茂眉头一动：“这儿？你疯了。这个时节上游早已封冻，凿不开。”
“那就不凿。”
她又落一旗，贴山根绕行。
秦实茂眯眼看了半晌，忽地坐直：“你要翻山？”
“不是翻山。”陈景玥指尖点在蓝旗旁侧，“是绕。河谷两侧有樵径，当地人叫它‘鹰回头’，马过不去，人能走。”
“多少人？”
“三十。”
秦实茂倒吸一口气：“三十人摸到谷后，你想做什么？”
陈景玥把最后一枚蓝旗缓慢推入谷底。
“我不打他粮道，”她说，“我烧他帐篷。”
——满盘皆活。
秦实茂盯着沙盘，良久不语。炭火爆了一声，噼啪炸开。他缓缓靠回椅背，神色复杂。
“三十人，后路是断的。”
“天亮前回不来，就不回了。”
秦实茂喉头滚动，没接话。他当然听得懂，那三十人是弃子，是拿命换那一把火。但那一把火之后，困局自解。
秦实茂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早已凉透，又搁下。
“三十人，未必能成事。你打算让谁领头？”
陈景玥把指尖蓝旗放回棋罐。
“我。”
秦实茂霍然抬头。
只听陈景玥又道：“只有我亲自走一趟，才有十足把握。”
秦实茂一时无语。
“国公爷，唐将军、郑将军到。”屋外传来小厮通禀。
“唐将军、郑将军？”陈景玥眉头轻蹙，不解地看向秦实茂，“可是咱们在奉州时的唐、郑二位将军？”
秦实茂收起方才凝重，起身将陈景玥往外请，边走边道：
“正是他们。后来随我调去北关，大约和我一样，跟北关犯冲，先后病退回京。”
二人出了演武厅，朝前厅走去。雪花飘入抄手游廊，落上陈景玥肩头，她眉头愈锁愈紧。秦实茂还在絮叨：
“还有刘将军，酒后失手打死一名校尉，被撤职查办。我费好一番周折，才让他撤职回京。等明年去江州，把他带上，给我练一批像样的弓箭手，也好让他重掌弓箭营。”
陈景玥没有接话，只听着廊外风声呼啸。
前厅已在眼前。
“英国公。”两位将军抱拳一礼。
陈景玥落后半步，自秦实茂身后出现。唐、郑二人抬眼看清来人，皆是面露意外。
“陈将军？”唐将军脱口而出，“您也在这儿。”
郑将军轻咳一声，低声提醒：“如今该称忠勇侯。”
唐将军恍然，忙改口：“对对对，忠勇侯，瞧我这嘴。”
陈景玥摆手，不甚在意：“怎么都行，只要不是骂我，叫什么都成。”
秦实茂也跟着笑道：“就是，哪来那许多规矩。都坐下说。”
唐、郑二人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行军打仗时的陈景玥可不是这副随和模样。如今这般言笑晏晏，倒叫他们一时不能习惯。
几人纷纷落座，说起奉州旧事，话匣子便收不住。
郑将军感慨万千：“想当年忠勇侯统率我等十万大军，势如破竹，那仗打得才叫利落痛快。”
秦实茂亦频频点头，目光悠远：“关键是伤亡少，手底下的儿郎们，大多都活着回来。”
这话一出，厅中稍静。唐将军垂眼片刻，忽道：
“自从英国公您回京后，我在北关总觉不得劲。”
秦实茂眉头一拧，声音不自觉扬起：“怎么？霍凌云排挤你们？”
陈景玥端坐一旁，始终静静听着。
唐将军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诸事不顺，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秦实茂神色稍缓，“明年我往江州练兵，你们若愿意，随我同去如何？”
唐将军一拍大腿：“那敢情好。”
郑将军亦点头，精神为之一振：“我明日便去兵部武选司，报备身子已无恙，申请调往国公麾下。”
正说着，门外小厮又通传道：“刘将军、王将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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