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玉京观
后园深处的静室中，玉京观主玄镜道长正与一位老者对坐论道。
老者一头白发束得整整齐齐，年过花甲，却双目有神，此人乃国子监祭酒柳文渊。
二人中间一局残棋，手边清茶已淡。
“道长方才所言‘无为而无不为’，老夫浅见，恐非放任不为，乃是循天道、顺物性而后动？”柳文渊执着一枚黑子，沉吟未落。
玄镜道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闻言微微一笑：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柳文渊抚须点头，将棋子搁回棋罐：“受教了。今日叨扰已久，也该告辞。”
二人起身，玄镜道长将人送至静室门前。柳文渊拱手一揖，由弟子引着，沿竹径离去。
小道童一直静立在门外，见柳文渊身影远去，小心步入室内，低声道：
“师祖，观中有两位女客求见，已在水云亭等候多时。她们说有事与玄明师叔祖有关。”
玄镜道长拈着长须的手一顿，片刻方道：“有请。”
“是。”
不多时，陈景玥与叶蓁被带入静室。二人上前一礼：
“见过道长。”
“请坐。”玄镜道长看向陈景玥，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当他的视线转向叶蓁时，在她眉眼间略作停留，眼含探究。
二人在玄镜对面落座。陈景玥率先开口：
“晚辈陈景玥，曾与玄明道长有一面之缘。此番前来，是想向道长请教，如何才能寻得她？”
玄镜道长缓声道：“玄明师妹行踪不定，老道也是在十年前，师父带她来观中见过一面。”
陈景玥与叶蓁对视一眼。叶蓁轻声道：
“道长，敢问天师一脉，是否曾在十八年前于潞城收养过叶姓人家的双生女儿？”
玄镜摇头：“此事，贫道未曾听闻。”他目光停在叶蓁眉宇之间，轻叹一声：
“观姑娘面相，亲缘似有若无，命格清寂。有时，远离根源，于己于亲，反倒各得安好。”
叶蓁眼睫微垂，眸中光亮黯淡。
陈景玥追问：“不知张天师可知玄明踪迹？”
玄镜道长摇头，随即闭眼，“二位请回吧。”
见再问不出什么，陈景玥与叶蓁起身告辞。
回程马车上，陈景玥打破一路沉寂：
“阁主也曾提过，你六亲缘浅，不必执着寻亲。”
叶蓁抬头，迎向陈景玥的目光，眼中情绪复杂。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早就知道，才让我收果儿为徒，是怕我晚年孤苦吗？”
陈景玥微微颔首：“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车内再度安静下来。
回到忠勇侯府已近申时，护卫来报池砚正在承庆堂等候。叶蓁径直回了竹静轩，陈景玥转而去往承庆堂。
“让池先生久等。”陈景玥快步走入。
池砚起身拱手，不再客套：“池某此番是为象山之事而来。”
陈景玥唇角微扬：“先生坐下说。”
二人落座后，一直谈到深夜。
三日后，忠勇侯府陆续驶出五十辆大车，陈永福带着二十名护卫离京，同行的还有阿满与李家兄弟。
一行人回到平湖后，李大招募了昔日山上弟兄百余人，陈永福从自家佃户中挑选出二百余人。
陈家向来口碑好，不少佃户的亲朋也想谋份差事，陈永福再从中选可靠能干的，一月内凑足五百人。
青州与雍州皆为产粮大州。青州由林镇南出面联系当地大粮商收粮，雍州由范盛广打点。
与此同时，奉州、冀州、江州也陆续开始收粮。
正值秋收之后，陈家收粮规模控制得当，并未引起太大波动。
十月初，钱先生在雍州州府捐银一万两，愿候补抚州河口知县。
吏部见有人愿赴河口，批文很快下达，命钱先生于十二月前上任河口知县。
十月底，池砚去到吏部衙门，捐银八千两求官。
吏部官员一听来意，皆嗤笑：
“区区八千两也想捐官？”直到池砚取出抚州同知的保书，表明只愿候补象山县令，态度才转变。
象山、河口两地已大半年未上缴税银，如今有人愿去收拾残局，总算可向上交差。于是官印、文书等一应流程迅速办妥，命池砚年前赴任。
十月底，历时两个多月，终于将城南密室的书册图绘抄录完毕。
但如何安置那批抄录之人，慕白始终心存顾虑，于是前往观云阁面见陈景玥。
“主子，书册皆已抄录完。只是属下愚钝，不知该如何安排那些经手之人，才更为稳妥。”
时入十月，京城早已烧起地龙。书房内暖意如春，陈景玥慵懒地倚在案后，闻言抬眸：
“你既来找我，心中应当已有计较。说来听听。”
慕白沉吟片刻，低声道：
“所抄内容关系重大，一旦外泄，于主子极为不利。属下思来想去，要么将其囚禁，要么，”
说到此处，他眼底寒光闪过，“要么，令其永远不能开口。”
陈景玥颔首，“这两个法子都不错。只是，这些人若直接杀了或关起来未免浪费，不如先敲打一番，再许些好处，安排他们随小宝到河口县衙做事。把他们的家人秘密迁入象山，妥善照看起来。”
慕白有些迟疑，“这些人多半是做造假行骗的营生，心思狡猾，若全都送去河口，只怕少爷不好应付。”
书房暖意氤氲，陈景玥声音清冷：
“威逼利诱下，足够让他们暂且收敛。倘若连这些人都驾驭不住，小宝也不必留在河口，不如早早回京读书。”
“是，属下这便去办。”
“且慢。”慕白正要告退，却被叫住。陈景玥起身，绕过书案，“去看看他们抄录得如何。”
二人来到府中一处僻静厢房。推门而入，屋内左右各整齐码放着十多口大箱。慕白先打开右侧靠门的一箱：
“这边存放的都是抄录的副本。”随后又走到左侧，开启近门处一口木箱，“此处是原册。”
陈景玥走向左侧，取出几本书册，又转至右侧对照。
只见两边箱中书籍内容完全相同，连摆放顺序都一致，唯左侧纸张墨迹犹新。
她又随手翻阅几本，细细比对，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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