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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百官大清洗,朝堂换新血


腊月三十,午时三刻的午门刑场,那场突如其来的金光冲天、百姓跪拜的诡异景象,到底还是让京城的年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可再惶恐,日子还得过,江山还得治。

尤其对紫禁城里那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天子来说——这场风波若处理不好,好不容易稳住的新政,真可能就此夭折。

正月初三,年节休沐的最后一日。

卯时不到,天还黑着,太和殿前已经乌泱泱站满了官员。四品以上的京官,连那些平日难得上朝的勋贵、老臣,今日全到了。一个个揣着手,缩着脖子,在寒风里冻得脸色发青,却没人敢抱怨半句。

为啥?

昨日宫里头传出消息:皇上要在今日大朝会上,对腊月廿三那场“江南商会勾结外敌案”,做个了断。

了断二字,透着血腥气。

“杨尚书,您看今日……”兵部右侍郎孙传庭凑到杨博身边,压低声音。

杨博瞥他一眼,这老将军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簇新的麒麟补服,腰板挺得笔直:“看什么?该杀杀,该赏赏。老夫早就说过,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剐了!”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官员脸色更白了。

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几个老臣——都是往日和赵承业走得近的,此刻更是额头冒汗。其中有个穿绯袍的,姓刘名守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正三品。这老家伙平日里最爱摆“清流”架子,弹劾起改革派来那叫一个狠,如今却腿肚子直打转,手里攥着的笏板都在微微发抖。

“皇上驾到——”

太监一声唱喏,百官齐刷刷跪倒。

朱常洛从御道尽头走来,今日没穿明黄龙袍,反而是一身玄色衮服,头戴翼善冠,腰间佩剑——这是隆重大朝会的装束,也是……要见血的架势。

少年天子在龙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太和殿里静得吓人,只有炭盆里火星迸裂的“噼啪”声。

“徐先生。”朱常洛开口,第一个叫的是徐光启。

“臣在。”徐光启出列,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

“念。”

“臣遵旨。”徐光启展开奏折,声音清朗,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经三司会审,查实:原户部侍郎赵承业,收受江南商会贿银三十万两,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罪证确凿。按《大明律》谋逆罪,当凌迟处死,夷三族,家产抄没。”

话音一落,殿内“嗡”地一声。

虽说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凌迟”、“夷三族”,还是让不少人头皮发麻。

刘守仁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同僚扶了一把。

徐光启继续念:“江南商会会长钱广进,行贿官员,勾结外敌,私蓄武装,图谋颠覆朝廷,罪同谋逆。当凌迟处死,家产抄没,族人流放琼州。”

“原工部主事赵德昌,收受贿赂五万两,为其父赵承业充当耳目,革职,流放辽东。”

“原苏州知府周文彬,收受钱广进贿银八千两,包庇其破坏电报局,革职,流放云南。”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从中央到地方,从三品大员到七品知县,整整二百三十七人。主犯三十七人凌迟,从犯二百人,或流放,或监禁,或革职永不叙用。

名单念了整整半个时辰。

每念一个名字,殿内就有人脸色白一分。等念完,好几个老臣已经站不稳了,全靠同僚搀着。

朱常洛等徐光启念完,缓缓起身:“都听清了?”

百官齐刷刷跪下:“臣等听清了!”

“好。”少年天子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朕登基八年,自问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紫禁城外,竟有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若非忠武王早有布置,若非边军将士用命,若非锦衣卫查得仔细——今日坐在这龙椅上的,恐怕就不是朕了!”

这话说得重,不少人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你们当中,有些人,往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开口闭口祖制圣训。”朱常洛目光落在刘守仁身上,“可背地里,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圣人之训?勾结外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江山社稷?”

刘守仁浑身一颤,“噗通”跪倒,以头抢地:“臣……臣有罪!臣糊涂啊!求皇上开恩!”

“开恩?”朱常洛冷笑,“若今日是你们得势,会给朕开恩吗?会给徐先生、陆指挥使、周将军他们开恩吗?会给这天下百姓开恩吗?!”

一连三问,问得刘守仁哑口无言,瘫软在地。

朱常洛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声音平静下来:“不过,今日朕不只想说罚。”

他顿了顿:“有功,也该赏。”

徐光启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折,展开:“甘肃大捷、朝鲜大捷,有功将士名单如下:宣大总督王崇古,加太子太保,赐蟒袍;辽东副总兵李如松,升任辽东总兵,晋爵靖安伯;京营参将周铁柱,晋爵忠勇伯,加锦衣卫指挥同知衔……”

一份封赏名单念下来,又是半个时辰。

这回,殿内气氛截然不同了。那些在风波中立场坚定、甚至暗中协助锦衣卫调查的官员,此刻个个腰板挺直,面露红光。尤其是听到周铁柱晋爵忠勇伯时——这年轻人今年才二十四岁!凭的是什么?是他在商会重金贿赂面前,毅然将赃款上交的铁骨忠心!

赏罚分明,莫过于此。

等两份名单都念完,朱常洛再次起身:“徐光启。”

“臣在。”

“自今日起,你便是内阁首辅,总领朝政。”

“臣……领旨谢恩!”徐光启深深一躬,眼圈微红。这位格物学堂的创建者,终于站到了文臣的顶峰。

“陆松。”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由你接任。同时,外卫情报网,也归你统辖。”

“臣,定不负圣恩!”陆松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格物大学山长吴有性。”

一个五十来岁、戴着水晶眼镜的老者出列——正是那位在瘟疫中研制出牛痘的吴又可。他原本只是个医官,因功被苏惟瑾提拔为格物大学山长,专授医科。

“臣在。”

“即日起,你升任工部尚书,专司格物之学推广、军工研发。”

“啊?”吴有性一愣,他一个医官出身,哪想过当尚书?可看着皇上坚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一连串任命,如春雷炸响。

内阁、锦衣卫、工部……核心要害部门,全换上了改革派的干将。那些保守派的老臣,此刻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

但朱常洛还没完。

他让太监捧上一份早就拟好的诏书,亲自展开:“朕年少登基,德薄才浅,以致奸佞横行,几酿大祸。此朕之过也。”

竟是《罪己诏》!

满殿哗然!自古以来,皇帝下罪己诏,要么是天灾,要么是大败,要么是朝政糜烂到不可收拾。可如今大明刚打了两场大胜仗,清洗了奸佞,皇上竟要罪己?

“故朕决意:一、全面恢复忠武王新政,凡新政条例,皆需严格执行,不得有违。”

“二、议政院权力扩大,凡三品以上官员任免,需经议政院审核;朝廷重大开支,需议政院半数通过。”

“三、制定《大明商律》,规范商业行为,严禁官商勾结。凡行贿官员者,重罚;凡官员受贿者,严惩。”

“四、设‘皇家科学院’,徐光启兼院长,专司格物之学研发。凡有发明创造,经科学院鉴定属实,朝廷予以重赏,并授予‘专利’。”

四条新政,条条重磅。

尤其是议政院扩权——这等于把一部分人事权和财权,从皇帝和内阁手中,分给了这个由勋贵、官员、地方代表组成的议政机构。虽说最终决策权还在皇帝,可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放权了!

而《商律》和科学院,更是直指根本。商人再不能无法无天,读书人也有了另一条出路——搞发明创造,同样能封妻荫子!

诏书念完,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回的呼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亮,都真诚。

那些曾经在新政推行时摇摆不定、甚至暗中抱怨的官员,此刻羞愧又振奋。羞愧的是自己眼光短浅,振奋的是——皇上不但没有因这场风波而退缩,反而把新政推得更深、更稳!

这才是明君气度!

退朝后,官员们走出太和殿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几个年轻官员凑在一起议论:

“皇上这手……真绝了!既清洗了奸佞,又巩固了新政,还下了罪己诏收拢人心——一环扣一环!”

“是啊,谁能想到,十八岁的皇上,有这般手腕?”

“要我说,这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

“你是说……”

几人同时望向泰山方向,心照不宣地笑了。

宫门外,茶馆酒肆早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赵承业那老贼,凌迟!钱广进那奸商,也凌迟!家产全抄了!”

“该!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勾结红毛鬼,该千刀万剐!”

“皇上还下了罪己诏呢!说自己‘年少失察’——哎哟,这份气度,古往今来有几个?”

“最解气的是新政不但没倒,还更硬气了!以后商人再敢胡来,有《商律》治他!读书人搞发明,还能当官——这路子,宽了!”

百姓不懂什么朝堂权谋,可他们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在捣鬼。如今奸佞伏法,新政稳固,日子有盼头——这就够了。

文渊阁,新任首辅的值房。

徐光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长长舒了口气。

陆松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那是从钱广进家抄出来的,成色极好,正面“泰昌通宝”,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雀形印记。

“徐阁老,”陆松开口,“皇上今日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漂亮。”

“是忠武王教得好。”徐光启轻声道,“王爷早就料到了,这场风波过后,朝堂必然空虚。所以早早备下了名单——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赏,哪些位置该换谁……皇上只是照方抓药罢了。”

陆松点点头,又皱起眉:“可午门刑场那事……总觉得不对劲。若望临死前喊的那句‘金雀涅槃’,还有泰山方向的金光……王爷在泰山,到底遇上了什么?”

徐光启沉默片刻:“王爷临走前,给我留了句话。”

“什么?”

“他说:‘若朝堂稳了,泰山的事,该有个了断了。’”徐光启望向东南,“算算日子,王爷在泰山,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锦衣卫千户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指挥使!泰山急报!”

陆松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怎么了?”徐光启站起身。

“泰山……玉皇顶那扇金门,昨夜子时,开了条缝。”陆松声音发干,“门缝里涌出金色雾气,笼罩了整个山顶。咱们的人想靠近,全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更诡异的是……”

他顿了顿:“随行那三千将士中,臂上有金斑的四百多人,昨夜全部失踪。今早发现时,他们整整齐齐跪在金门前,面朝门缝,像是……在朝拜什么。”

徐光启手一抖,茶盏差点打翻。

金门开了?

那些金斑将士集体朝拜?

忠武王他……

“还有,”千户补充道,“今早京城也出事了。腊月三十在午门刑场跪拜的那几百个百姓,今早全部昏迷不醒。太医去看过,说他们……心跳极慢,像是冬眠。而且,他们臂上的金斑,正在……扩散。”

陆松和徐光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圣殿会的阴谋,真的随着若望的死,终结了吗?

还是说……那场“金雀涅槃”,才刚刚开始?

而忠武王苏惟瑾,此刻在泰山之巅,面对那扇开启的金门,又在经历着什么?

正月初五夜,泰山玉皇顶。

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卷着碎雪,在山谷间呼啸。

那座高九丈九尺的纯金巨门,自昨夜子时裂开一线后,便一直维持着诡异的平衡。金色雾气如活物般在门缝间流转,时而浓郁如膏,时而稀薄如纱,将门缝后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四百余名臂现金斑的将士,依旧整整齐齐跪在门前,身姿笔挺,眼神空洞,仿佛化作了四百尊石像。他们的呼吸极缓,与金门的雾气流动隐隐同步,口中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诵念着某种无人能懂的咒文。

苏惟瑾立于金门三丈之外,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雀形玉佩,早已不再灼热,而是泛着温润的白光,与门缝中渗出的金光交相辉映。这两个月来,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沉静地望着那扇金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峙。

就在子时刚至的刹那——

“咚——”

一声钟鸣,骤然自金门深处响起!

这钟声并非凡铁所铸之钟能发出,它古老、宏大、厚重,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穿透了金色雾气,穿透了泰山岩层,穿透了百里风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百里之外的泰安城,熟睡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惊醒,纷纷披衣下床,望向泰山方向,脸上满是茫然与敬畏;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的铜钟竟随之共鸣,“嗡嗡”作响,震得宫殿琉璃瓦簌簌发抖;江南水乡、漠北草原、岭南瘴地……大明疆域之内,凡有钟鼎之物,皆在这一刻发出低沉的呼应,仿佛整个天下,都在聆听这来自泰山之巅的远古呼唤。

更骇人的异变,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同步席卷大明全境。

云南银矿,最深的采矿巷道内。

矿工们正借着昏暗的油灯开采银矿,忽然脚下传来剧烈震动。尚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矿洞深处的岩壁突然裂开无数细纹,一道道金色液体如泉水般涌出!这液体粘稠如汞,却又带着金属的光泽,落地后不渗不流,反而凝聚成细小的金珠。

“这、这是什么?”一个矿工伸手去触。

指尖刚一接触金液,他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一片。紧接着,他的手臂上,赫然浮现出与钱广进、若望等人一模一样的金色雀纹!

“神……真神降临……”

矿工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狂热。他丢掉手中的矿镐,朝着北方泰山的方向,缓缓跪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明境内十七处大型银矿,皆发生了同样的异变。

江西德兴银矿、贵州铜仁银矿、四川会理银矿……每一处矿洞深处,都涌出金色液体;每一个接触金液的矿工,都臂生金斑,眼神空洞,朝着泰山方向跪拜,口中诵念起晦涩难懂的拉丁咒文——那正是若望临死前,高举十字架所喊的那句:“以我之血,唤主降临!金雀涅槃,就在今朝!”

亿万句咒文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泰山玉皇顶汹涌而去。

金门门缝中的金色雾气,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瞬间暴涨!雾气不再是缓缓流转,而是如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蒸腾,将整个玉皇顶笼罩其中。那裂开的门缝,在雾气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乾清宫,内殿。

朱常洛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并未做噩梦,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起身,穿过冰冷的宫殿,走到了殿外的月台之上。

夜空中,雪花早已停了,一轮残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可朱常洛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因为他的掌心,那枚自出生起便存在的金色雀斑,此刻正灼热如烙铁,仿佛要燃烧起来!

“雀种归位,涅槃将成。”

一个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直接冲击着他的神魂。

“汝为凰主,当迎真神。”

朱常洛骇然四顾!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他想反抗,想嘶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月台下,原本守夜的侍卫、太监、宫女,此刻正缓缓转过身来。他们的眼神,与泰山那些跪拜的将士、银矿那些狂热的矿工一模一样,空洞而麻木。在他们的手臂上,赫然也浮现出了金色的雀斑!

“吾皇……凰主……”

一个老太监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诡异的虔诚。

紧接着,所有侍卫、太监、宫女,齐刷刷地朝着朱常洛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千百年的演练,口中诵念着同样的拉丁咒文,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夜空升腾而去。

朱常洛站在月台上,孤立无援。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臂上的金色雀斑,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终于明白,那所谓的“金雀涅槃”,并非针对某个人,某个群体,而是……整个大明!

那些金斑,那些咒文,那些跪拜,都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种召唤“真神”降临的仪式!

而他自己,这个大明的天子,竟然被称为“凰主”,是这场仪式的关键?

就在朱常洛心神剧震之际,泰山玉皇顶的金门,门缝已扩大至丈余宽。

金色雾气中,不再是虚无一片。

两道金色的光柱,从门缝深处穿透雾气,直射而出!那并非寻常的光芒,而是两双眼睛——一双巨大、威严、冰冷,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轻蔑的金色眼睛!

这双眼睛,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文明的湮灭。

此刻,它正透过扩大的门缝,缓缓睁开,望向了大明的疆域,望向了京城的方向,望向了乾清宫月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天子。

一场关乎大明存亡、关乎天下苍生的终极对决,即将在泰山之巅,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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