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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欧陆宗教战,大明隔岸观


正月廿八,乾清宫里皇帝掌心的雀形金斑还在隐隐发烫,西山矿井那诡异的金婴尚未处置,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又送到了苏惟瑾案头。

信是徐光启从月港发来的,用的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密码——这老头自打从欧洲回来,就管着大明的海外情报网,轻易不动用这种信道。

“王爷钧鉴:欧陆局势骤变。”

“自去岁冬,神圣罗马帝国内天主教与新教诸侯矛盾激化,哈布斯堡皇帝斐迪南二世在波希米亚强行推行天主教,新教贵族反抗。”

“今年正月,布拉格发生‘掷出窗外事件’,新教徒将皇帝使者扔出窗外,内战一触即发。”

“然蹊跷处有三:一、冲突爆发前,维也纳、罗马突现多份‘大明-奥斯曼密约’抄本,称大明许诺助奥斯曼西征,瓜分欧陆,条件是大明得莱茵河以东,奥斯曼得以西。”

“此密约伪造痕迹明显,但煽动性极强。”

“二、教廷反应异常激烈。”

“原本对内战持观望态度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五世,近半月连发三道敕令,号召‘圣战’,并遣特使赴各国游说,言辞间屡次提及‘东方异教徒威胁’。”

“三、据潜伏人员探知,‘圣殿遗产会’余孽近日在维也纳、罗马活动频繁,与教廷极端派往来密切。”

“疑密约伪造、教廷态度突变,皆与其煽动有关。”

“另,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霍金斯私下透露,西班牙、葡萄牙已秘密增兵马尼拉、果阿,似有东进之意。”

“南洋水师宜早作防备。”

苏惟瑾看完密报,闭目沉吟。

超频大脑瞬间调出欧洲地图、各国势力分布、宗教矛盾脉络。

数据如瀑布般刷过:

神圣罗马帝国——三百余邦国,皇帝虚位,诸侯林立。

天主教派以哈布斯堡家族为首,新教派以萨克森、勃兰登堡为骨干。

矛盾积蓄数十年,本就如火药桶。

“圣殿遗产会”这手玩得毒。

伪造大明-奥斯曼密约,把东方两大强国扯进来,既能让欧陆各国同仇敌忾,又能制造“异教徒联盟”恐慌,逼教廷下场——一旦宗教战争全面爆发,欧陆将成炼狱。

而大明,就会被拖进这滩浑水。

“想得美。”

苏惟瑾冷笑,提笔批注:“一、命徐光启以大明外务部名义,公开致信欧洲各国君主及教廷,申明三点:大明尊重各国信仰自由,从不干涉他国内政;所谓密约纯属捏造,愿接受任何第三方调查;大明愿与所有国家和平通商,反对任何形式的宗教迫害。”

“二、将‘圣殿遗产会’伪造证据、煽动战争之详细情报,分别透露给交战双方——给天主教派时,强调新教诸侯与圣殿会勾结;给新教派时,则说天主教廷被圣殿会操控。”

“让他们狗咬狗。”

“三、令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即日起加强马六甲、巽他海峡巡逻。”

“凡欧陆战舰,无大明许可不得进入南洋海域。”

“若遇溃兵海盗,一律击沉。”

“四、着户部、工部、商部联席,拟‘欧陆战备物资贸易清单’。”

“火绳枪、火药、刀剑甲胄(皆用淘汰旧械翻新)、粮食、药材——凡交战双方所需,皆可售卖,但须现银交易,概不赊欠。”

写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让徐光启私下告诉英国那位霍金斯:大明对欧陆内战无兴趣,但若有人想趁机在东方搞事,大明的火炮很愿意和他们讲讲道理。”

二月初三,罗马教廷。

圣彼得大教堂的偏厅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红衣主教围坐在长桌旁,个个面色凝重。

主位上,教皇格里高利十五世已年过七旬,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可那双深陷的蓝眼睛依旧锐利。

“陛下,”负责东方事务的枢机主教蒙特利尔抖着一份文件,“大明摄政王苏惟瑾的回信到了。”

“措辞……很客气,但态度强硬。”

他把译文念了一遍。

当念到“所谓密约纯属捏造,愿接受任何第三方调查”时,几个主教的脸色变得难看。

“狡辩!”军事修会出身的卡斯蒂略主教拍桌子,“异教徒的话能信?他们和奥斯曼那些屠夫本来就是一伙的!”

“依我看,就该发动新的十字军,先剿清欧陆的新教叛徒,再东征净化!”

“卡斯蒂略阁下,”蒙特利尔皱眉,“您看过密约原件吗?”

“那纸张是威尼斯产的,墨水是佛罗伦萨的,连火漆印章的纹路都粗糙——伪造的可能性很大。”

“伪造?谁能伪造得这么详细?连大明摄政王的签名笔迹都一模一样?”

“如果是‘圣殿遗产会’呢?”一直沉默的法国籍主教黎塞留忽然开口。

这位刚满四十岁的红衣主教,是教廷里少有的务实派,“据我所知,圣殿会余孽这些年一直在欧陆活动,试图复辟。”

“煽动宗教战争,搅乱局势,正是他们惯用伎俩。”

卡斯蒂略冷笑:“黎塞留主教,您该不会收了新教徒的钱吧?”

气氛陡然紧张。

“够了。”教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密约真伪,暂且不论。”

“但大明的态度很明确——他们不想掺和欧陆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波希米亚。”

“斐迪南皇帝需要我们的支持,需要钱,需要士兵。”

“如果这时候再树敌东方……诸位觉得,我们有几条战线可以同时开?”

满厅寂静。

教皇拿起苏惟瑾的回信,又看了看旁边另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那是潜伏在维也纳的教士发回的,详细记录了“圣殿遗产会”如何伪造文件、贿赂官员、煽动战争的证据。

“派特使去大明,”教皇最终道,“表面上是回应他们的声明,实际上是……探探虚实。”

“若大明真无意西顾,我们就先集中力量,解决家里的事。”

二月初十,北京鸿胪寺。

教廷特使安东尼奥·法尔内塞是个五十来岁的意大利人,鹰钩鼻,深眼窝,一身猩红教袍绣满金线,走起路来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带了十二个随从,抬着三口大箱子——说是“教皇赠予大明皇帝的礼物”,实则是想显摆教廷的财力。

鸿胪寺卿李春芳(嘉靖二十六年的老进士,以古板著称)在正厅接待。

按规矩,外国使臣见驾前得先学礼仪,可这位法尔内塞特使鼻孔朝天,张嘴就是:“吾乃教皇陛下全权代表,尔等异教国度,当以最高礼节相迎!”

李春芳脸一沉:“特使阁下,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自有法度。”

“若阁下不愿学,那就请回。”

法尔内塞一愣——他在日本、印度那些地方,哪次不是被当祖宗供着?

没想到在大明碰了钉子。

正僵着,外头一声唱喏:“摄政王驾到——”

苏惟瑾一身靛蓝蟠龙常服,腰系玉带,踱步进来。

他没看法尔内塞,先对李春芳点点头:“李寺卿辛苦了。”

法尔内塞盯着苏惟瑾,心里犯嘀咕——这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相貌平平,可那双眼睛……深得让人发毛。

“特使远来辛苦。”苏惟瑾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教皇陛下安好?”

法尔内塞挺直腰板:“教皇陛下万安。”

“此次奉诏而来,是为澄清一事:欧陆近日流传之‘大明-奥斯曼密约’,教廷甚为关切。”

“此约若真,乃是对基督世界的公然挑衅,教廷绝不能坐视。”

这话说得硬邦邦,李春芳脸色更难看了。

苏惟瑾却笑了,吹了吹茶沫:“密约?本王也听说了。”

“正好,今日当着特使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

他使了个眼色。

徐光启从侧厅走出,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特使请看,”徐光启用流利的拉丁语说道,“这是去岁至今,大明与奥斯曼苏丹往来的全部国书副本,共七封。”

“内容皆是互市通商、海盗联防等寻常事务,无一字涉及欧陆。”

他又取出另一份:“这是所谓‘密约’的抄本。”

“经格物大学纸张研究所鉴定,用纸是威尼斯‘康塔里尼工坊’去年新出的品种,墨水中掺有佛罗伦萨特有的矿物成分——全系欧陆所产。”

法尔内塞脸色微变。

“还有,”徐光启又翻开一册,“这是锦衣卫潜伏人员从维也纳‘圣殿遗产会’据点搜出的账目。”

“上面清楚记载:伪造密约花费白银三千两,贿赂印刷工匠五百两,散布谣言者每人五十两……”

“特使若不信,可亲自核对笔迹。”

一摞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

法尔内塞额头冒汗,强辩道:“这、这或许是有人栽赃……”

“栽赃?”苏惟瑾放下茶盏,声音转冷,“那本王倒要问问:教廷不查真凶,反而遣使来质问大明——是觉得我大明好欺,还是教廷里有人和圣殿会沆瀣一气,想借刀杀人?”

这话太重了。

法尔内塞霍然起身:“摄政王!这是对教廷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苏惟瑾也站起身,走到法尔内塞面前,“回去告诉教皇:欧陆的仗,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大明没兴趣。”

“但若有人想把这把火烧到东方,想拖大明下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大明的火炮,射程够远,准头也不错。”

法尔内塞脸涨得像猪肝,可看看四周——鸿胪寺的侍卫手按刀柄,门外虎贲营的士兵甲胄森然。

这不是罗马,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最终,他咬牙躬身:“今日之言,在下必如实回禀。”

“送客。”苏惟瑾摆摆手。

法尔内塞灰溜溜走了,那三口大箱子原封不动抬了回去。

消息传开,京城官民拍手称快——红毛鬼想在咱们的地盘上耍横?

也不看看谁当家!

但苏惟瑾知道,这事儿没完。

二月中,欧陆战火正式点燃。

斐迪南皇帝调集两万大军进攻波希米亚,新教诸侯组成联军抵抗。

短短半月,莱茵河畔烽烟四起。

而大明的商船,开始忙碌起来。

月港、广州、泉州的码头,一箱箱货物装船:翻新的火绳枪(都是京营淘汰的旧货,重新上油打亮),用陶罐密封的黑火药,压制成块的干粮,还有大黄、当归等药材——在欧洲,这些可是价比黄金的硬通货。

户部侍郎王用汲(王杲的侄子,今年刚提拔)拿着账本跟苏惟瑾汇报:“王爷,这半个月,咱们卖给天主教派火枪三千杆,火药五万斤;卖给新教派火枪两千杆,火药三万斤。”

“全是现银交易,入库的白银已有八十万两。”

苏惟瑾翻着账目:“价格呢?”

“火枪按新旧程度,分三十两、五十两两档——在欧洲,一杆新枪最少值一百两。”

“火药按大明市价加三成。”

“药材翻两倍。”王用汲咧嘴笑,“就这样,他们还抢着要,说咱们‘厚道’。”

“厚道?”苏惟瑾也笑了,“告诉下面,下次涨价两成。”

“反正他们打得越凶,要得越多。”

“是!”

正说着,外头通报: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霍金斯求见。

霍金斯是个四十来岁的英格兰人,高个子,红头发,说话带着浓重的伦敦腔。

他一进来就抱怨:“王爷,您这可不够朋友!卖枪卖药,怎么只找西班牙人、德国人?我们英格兰也需要啊!”

苏惟瑾请他坐下:“霍金斯先生,英格兰又没参战,要军火做什么?”

“防备啊!”霍金斯压低声音,“西班牙舰队一直在英吉利海峡转悠,谁知道他们打完新教徒,会不会调头来打我们?”

“王爷,咱们是老交情了,您得给我个优惠价……”

“好说。”苏惟瑾点点头,“不过,我也有件事想请教。”

“您说!”

“我听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增兵了?”苏惟瑾盯着他,“有多少船?多少人?”

霍金斯眼神闪烁:“这个……具体数目不清楚,但至少十艘大战舰,两千士兵。”

“葡萄牙人在果阿也增了兵。”

“王爷,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苏惟瑾心里有数了。

欧陆一乱,这些老牌殖民国家就想着在东方抢地盘——毕竟,大明的富庶,他们垂涎已久了。

“多谢提醒。”苏惟瑾道,“至于军火,我可以卖给你们一批,价格按市价八折。”

“但有个条件。”

“您说!”

“英格兰商船在南洋,得帮大明盯着点。”苏惟瑾手指轻敲桌面,“若看见西班牙、葡萄牙的船队有不轨之举,及时通报。”

“当然,情报费另算。”

霍金斯眼睛亮了:“成交!”

送走霍金斯,徐光启从屏风后转出来,皱眉道:“王爷,西班牙、葡萄牙若真联手东侵,南洋恐怕不安宁。”

“我知道。”苏惟瑾走到巨幅海图前,“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传令给苏惟山:南洋水师全体进入战备状态。”

“再告诉月港船厂,那十艘新式蒸汽铁甲舰,工期提前——最迟六月,我要看见它们下水。”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让锦衣卫加紧渗透马尼拉、果阿。”

“我要知道西班牙、葡萄牙人的一举一动。”

“是!”

窗外春风拂过,柳枝新绿。

可苏惟瑾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欧陆的宗教战争,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东方的海面上酝酿。

而大明,必须做那只稳坐山林的狮子——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三月中旬,就在欧陆战火愈演愈烈、大明闷声发战争财时,南洋突传惊变!

葡萄牙驻果阿总督一支由五艘战舰组成的“商队”,未经通报强行闯入马六甲海峡,与大明巡逻舰队发生对峙!

几乎同一时间,月港锦衣卫截获密信: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已秘密联络日本幕府,许以“平分大明沿海”之诺,邀其共同出兵!

更蹊跷的是,西山矿井中那诡异的“金婴”,在这一夜突然睁眼,瞳孔中竟映出欧陆战场烽火与南洋惊涛骇浪的倒影!

朱常洛掌心的雀形金斑骤然发烫,少年皇帝喃喃自语:“东西烽烟起,金雀涅槃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万雀朝凰’!”

苏惟瑾猛然惊觉,或许“圣殿遗产会”在欧陆煽风点火、在南洋挑动战端,乃至西山金婴、皇帝异变,所有这一切看似分散的阴谋,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恐怖的目的——他们要借全球战火与信仰冲突的“血祭”,完成这场跨越东西半球的终极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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