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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铁路事故发,管理漏洞显


光学所那批“自显影”的诡异铜板失窃后,苏惟瑾盯着顺天府门口那张俯拍老吏的照片,足足看了一炷香。

房梁视角、无人拍摄、还有照片上老吏昏迷前惊恐放大的瞳孔——这绝不是人力可为。

“金雀之目,可窥万象。”

他喃喃重复编译馆典籍里那句话,心头寒意渐浓。

九月初五清晨,这寒意被一声震天巨响,炸成了沸反盈天的民愤。

京通铁路,廊坊段。

这条连接北京和通州的新线,去年才全线通车。

每日里,拉煤的、运粮的、载客的列车往返不息,汽笛声成了沿途百姓最熟悉的背景音。

可今儿这声响不对——不是汽笛,是铁器扭曲、木料爆裂、还有蒸汽狂泻的骇人轰鸣!

两列满载煤炭的货车,在距离廊坊站不到十里的弯道上迎头相撞。

头一辆车的司机叫王大力,四十二岁,原是西山煤矿的骡夫,铁路通了后受训当了司机。

撞车瞬间,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驾驶室就被对面车头的撞角捅了个对穿。

煤炭倾泻一地,混着血水和机油,在秋日朝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消息传到北京时,苏惟瑾正在军机处看西山矿脉的分析报告。

“死了几个?”

他放下报告,声音平静得吓人。

“司、司机当场殒命,副司机重伤,押车员轻伤……”工部尚书杨巍额头冒汗。

“货物损毁约……约值三万两。”

苏惟瑾起身:“备马,去廊坊。”

事故现场已被地方衙役围住,可挡不住闻讯赶来的百姓。

黑压压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如潮:

“造孽啊!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我早说了,这铁疙瘩跑这么快,迟早出事!”

“朝廷搞这些奇技淫巧,害人性命!”

几个穿长衫的秀才混在人群里,更是高声议论:“孔子曰,君子不器!这铁路便是器,器无德,故有此祸!”

引来一片附和。

廊坊知县孙有才正焦头烂额,见苏惟瑾到了,连滚爬跪迎:“王、王爷!下官已命人……”

“让开。”

苏惟瑾没看他,径直走向撞毁的车头。

超频大脑瞬间启动视觉扫描:断裂的铁轨接口有陈旧裂痕、信号旗杆倒在草丛里、两车制动痕迹混乱重叠……数据如瀑布般在脑中刷过。

“谁负责这段调度?”

他问。

一个穿铁路公司制服的瘦高个战战兢兢出列:“是、是小的,信号员赵三……”

“赵三,”苏惟瑾盯着他,“事故前,你给了什么信号?”

赵三脸煞白:“给、给了‘减速通行’旗语……”

“哪边的车减速?”

“都、都减了……”

“撒谎。”

苏惟瑾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

“东向车制动痕迹长三十丈,西向车只有五丈——西向车根本没减速。”

“你给西向车的,是‘全速通行’的信号吧?”

赵三腿一软,瘫倒在地。

围观的百姓哗然。

苏惟瑾转身,看向匆匆赶来的“京通铁路公司”总经理钱广进——这人原是户部主事,三年前辞官下海,靠关系拿了铁路专营权。

“钱总经理,”苏惟瑾淡淡道,“信号员培训了多久?”

钱广进擦汗:“三、三个月……”

“三个月就敢单独当值?《铁路运营规程》里明文规定,信号员需受训半年,考核合格方可上岗。”

“你这规程,是写着玩的?”

“这……这不是缺人嘛……”钱广进强笑,“铁路刚通,处处要人……”

“缺人?”

苏惟瑾从陆松手里接过一本账册。

“京通铁路公司,员工名册上列了八百人,实际在岗五百,吃空饷三百。”

“这三百人的工钱,进了谁的腰包?”

钱广进脸色“唰”地白了。

苏惟瑾翻开账册第二页:“采购铁轨,市价每丈三两银子,你报账五两。”

“采购煤水,市价每吨二两,你报账三两五钱。”

“这两年,光是采购一项,你虚报了……十七万两。”

他每说一句,钱广进的汗就多一层。

“还有,”苏惟瑾合上账册,“廊坊知县孙有才,在你公司占了两成干股,对吧?”

“所以信号员无证上岗,你睁只眼闭只眼;铁轨质量不达标,你也敢签字验收——因为孙知县保着你呢。”

孙有才“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糊涂?”

苏惟瑾冷笑。

“一条人命,三万两货物,就换你一句糊涂?”

他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百姓,朗声道:“今日起,本王亲任事故调查组长。”

“凡涉事人员,一律严查;凡贪赃枉法,一律严办!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九月初七,北京菜市口。

钱广进、孙有才,还有三个铁路公司高管、两个工部涉事官员,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

监斩官念罪状时,底下百姓群情激愤——死去的司机王大力就是廊坊本地人,家里还有老母妻儿。

“斩!”

七颗人头落地。

工部右侍郎因监管不力,被降三级调往云南。

京通铁路公司解散,资产充公。

血淋淋的人头,让所有还想在铁路上伸手的官员商贾,脊背发凉。

九月十五,新成立的“铁路总局”挂牌。

衙门设在原京通公司大院,门口贴出《铁路安全管理条例》黄榜,斗大的字写着:

“一、全国铁路统一调度,设总控室,每日运行图须经核准。”

“二、信号系统改用红绿黄三色灯,辅以电报联络,废弃旧旗语。”

“三、铁轨、车辆强制检修,每旬一小检,每月一大检,记录存档。”

“四、司机、信号员、调度员等关键岗位,须持证上岗,每年复核。”

“五、设‘事故赔偿基金’,各铁路公司按利润一成缴纳,专用于抚恤、赔偿。”

条例下还附了张小告示:招募铁路安全监察员,月俸八两,要求识字、懂算学、有责任心。

告示贴出当天,报名处排起长龙——多是读过些书的年轻人,觉着这差事新鲜又有奔头。

十月初,铁路安全记录果然好转。

新信号灯装了,总控室建了,持证上岗的司机再不敢马虎。

王大力家里领到了五百两抚恤金——是从“事故赔偿基金”里拨的,钱广进抄家所得充入基金的第一笔款子。

王大力的老娘捧着银子老泪纵横:“我儿……死得冤,可朝廷……没亏待咱。”

消息传开,民间对铁路的恐慌渐渐平息。

茶馆里,说书先生改了词:“……所以说啊,不是铁路不好,是管铁路的人心黑!”

“你看现在,规矩立起来了,车跑得稳稳当当,运货快,票价还便宜——从北京到通州,坐马车得半天,坐火车一个时辰就到!这才叫便民!”

底下茶客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十月廿三,苏惟瑾巡视京津铁路新段。

铁轨铺到武清县,田野里已能看见蒸汽机车的轮廓。

他指着远处隆隆驶来的列车,对随行的工部、铁路总局官员道:“看见没?这铁马跑得快,一日千里,是好事。”

“但缰绳得攥牢——信号是缰绳,规矩是鞍辔,监察是鞭子。”

“缺一样,这马就不是载人,是杀人。”

众官唯唯称是。

正说着,陆松快马赶来,递上一封密报。

苏惟瑾展开,只看一眼,眉头就锁紧了。

密报是从廊坊事故现场后续清理中发现的:在撞毁的西向车头驾驶室里,工匠们拆解残骸时,在锅炉压力表的铜罩内部……发现了一个用金粉点出的、米粒大小的雀形图案。

位置极其隐蔽,若非彻底拆解,根本发现不了。

而那个压力表,正是控制锅炉蒸汽的关键部件。

事故调查显示,西向车在撞车前,锅炉压力曾异常飙升,导致制动失灵。

“又是金雀……”

苏惟瑾捏着密报,眼神渐冷。

这不是意外。

是谋杀。

用工业化进程中的漏洞,用贪官的贪婪,用工人的性命……精心策划的一场“事故”。

“王爷,”陆松低声道,“还有更蹊跷的。”

“王大力的尸体……昨夜在义庄不翼而飞。”

“看守的老吏说,半夜听见铁轨声,出去看时,只见一道金光沿着铁路往西去了。”

金光。

铁路。

尸体失踪。

苏惟瑾猛然想起编译馆典籍另一段晦涩记载:“金雀循脉而行,以铁为翼,以尸为壤。”

难道这铁路网,也成了金雀花会某种“脉络”?

他望向远处延伸至天际的铁轨,秋阳下,两根铁轨反射着冷硬的光,像是……某种巨大的、等待被“附灵”的骨架。

十月廿五,京津铁路武清段。

一列夜间货车司机惊恐报信:昨夜子时,他在驾驶时看见铁轨前方有团金色影子,形似大鸟,沿着铁轨“滑行”,速度极快,眨眼消失。

几乎同时,廊坊、通州、天津三地的铁路巡道工,都在不同区段的铁轨上发现了相同的东西——几撮淡金色的、金属质感的绒毛,粘在铁轨连接处的螺栓上!

绒毛在月光下会微微蠕动。

更骇人的是,格物大学化验发现,这些绒毛的材质成分,与西山矿工心脏长出的金色绒毛、那块雀纹矿石,完全一致!

苏惟瑾盯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几个点,猛然意识到:金雀花会正在利用大明的铁路网,像病毒一样,将那种诡异的“金色物质”沿着铁轨……播撒向全国!

下一个“感染”的,会是哪个枢纽?

而这“铁轨传毒”的背后,又藏着怎样恐怖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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