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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欧陆联盟成,五洲棋局定


泰昌三年四月初八,南京城的梧桐飞絮飘得满街都是。

从聚宝门到玄武湖,三十里长街张灯结彩——不是过节,是迎客。迎的是跨海而来的红毛、黄毛、棕毛各路使者,一个个穿着奇装异服,操着南腔北调的汉话,在应天府衙安排的驿馆里进进出出,把南京百姓看得眼都直了。

“嚯!那个红胡子,袍子后头还开衩!”

“土鳖!那叫燕尾服,英吉利老爷都这么穿!”

“你看那个裹头巾的,鼻子勾得跟鹰似的……”

“那是奥斯曼帝国的使臣!小心点,人家腰里别着弯刀呢!”

茶馆里,说书先生老孙头今天不摆摊了,挤在人群里瞧热闹。他徒弟小声问:“师父,这么多洋人,是要干啥啊?”

“干啥?”

老孙头捋着山羊胡,“开大会!咱们大明做东,把欧罗巴那些国家都请来,要结盟!”

“对付那个……什么圣殿遗产会!”

“圣殿遗产会是啥?”

“邪教!专门祸害人的!”

老孙头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在日本搞鬼,差点让倭寇又打过来。还好咱们靖海王爷英明,早早就把德川家康那老小子按住了……”

正说着,一队锦衣卫护着几辆马车驶过。车窗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张年轻面孔——是徐光启。他如今是礼部右侍郎兼外交总办,专门跟洋人打交道。

“那是徐大人!”

有人认出来了,“格物大学的创办人!听说他会说七八国洋文呢!”

徐光启听见议论,微微一笑,放下帘子。车里还坐着两个人——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约翰·威克斯,和荷兰联省共和国特使威廉·范·德·海登。

“徐大人,”

威克斯用生硬的汉话说,“这次联盟,西班牙真会来?”

“来。”

徐光启点头,“菲利普二世虽然顽固,但也不傻。葡萄牙倒向大明,英格兰、荷兰结盟,奥斯曼帝国又和我们签了贸易协定——西班牙在南洋已经孤立无援。”

“再不低头,他们的商船连马六甲海峡都过不去。”

范·德·海登冷笑:“那些西班牙佬,还在做梦当‘日不落帝国’呢。也不看看现在谁才是真正的日不落。”

这话不假。如今大明的商船东到日本,西抵波斯湾,南达爪哇,北通朝鲜。月港每天进出上百艘船,海关税收去年突破八百万两——比整个葡萄牙王国的岁入还多。

马车停在新建的“万国议事堂”前。这是工部花了三个月赶造的,中西合璧样式——歇山顶配玻璃窗,汉白玉台阶两边立着石狮子,可大门却是仿罗马柱式,看着有点怪,但气派。

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左边是大明官员:首辅费宏、兵部尚书杨博、户部尚书王杲、工部尚书张养默……个个紫袍玉带,正襟危坐。

右边是各国使节:英格兰的莱斯特伯爵,荷兰的范·德·海登,葡萄牙的小伽马伯爵,奥斯曼帝国的易卜拉欣帕夏,朝鲜领议政李山海,还有十几个德意志新教邦国的代表——虽然国家不大,但派头不小,穿着祖传的贵族礼服,胸前勋章挂得叮当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角落的西班牙使者——安东尼奥·德·门多萨。这老头是菲利普二世的亲信,一脸不情不愿,像是被人拿刀架着脖子来的。

苏惟瑾还没到。

堂内窃窃私语,各种语言混杂。通译们跑来跑去,额头冒汗。

“靖海王到——”

一声唱喏,满堂肃静。

苏惟瑾从侧门走进来,没穿蟒袍,只一身靛青道袍,腰间系条玉带,简单得不像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但他往主位一坐,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腰。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角落,“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结盟。”

开门见山。

通译们赶紧翻译。各国使者神色各异。

“结盟?对付谁?”

西班牙的德·门多萨第一个发难,语气带着讥讽,“对付圣殿遗产会?那不过是个民间组织,值得大明如此兴师动众?”

这话说得刁钻。把圣殿遗产会说成“民间组织”,就等于说大明小题大做。

苏惟瑾看他一眼,笑了:“德·门多萨先生说得对,圣殿遗产会确实是个‘民间组织’——如果策划日本侵朝、在通州散布瘟疫、试图颠覆大明皇权的行为,也算‘民间活动’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听说贵国塞维利亚去年爆发的‘黑汗病’,源头也是圣殿遗产会提供的‘圣水’?死了多少人来着?三千?五千?”

德·门多萨脸一白。这事西班牙王室严密封锁,大明怎么知道的?

“还有英格兰,”

苏惟瑾转向莱斯特伯爵,“贵国伊丽莎白女王前年遭遇的刺杀,刺客怀里搜出的密信,用的是圣殿遗产会的密码吧?”

莱斯特伯爵脸色凝重,点头。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货栈被纵火,损失三十万两。”

“葡萄牙在果阿的总督被下毒,昏迷三个月。”

“奥斯曼帝国苏丹的幼子夭折,御医查出是慢性毒药……”

苏惟瑾一件件数过去,每说一件,相关国家的使者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他总结:“这个‘民间组织’,手伸得够长啊。今日能害大明皇帝,明日就能害英格兰女王,后日……说不定在座诸位的国君,都在他们的名单上。”

堂内死寂。

良久,荷兰的范·德·海登起身:“我代表荷兰联省共和国表态:愿与大明朝结盟,共同剿灭此等邪祟!”

“英格兰附议!”

莱斯特伯爵紧随其后。

“葡萄牙附议!”

“奥斯曼帝国附议!”

“朝鲜附议!”

一个个声音响起。最后只剩下西班牙的德·门多萨,孤零零坐在那儿,脸色青红交加。

苏惟瑾看着他,温声道:“德·门多萨先生,贵国若不愿加入,本王也不强求。只是从今日起,大明及其盟国的港口,将对西班牙商船关闭。”

“马六甲海峡、台湾海峡、对马海峡……恐怕贵国的商船,要绕道好望角了。”

这话是绝杀。

绕道好望角,航程增加一倍,成本翻两番——西班牙的海上贸易立马就得瘫痪。

德·门多萨咬牙良久,终于起身,深深鞠躬:“西班牙……愿加入联盟。”

全堂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讥笑,有感慨,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这下,西方世界基本统一立场了。

“好。”

苏惟瑾起身,“那便请诸位,共签《南京公约》。”

条约文本早就拟好了,厚厚一沓,用汉文、拉丁文、英文、荷兰文、葡萄牙文、奥斯曼土耳其文六种文字书写。核心就四条:

一、情报共享。各国互通圣殿遗产会相关情报,建立联合情报网。

二、经济互助。盟国间贸易关税减半,相互开放主要港口。

三、军事互援。若一国遭圣殿遗产会攻击,盟国有义务提供军事支援。

四、联合清剿。在任何国家境内发现圣殿遗产会据点,该国可请求盟国协助剿灭。

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比如“军事互援”里规定了出兵规模、军费分摊;“经济互助”里列出了免税商品清单,从茶叶丝绸到火枪火炮,应有尽有。

各国使者仔细审阅,小声和随行顾问商量。谈判持续了两个时辰,改了十七处细节——主要是关税比例和出兵条件。

苏惟瑾全程耐心听着,只在关键处插一两句话。他超频大脑全开,同时分析六方立场、计算利益得失、预判后续影响。当荷兰人提出“火枪出口需限量”时,他立刻回应:“可。但荷兰须向大明开放舰船建造技术。”当葡萄牙人要求“垄断南洋香料贸易”时,他微笑:“大明可让出一成份额,但葡萄牙须协助大明在非洲设立商站。”

讨价还价,寸土必争。

最终,日落时分,所有条款敲定。

六国代表依次在条约上签字用印。当最后一方——西班牙的德·门多萨——颤抖着盖上西班牙王室印章时,堂内响起掌声。

不是热烈的欢呼,是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历史感的掌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签,世界格局就此改变。

苏惟瑾起身举杯:“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愿我等携手,开创一个和平、繁荣、互通之新时代。”

“干杯!”

琉璃盏相碰,酒液荡漾。

当晚,万国议事堂设宴。

菜肴中西合璧,既有金陵盐水鸭、松鼠鳜鱼,也有烤牛排、奶油浓汤。乐师演奏的曲子也杂——这边《春江花月夜》刚停,那边就响起苏格兰风笛。

苏惟瑾只坐了半席就离场了。他独自登上议事堂后的钟楼,凭栏远眺。

南京城灯火阑珊,秦淮河画舫如织。更远处,长江如练,奔流入海。这繁华,这安宁,是他二十年心血换来的。

可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袖中的密报还烫着——是陆松一个时辰前送来的。西山紫霄谷昨夜又有异象:朱载重半夜起身,在院中画了个巨大的七芒星图案,画完就昏倒,醒来后全不记得。而谷中那些侍童,有三人身上浮现了淡金雀纹。

七子献祭,已到第六步。

只剩最后一步。

“王爷。”

徐光启不知何时上来,站在身后,“下面都在找您敬酒呢。”

“让他们喝吧。”

苏惟瑾没回头,“光启,你说咱们这联盟……真能长久吗?”

徐光启沉吟:“至少眼下,利益一致。英格兰、荷兰要打破西班牙、葡萄牙的垄断,我们要肃清圣殿遗产会,奥斯曼要对抗波斯和奥地利……大家各取所需。”

“那以后呢?”

苏惟瑾转身,“工业革命一旦全面爆发,生产力飞跃,列强就要争夺原料和市场。到时候,这盟约还值几钱?”

徐光启默然。他这些年研究欧陆历史,知道那些国家为了利益,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苏惟瑾望向北方,北京的方向,“在下一轮大争之世到来前,把大明的底子打得足够厚。”

“铁路、电报、海军、新学……这些根基扎牢了,将来才有底气。”

他顿了顿:“还有接班人。你,周大山,费宏,张居正,戚继光……要尽快培养起来。我总有老的一天,总有……”

他没说下去。但徐光启听懂了——王爷在担心那个“七子献祭”。若真到了那一天,大明不能乱。

“王爷,”

徐光启忽然跪倒,“臣有一请。”

“说。”

“若真到了危急关头,臣愿……代王爷赴死。”

徐光启抬头,眼中含泪,“大明可以没有徐光启,不能没有靖海王。”

苏惟瑾眼眶一热,扶起他:“傻话。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求不来。咱们做好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天意。”

两人下楼时,宴会正到高潮。

英格兰的莱斯特伯爵喝高了,正拉着朝鲜李山海比剑——用的是木剑,但架势挺唬人。荷兰的范·德·海登和葡萄牙的小伽马在拼酒,面前摆了十几个空瓶子。奥斯曼的易卜拉欣帕夏则坐在角落,默默吃着葡萄,眼神深邃。

看见苏惟瑾,众人又要敬酒。苏惟瑾摆摆手,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插满了小旗:绿色代表盟国,红色代表敌对,黄色代表中立。

如今放眼望去,从欧陆到远东,绿旗连成一片。红色只剩下零星几点——圣殿遗产会的几个已知据点,还有西班牙在美洲的部分殖民地。

五洲棋局,似乎已定。

但苏惟瑾知道,棋盘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三日后,各国使节陆续离京。

苏惟瑾在码头送别,每人送了一份厚礼:给英格兰的是景德镇御窑瓷器,给荷兰的是苏绣屏风,给葡萄牙的是武夷岩茶,给奥斯曼的是龙泉青瓷……

轮到西班牙的德·门多萨时,苏惟瑾递过一个木盒:“这是给菲利普二世陛下的礼物。”

德·门多萨打开,里面是半块虎符——大明水师的调兵信物。

“这是……”

“凭此符,西班牙商船可在马六甲海峡受大明水师护航。”

苏惟瑾微笑,“算是……联盟的诚意。”

德·门多萨愣住,随即深深鞠躬:“多谢王爷。西班牙……必不负盟约。”

船队扬帆远去。

苏惟瑾站在码头上,江风吹起他的衣袂。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王爷,”

陆松悄然出现,“刚收到的密报。对马岛那七具金棺……昨夜同时开启了。”

苏惟瑾手一颤。

“里面是空的。”

陆松声音发涩,“但棺底刻着字,是……嘉靖皇帝的字迹。写的是:‘七子归位日,涅槃重生时。朕弟厚熜,恭迎皇兄。’”

苏惟瑾闭上眼。

果然。

那个本该夭折的孪生皇子,才是真正的“第七子”。而所谓的献祭,不是为了复活嘉靖,是为了……让这对孪生兄弟,跨越生死,合二为一。

“还有,”

陆松继续道,“西山那边……玄真道人今早醒来,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祭坛上,身边还有六个人。其中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他说:‘皇兄,该回家了。’”

苏惟瑾睁开眼,望向西山方向。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但他仿佛看见,一只巨大的金雀虚影,正缓缓张开翅膀。

国际联盟成立,全球格局奠定,大明站上巅峰。

然而对马岛金棺空启,棺底惊现嘉靖手书;西山朱载重梦境诡异;七子献祭只差最后一步——所有线索指向那个“夭折”的孪生皇子朱厚熜!

更骇人的是,当夜子时,锦衣卫在整理嘉靖陵寝陪葬品时,发现一尊白玉人偶——容貌与嘉靖年轻时一模一样,但人偶后心处刻着七个字:“厚熜代兄守陵三十载”。

与此同时,通州疫情消失后一直痴傻的泰昌帝朱常洛,今夜忽然清醒,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父皇……该醒了。”

孩子说完,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再度陷入痴傻。

苏惟瑾猛然惊觉,或许真正的“金雀涅槃”,根本不是什么复活仪式,而是……要让这对跨越生死的孪生兄弟,借七位血脉祭品的力量,完成某种“代际传承”?

而那个即将“醒来”的,究竟是嘉靖,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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