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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祭祀风云变,火起惊驾时


道历六年,九月初九,重阳。

天还没亮透,太庙前的广场上就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勋贵宗室身着朝服,禁军侍卫持戟肃立,场面庄严得连声咳嗽都听不见。

辰时三刻,净鞭三响。

“啪!啪!啪!”

鞭声在晨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槐树上几只乌鸦。

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岁的朱载重从玉辂上下来,一身明黄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人群里瞟——他在找苏惟瑾。

苏惟瑾今日没穿王服,只着一身麒麟补服,站在百官最前列。

见小皇帝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孩子心里顿时踏实了。

祭祀按礼制进行。

赞礼官高唱:“跪——拜——”

“起——”

“再拜——”

百官跟着跪拜,动作整齐划一。

香烟缭绕,钟磬悠扬,整个太庙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中。

张太后坐在御座右侧的凤椅上,一身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面上端着慈和的笑容。

可她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手心全是汗。

她偷偷瞥了眼苏惟瑾——那人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难道……他不知道?

不可能。

王吉祥说过,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可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这么镇定?

张太后心里七上八下,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仪式进行到“奠帛”环节。

礼官捧上玉帛,朱载重接过,缓步走向神主前的供案。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大祭,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就在这时——

“走水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偏殿方向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偏殿窗口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舌“呼”地窜上屋檐!

“啊——”

“护驾!护驾!”

人群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惊慌失措,武官们下意识去摸腰刀,侍卫们则拼命往御座方向挤,场面一片混乱。

张太后心中狂跳——来了!

她强压激动,正要起身表演“临危不乱”,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整个人僵在当场。

只见从人群中,突然冲出七八个穿着侍卫服饰的汉子,却不是往火场去,而是拔出腰间利刃,直扑御座!

“有刺客!!!”

侍卫统领厉声大喝,可那几个刺客动作极快,转眼已冲到御前十步!

更诡异的是,人群中另有人高喊:“是靖海王的人!他们要弑君!!!”

这喊声像滴进油锅的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不少官员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苏惟瑾——难道真是他?

眼看刀锋就要触及小皇帝——

“吼——!!!”

一声虎啸般的怒吼炸响!

周大山从御座旁一步跨出,那身板像堵墙似的挡在朱载重身前。

他手中那柄陌刀(特制加长版)抡圆了,迎着冲在最前的刺客就是一记横扫!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刺客手中的刀竟被硬生生劈断!

刀势不减,狠狠斩在刺客胸口——

“噗嗤!”

血光迸现!

刺客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同伙,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一刀,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周大山横刀而立,环视全场,声如洪钟:“虎贲营!列阵!!!”

“诺——!!!”

三百虎贲营精锐应声而出!

他们早就藏在人群中,此刻迅速集结,以御座为中心,组成三道严密的人墙。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弩手居上——标准的野战防御阵型!

而那些冲上来的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虎贲营的长枪捅翻了三四个。

剩下的见势不妙想逃,可四周早已被围死。

与此同时,另一队穿着工兵服饰的人马冲向偏殿火场。

他们不慌不忙,抬着特制的水龙(加压喷水装置),对着火源猛喷。

那火看似凶猛,可水龙一上,不过片刻就控制住了。

整个过程,从火起到被控制,从刺客暴起到被镇压,不超过三十息。

快,太快了。

快到张太后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换成“镇定”,戏就演完了。

她僵坐在凤椅上,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惟瑾这才缓步走到御座前,单膝跪地:“臣护驾不力,让陛下受惊,请陛下降罪。”

朱载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脸还有些白,可眼神已经稳了。

他伸手扶起苏惟瑾:“国公师父快起,若非师父早有准备,朕……朕今天就危险了。”

这话声音不大,可全场都听见了。

早有准备。

四个字,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张太后脸上。

她终于回过神,强撑着站起身,挤出笑容:“皇帝莫怕,有祖母在……”

话没说完,异变再生!

“报——!!!”

一个锦衣卫百户连滚带爬冲进广场,浑身是血,嘶声喊道:“西……西山急报!靖海王府遇袭!王妃、世子……被掳走了!!!”

“什么?!!”

苏惟瑾猛地转身。

几乎同时,又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来,扑倒在御前:“陛、陛下……慈宁宫走水!王吉祥公公……葬身火海了!!!”

张太后眼前一黑,踉跄后退,瘫坐在凤椅上。

王吉祥……死了?

那西山那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看向苏惟瑾。

苏惟瑾此刻面沉如水。

他看了眼张太后,又看了眼地上那些被擒的刺客,最后望向西山方向。

超频大脑全速运转。

太庙刺杀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西山。

不,不对,西山也是幌子。

王吉祥“死”在慈宁宫大火,那去西山的是谁?

带走芸娘和承志的又是谁?

除非……

“陆松。”

他声音冰冷,“封锁全城,九门戒严。沈炼,带锦衣卫查抄所有涉案人员府邸,特别是……严世蕃的庄子。”

“是!”

“周大山,你护送陛下回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半步。”

“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达,条理清晰,可苏惟瑾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算到了太庙,算到了张太后,甚至算到了严世蕃。

可他没算到,对方会用芸娘和承志做饵。

也没算到,王吉祥会“死”。

更没算到……这场阴谋背后,可能还有第三只手。

一个时辰后,靖海王府。

府里一片狼藉。

护卫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陈芸娘和苏承志的房间里,桌椅翻倒,妆台被砸,地上还有斑斑血迹。

苏惟瑾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王爷……”

沈炼低声禀报,“护卫说,来袭的至少有三十人,个个身手不凡。他们用的兵器很杂,有刀有剑,还有弯刀……不像中原路数。”

“伤亡呢?”

“对方死了五个,伤了七八个,剩下的……撤了。他们没恋战,抓了王妃和世子就走。”

苏惟瑾蹲下身,捡起地上半截断刃。

刀身窄长,带弧度,刀柄缠着牛皮——是蒙古弯刀的制式。

蒙古人?

不,不对。

如果是蒙古人,没必要掺和进宫里这些破事。

除非……

“查。”

他站起身,“查这半年所有进出京城的蒙古商队、使团,还有……和蒙古有往来的汉人。”

“是!”

沈炼刚要走,胡三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王爷,西山那边……有消息了。”

“说。”

“那个戴斗笠的老者,确实带着个孩子进了深洞。咱们的人在外围守着,没敢进去。但半个时辰前,洞里出来个人……”

胡三顿了顿:“是王吉祥。”

苏惟瑾瞳孔骤缩。

王吉祥没死?

那慈宁宫那具焦尸是谁?

“还有,”

胡三继续道,“王吉祥出来后,往洞里扔了样东西。咱们的人等他们走远,摸进去看……”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青铜钥匙——和西山之约那枚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欲救妻儿,独自来贺兰山。重阳过后,每迟一日,断一指。”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燃烧的黑色宫殿,宫殿上方,是一只展翅的鹰。

苏惟瑾盯着那个符号,超频大脑疯狂检索。

燃烧的黑水宫……鹰……

突然,他想起锁链图上,欧洲那个节点的标记。

鹰徽金雀花。

“金雀花……”

他喃喃自语。

原来,这条线早就埋下了。

张太后、严世蕃、王吉祥……都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在欧洲。

而贺兰山……

苏惟瑾收起钥匙和字条,转身往外走。

“王爷,您去哪?”

沈炼急问。

“进宫。”

苏惟瑾头也不回,“有些事,该跟太后娘娘……好好聊聊了。”

慈宁宫中,张太后已被软禁。

苏惟瑾推门而入时,这老妇人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

见他来,她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你来了……可惜晚了。”

她从镜后摸出一封信,信已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太后助我除苏,事成许你垂帘。若败……你弟张延龄在云南私开银矿、勾结土司之事,便会公之于众。”

落款处,画着同样的鹰徽标记。

张太后惨笑:“哀家从头到尾……也只是颗棋子。”

几乎同时,城外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到——云南巡抚急奏:张延龄三日前暴毙,死因蹊跷,其府中搜出与“白狄”往来密信,信中提及“贺兰山秘宝”及“金雀花之约”!

张延龄死了?

云南线也断了?

而这一切,都指向贺兰山。

苏惟瑾捏着那封信,突然意识到:从锡兰黑水宫覆灭开始,对方就已在布局。

太庙刺杀、王府遇袭、西山之约……全是烟雾。

真正的目标,是把他引去贺兰山。

可贺兰山究竟有什么?

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而那个神秘的“金雀花”,又为何非要他去不可?

重阳已过,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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