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鬼面现真身,瑾破“转生”术
五月十八,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黑水宫地下溶洞深处,沈炼小队正被三十多个药人死士团团围住。
这些“东西”实在不像人——眼珠子红得像滴血,皮肤青黑发紫,嘴角流着黏糊糊的黑涎。
他们不吼不叫,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你,然后突然扑上来,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咔嚓!”
王二狗一刀砍在一个药人肩膀上,刀刃入肉三寸,可那药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就抓向他的面门。
王二狗吓得一个后仰,险险避开,脸上却被指甲划出道血痕。
“他娘的!这都不疼?!”
李铁柱那边也差不多,一棍子砸在药人膝盖上,正常人早跪了,可那药人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扑。
沈炼被五个药人围攻,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些药人不怕疼、不怕伤,除非砍掉脑袋或者刺穿心脏,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可他们动作又快,力气又大,想一击毙命谈何容易?
“沈头儿!顶不住了!”
一个锦衣卫后背挨了一爪子,棉甲都被撕开,鲜血直流。
沈炼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临行前苏惟瑾特意交代的话:
“若遇药人,记住三点——攻其关节,破其平衡;药性存于脑,清心散可解;若实在难缠,用火。”
关节……清心散……
“攻膝盖!肘弯!”
沈炼大吼,同时从腰间掏出个小皮囊,“二狗!撒药粉!”
王二狗心领神会,也掏出皮囊。
两人一左一右,短刀专往药人的膝盖窝、肘关节招呼。
这些地方没有厚皮保护,一刀下去筋断骨折,药人动作果然滞涩起来。
趁这机会,沈炼和王二狗将皮囊里的“清心散”药粉,劈头盖脸往药人脸上撒。
“噗——咳咳咳!”
药粉吸入口鼻,几个药人突然像被掐住脖子,剧烈咳嗽起来,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动作也乱了套。
有一个甚至抱着脑袋嘶吼,显得痛苦万分。
“有效!”
李铁柱眼睛一亮。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雕虫小技。”
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黑袍鼓荡,青铜鬼面巫师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可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
周围的药人死士自动让开一条路,垂首肃立。
“能摸到此处,毁我工坊,你们也算有些本事。”
青铜鬼面停在五丈外,灰白色的眸子透过面具孔洞,冷冷扫视,“报上名来,本座不杀无名之辈。”
沈炼握紧短刀,面无表情:“大明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炼。”
“锦衣卫?”
青铜鬼面顿了顿,“苏惟瑾的人?”
“正是。”
“好,好。”
青铜鬼面忽然笑了,笑声像夜枭,“杀了你,正好给那位靖国公送份大礼。”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像鬼影一样“飘”了过来!
黑袍在身后拖出残影,速度之快,沈炼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寒芒已到面门!
“叮!”
沈炼举刀格挡,火星四溅。
定睛一看,对方手里捏着三根寸许长的金针,针头泛着幽蓝——淬了剧毒!
“反应不慢。”
青铜鬼面声音里带着戏谑,“再来。”
他身形再动,这次更快!
左右腾挪,如鬼似魅,金针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出,专攻咽喉、眼睛、心口这些要害。
沈炼武艺虽高,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噗!”
一根金针擦着脖颈飞过,划出道血痕。
沈炼只觉得伤口一麻,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
“针上有毒!”
王二狗惊呼。
“放心,不是要命的毒。”
青铜鬼面停下身形,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炼,“只是让你手脚慢些,死得……痛苦些。”
沈炼咬牙,运功逼毒,可那麻痹感越来越强。
他知道,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溶洞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杀啊——!!”
“踏平黑水宫!活捉嵬名承天!”
火光涌动,周大山一马当先,带着三百陆战营精锐杀了进来!
他们手持藤牌、腰刀,后排还有弩手,见药人就射,见黑袍巫师就砍,瞬间将溶洞入口处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援军到了!”
李铁柱大喜。
青铜鬼面眼神一冷:“找死。”
他转身欲迎击周大山,沈炼却强提一口气,挥刀拦在他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
青铜鬼面语气森然,金针再出!
这次沈炼有了防备,不硬拼,而是游斗。
他边打边退,把青铜鬼面引向周大山的方向。
“老沈!撑住!”
周大山远远看见,大吼一声,带着十几个亲兵就冲了过来。
混战瞬间爆发。
陆战营将士训练有素,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长刀在后,专门对付药人死士。
他们按沈炼传下的法子,专攻关节,撒清心散,虽然打得艰难,但渐渐稳住了阵脚。
青铜鬼面被沈炼和周大山两人围攻,依然不落下风。
他身法诡谲,金针神出鬼没,偶尔还从袖中弹出些毒烟、毒粉,逼得两人手忙脚乱。
“他娘的!这老怪物属泥鳅的?!”
周大山一刀劈空,气得大骂。
正骂着,溶洞顶壁突然“哗啦”掉下一块石头——是之前熔炉爆炸震松的。
石头不偏不倚,正砸在混战的人群上方。
“小心!”
沈炼一把推开周大山。
青铜鬼面也本能地侧身闪避。
可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嗖”地擦过他的脸颊——
“铛啷!”
青铜面具被箭簇刮到,系带断裂,面具应声而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脸。
预想中的狰狞老者?
满脸伤疤的凶徒?
或者西夏人特有的高鼻深目?
都不是。
那是一张……颇为清癯的脸。
面色苍白,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唇薄无须,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
若换上一身儒衫,说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士都有人信。
可这张脸,却让沈炼和周大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
周大山眼睛瞪得溜圆,“林、林学士?!”
沈炼脑子里“轰”地一声,瞬间想起一个人——林维岳,嘉靖三年的榜眼,翰林院侍讲学士,四年前告病还乡,不久后传出“病故”的消息。
他在宫中当值时常常见到此人,虽无深交,可这张脸,绝不会认错!
青铜鬼面——不,现在该叫林维岳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声音不再是那嘶哑的金石摩擦,而是带着文人特有的清朗,只是语气冷得像冰。
“林学士,你、你没死?!”
周大山还在震惊中,“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成了黑水教主?!”
林维岳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突然身形暴退!
“拦住他!”
沈炼大吼。
可已经晚了。
林维岳像只黑蝙蝠,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溶洞深处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在洞穴里回荡:
“告诉苏惟瑾……游戏,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宝石港“镇海号”。
苏惟瑾正在看海图,琢磨荷兰舰队的事儿,听到沈炼的急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林维岳?翰林院那个林维岳?”
“千真万确!”
沈炼单膝跪地,脸上还带着血污,“属下绝没看错!周将军也认得,就是四年前‘病故’的林学士!”
苏惟瑾闭上眼睛,超频大脑疯狂运转。
林维岳……嘉靖三年榜眼,翰林院侍讲学士,祖籍浙江余姚。
嘉靖七年以“心悸之症”告病还乡,次年秋传出死讯。
此人风评不错,学问扎实,为人低调,在朝中并无明显派系……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跑到锡兰当黑水教主?
除非——
超频大脑调取所有关于西夏遗民、黑水教、以及“嵬名承天”这个名号的资料。
之前截获的信件、沈炼的侦查报告、苏小虎的供述、还有从工坊搜出的那些古籍残卷……
碎片开始拼接。
西夏亡国后,党项贵族四散。
其中一支精于巫蛊、炼丹之术,暗中传承。
他们每隔几十年就会选出一位“承天者”,继承“嵬名承天”之名,统领教众。
但“承天者”如何选拔?
如何确保忠诚?
又如何在朝廷眼皮底下活动数十年而不暴露?
除非……他们不是单纯的“继承”。
而是“转生”。
苏惟瑾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精光暴射。
“药物控制……催眠洗脑……容貌伪饰……甚至可能还有整骨易容之术!”
他喃喃自语,“好一个‘嵬名承天’!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身份’!谁能通过他们的考验,谁就能成为新的‘嵬名承天’,继承之前所有记忆、人脉、资源!”
沈炼听得头皮发麻:“国公的意思是……林维岳可能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当然不是。”
苏惟瑾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黑水宫的方向,“黑水教能存在三十年,与荷兰人、奥斯曼人勾结,在朝中必然也有眼线。林维岳这个身份,恐怕就是他们精心培养,送入朝堂的棋子!”
他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此獠不除,后患无穷。传令周大山、陆松——”
“不惜代价,攻破黑水宫,格杀林维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沈炼领命,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
苏惟瑾沉吟片刻,“林维岳既然暴露真容,必定还有后手。告诉周大山,进攻时小心陷阱,尤其是……地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水宫建在死火山口,我怀疑,他们可能埋了火药。若事不可为,宁可炸山,也不能让他跑了。”
“属下明白!”
沈炼匆匆离去。
苏惟瑾独自站在舱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林维岳……林维岳……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打开了许多疑团。
为什么黑水教对大明官制、军制如此了解?
为什么他们总能提前知道朝廷动向?
为什么那些走私路线、贿赂网络能如此精准?
因为朝中有人。
而且这个人,曾经离权力中心很近。
“四年前‘病故’……”
苏惟瑾冷笑,“好一个金蝉脱壳。林学士,你躲在锡兰这四年,怕是没少给黑水教出谋划策吧?”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一封给京城,让陆松彻查林维岳“病故”前后的所有细节,包括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文书、甚至丧事操办者。
一封给月港,让苏惟奇调阅近年所有与锡兰、印度、阿拉伯地区的贸易记录,查查有没有“林”姓或相关商号的异常往来。
还有一封……他犹豫片刻,还是写了。
给曲阜孔府。
林维岳是科举出身,师承、同年、座师、门生……这些关系网必须挖出来。
而对付文人,最好的刀,就是同为文人的孔府。
写完信,天色已大亮。
海面上,荷兰舰队的帆影越来越清晰,三十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正缓缓压向宝石港。
陆地上,血蛊感染的奴隶已经冲到营地外围,虽然被火枪、弩箭挡住,可那些被感染的士兵开始出现变异,营内人心惶惶。
两面夹击。
苏惟瑾却笑了。
“林维岳,这就是你的底牌?”
他走到船头,海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那就让你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血蛊之危未解,荷兰舰队已至港外十里。
苏惟瑾令水师迎战,自己却亲率三百精锐,乘快船绕道黑水宫北侧悬崖——那里有一处沈炼侦查时发现的隐秘栈道,可直通黑水宫后殿!
然而当众人攀上悬崖,推开虚掩的石门时,却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殿内空空如也,只有中央祭坛上,那尊双头神像的“魔头”一侧,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更诡异的是,神像前的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央赫然写着八个西夏文大字——
“以异数之血,启灭世之门。”
而阵图边缘,散落着一件染血的翰林官袍,正是林维岳当年穿过的制式!
人去楼空,只留邪阵……
林维岳究竟逃去了哪里?
这“灭世之门”,又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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