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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安南定乾坤,郑检献称臣


腊月廿二的北京城,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小年。

靖国公府里,灶王爷的像已经请上了,厨房里蒸着糖瓜,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味。

可苏惟瑾坐在书房里,却像坐在冰窖中。

三天了。

自从收到周大山失踪的消息,他三天没合眼。

超频大脑里无数种可能反复推演——营救、谈判、强攻、甚至用陈先生交换……

可每一种方案的风险都大得吓人。

女真人用周大山做饵,约腊月廿三辽河口换人,这明摆着是陷阱。

可他能不去吗?

周大山不只是他的部下,是他的妹夫,是妹妹苏婉的丈夫,是那个喊他“大兄”、把孩子举到他面前说“舅舅看,会笑了”的亲人。

“公子。”

陆松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盒,“安南……有消息了。”

苏惟瑾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说。”

“昨日午时,郑检攻破升龙府,莫登庸自焚于宫中。”

陆松打开漆盒,里面是几份军报,“郑检已控制安南全境,扶立黎氏宗室黎维宁为傀儡王,自封‘太尉、总国政’。”

“他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永世称臣表》,此刻使者已到广西,正往北京来。”

陆松顿了顿,补充道:“广西总兵调去的五千兵马,伤亡不到三百。”

“咱们的‘顾问团’立了大功,指挥郑检军连破莫氏七阵。”

苏惟瑾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南,终于定了。

从去年春天莫登庸篡位,到如今郑检掌权,整整一年零七个月。

大明没费一兵一卒,只用了五千边军做样子,一批军械做诱饵,还有三十个外卫军官做“顾问”,就换来了安南的重新臣服。

这本该是件大喜事。

可……

“公子,”

陆松小心翼翼道,“郑检在表文里说,愿‘永世奉大明为宗主,岁贡加倍,开放边市,并请设大明宣慰使监国’。”

“还有……他献上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陆松从漆盒底层取出一封密信:“攻破升龙府时,在莫登庸的密室里搜到的。”

“是莫氏与……陈四海的往来信件。”

苏惟瑾猛地睁眼,接过密信。

信是半年前写的,用的是一种混合了汉字和安南字的密语。

超频大脑瞬间启动解码:

“……陈公四海阁下:承蒙厚赠火油百桶,精钢千斤,感激不尽。”

“待安南事定,当助公‘火龙’之计,焚明港,锁其海……”

后面还有具体的计划:用火油船伪装成商船,混入大明港口,趁夜纵火。

目标港口是——广州、泉州、月港。

苏惟瑾手一抖,信纸飘落。

广州、泉州、月港……大明东南三大港,若同时起火,海贸瘫痪,水师无港可归,整个东南沿海将陷入混乱!

而时间,定在“来年三月,东风起时”。

就是陈四海说的“东风”!

“陈四海……”

苏惟瑾喃喃道,“他用火油、精钢收买莫登庸,让莫氏在安南制造混乱,牵制大明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却在海上……”

“公子,那周将军那边……”

“也是幌子。”

苏惟瑾霍然起身,“女真约换人是假,拖住辽东明军是真。”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东南海港!”

他快步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从安南升龙府划到广州、泉州、月港,又划到对马岛、朝鲜釜山、辽东。

“这是一张大网。”

他声音发冷,“安南乱西南,女真牵东北,蒙古搅北疆,海上……海上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

苏惟瑾转身,眼中寒光凛冽,“既然他们想烧港,就让他们烧。”

“传令东南三大港,所有商船限三日内离港,水师战舰秘密出港待命。”

“港口内,只留空船、假船。”

陆松一愣:“公子是要……”

“请君入瓮。”

苏惟瑾冷笑,“等他们的火油船进来,关门打狗。”

“至于周大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告诉女真人,腊月廿三,辽河口,我亲自去。”

“公子不可!”

陆松急道,“那是陷阱!”

“我知道。”

苏惟瑾望向窗外,雪花又开始飘了,“可大山,得救。”

腊月廿三,辽河口。

天阴沉得像块铅,雪花密密地飘着,河面上结了层薄冰。

岸边枯黄的芦苇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远处几座破败的渔村,不见炊烟,不见人迹。

苏惟瑾披着黑貂大氅,站在一艘平底沙船的船头。

他身边只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外卫最顶尖的好手,陆松也在其中。

船后三里外的芦苇荡里,藏着三百虎贲营精锐,这是他能带的所有人手了。

不能再多。

女真人说了,只见他一人,多带一个,周大山的人头立刻送来。

河对岸,一队女真骑兵出现了。

约五十骑,打头的正是王杲——那个建州卫指挥使,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貂皮袍子,腰间挎着把弯刀。

两船在河心碰头。

“靖国公,”

王杲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胆子不小啊,真敢来。”

“人呢?”

苏惟瑾声音平静。

王杲一挥手,两个女真兵从后面船上拖出个人来。

那人浑身是血,手脚被铁链锁着,头发散乱,可苏惟瑾还是一眼认出——周大山。

他还活着。

苏惟瑾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放人。”

他说。

“不急。”

王杲眯起眼,“我要的人呢?”

“你要谁?”

“陈先生。”

王杲冷笑,“我知道他在你手里。”

“用周大山,换陈先生。”

苏惟瑾沉默。

陈先生确实在他手里——三个月前,牛二在草原上抓到的那个白狄头目,一直关在锦衣卫大牢里。

用他换周大山,值。

可女真人要陈先生做什么?

“陈先生对你没用。”

苏惟瑾试探道,“他是个废人。”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

王杲不耐烦了,“换不换?”

“不换,我现在就砍了周大山!”

“换。”

苏惟瑾抬手。

陆松从船舱里带出陈先生。

这人比三个月前更瘦了,眼神空洞,走路踉跄,显然受了不少罪。

两船靠近,交换人质。

周大山被推过来时,苏惟瑾一把扶住他。

这汉子浑身是伤,脸上全是血污,可眼睛还亮着,嘶哑地喊了声:“公子……快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河两岸芦苇荡里,突然冒出数百女真兵!

弓弦拉动的声音,像死神的呢喃。

“放箭!”

王杲狞笑。

箭如飞蝗。

苏惟瑾早有准备,一把将周大山护在身后,同时厉喝:“盾!”

二十名外卫瞬间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组成盾墙。

箭雨叮叮当当射在盾上,偶有漏网之鱼,也被挡开。

“撤!”

苏惟瑾扶着周大山,退向船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下游河面上,突然冒出十几艘快船!

船头插着大明水师的旗帜,船上的水兵弯弓搭箭,瞄准女真人——

“放!”

箭雨反向泼向女真兵阵。

王杲大惊:“水师?怎么会……”

他当然想不到,苏惟瑾敢来,自然有后手。

那三百虎贲营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还调了两营水师,从海上绕到辽河口下游,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杲!”

苏惟瑾站在船头,声音在风雪中传开,“今日我不杀你,留你回去报信——告诉陈四海,他的‘火龙计’,我已知晓。”

“三月东风起时,我在海上等他!”

王杲脸色煞白,仓惶撤退。

腊月廿八,北京。

周大山被送进靖国公府治伤。

苏惟瑾亲自给他换药时,这汉子眼泪直流:“公子……俺没用……拖累您了……”

“别说傻话。”

苏惟瑾给他包扎好伤口,“好好养着,婉妹和孩子还等你回家。”

提到妹妹和孩子,周大山哭得更凶了。

安南使者在这时候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郑检本人。

这位新掌安南大权的“太尉”,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穿着一身大明赐的蟒袍,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进宫觐见。

皇极殿里,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好奇地看着下面跪着的郑检。

九岁的孩子,已经懂些事了,知道这个人是来“称臣”的。

郑检三跪九叩,献上《永世称臣表》,又献上贡品清单:象牙百对、犀角五十支、沉香千斤、黄金三千两……

还有安南特产的红木、肉桂、珍珠,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礼部尚书严讷宣读表文时,朝堂上一片肃静。

“……臣郑检,率安南文武百官、黎氏宗室,谨奉表称臣:自今而后,永为大明藩篱,世世朝贡,不敢有违。”

“请设宣慰使监国,开放边市通商,凡大明所需,安南必供;凡大明所令,安南必从……”

表文很长,但意思明白:安南,彻底臣服了。

苏惟瑾出列,朗声道:“陛下,郑检忠心可嘉,当厚赐之。”

“臣建议,册封其为‘安南都统使’,赐蟒袍玉带,岁俸千石。”

“另设‘安南宣慰使司’,派员常驻升龙,协助治理。”

小皇帝点头:“准奏。”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眨眨眼问:“国公,安南……远吗?”

苏惟瑾微笑:“回陛下,从广西陆路去,要走月余。”

“但从海路去,顺风十日可达。”

“海路?”

朱载重眼睛亮了,“就像水师叔叔们开的那种大船吗?”

“正是。”

“那朕将来要坐大船去安南玩!”

孩子天真地说道。

满朝文武都笑了。

这童言无忌,却道出了一个事实——有了水师,天涯海角都不再遥远。

退朝后,严世蕃跟在父亲身后,低声叹道:“父亲,苏惟瑾这一手……安南从此姓明了。”

“兵不血刃,坐收藩国,这份功绩,怕是要载入史册了。”

严嵩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眼走在百官前列的苏惟瑾。

那个身影,愈发挺拔,也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当夜,靖国公府书房。

郑检被秘密请来。

这位安南实际上的统治者,此刻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国公爷大恩,郑检没齿难忘。”

他躬身道,“若非国公爷支持,郑某早已死在莫登庸刀下。”

“是你自己有本事。”

苏惟瑾让他坐下,“安南那边,都安排妥了?”

“妥了。”

郑检点头,“黎维宁是个傀儡,朝政全在郑某手中。”

“宣慰使司的衙门已经腾出来了,就设在王宫旁边。”

“还有……”

他压低声音,“您要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莫登庸的密室里,除了和陈四海的往来信,还有几封更早的信。”

郑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是和一个叫‘岛津义久’的日本人写的。”

“信上说,岛津家愿提供火器、船只,助莫氏复国,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安南南部的岘港给他们做商站。”

苏惟瑾眼神一凛。

岛津家……日本九州的大名。

陈四海,就是岛津氏的家臣!

“还有,”

郑检继续道,“莫登庸的仓库里,发现了十几桶‘黑水’,和您描述的那种一样。”

“看守仓库的老吏说,三个月前,有一艘日本船来过,卸下这些桶就走了。”

“船上的人……说着日本话,但领头的是个汉人,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

陈四海!

苏惟瑾攥紧了拳头。

安南、日本、女真、蒙古、海上火攻……所有的线,终于都连起来了。

陈四海在下一盘大棋。

用火油船烧毁大明东南海港,瘫痪海贸和水师,同时陆上多方牵制,待大明内乱,再一举……

“郑检,”

他忽然问,“安南的水师,还有多少船?”

“还有三十多艘,大多是中小型战船。”

郑检老实回答,“国公爷要用?”

“全部调到北部湾待命。”

苏惟瑾起身,走到海图前,“来年三月,东风起时,恐怕……要有一场大海战。”

他手指点在南海上:“陈四海的火油船,必然从南洋来,经过安南外海。”

“我要你在那儿,拦住他们。”

郑检肃然:“遵命!”

安南重归藩属,西南局势大定;周大山获救,辽东危机暂解。

然而从莫登庸密室和郑检口中拼凑出的情报,却揭示出陈四海布局的全貌——联合日本岛津氏、利用安南莫氏、勾结女真蒙古,最终目标是以“火龙”焚毁大明东南海港,瘫痪帝国海疆!

更令人心悸的是,水师在渤海湾持续追踪的油渍带,在腊月廿八突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琉球方面急报:悬挂“黑底血焰三眼旗”的神秘舰队,三日前再次出现,此次竟有九艘之多,在琉球以北海域徘徊一昼夜后,全体转向正西,航速极快,似要绕过台湾岛,直奔……南海方向!

陈四海等待的“东风”尚未起,但其麾下舰队已开始向最终集结点机动。

苏惟瑾猛然惊觉,对手的总攻预备,远比预估的更为周密、迅速。

他布下的南海拦截网、东南空港计,真能挡住这场蓄谋已久、跨海联动的焚天烈焰吗?

距离来年三月,仅剩两月,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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