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安南内乱起,瑾择“代理人”
八月底的北京,暑气未消,人心却像揣了块冰。
对马岛的“火龙焚海”、安南的内乱急报、辽东女真的异动,三条线像三条毒蛇,同时咬向大明朝堂。
靖国公府书房里,那幅巨幅舆图上已经插满了各色小旗——红的代表敌,绿的代表危,黑的是不明。
苏惟瑾站在图前,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公子,该用饭了。”
陈芸娘端着托盘进来,见他盯着安南的位置出神,轻声提醒。
“芸娘,你看。”
苏惟瑾没回头,手指点在舆图西南角。
“安南这块地,从秦朝就是中原郡县,唐末才独立。”
“四百年来,叛了附,附了叛,没个消停。”
陈芸娘放下托盘,走到他身边:
“妾身听父亲说过,永乐年间成祖皇帝曾收复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
“可守了二十年,耗银数百万,死人无数,最后还是撤了。”
“是啊。”
苏惟瑾苦笑。
“守不住。”
“山多林密,民风彪悍,中原王朝的治理手段在那儿水土不服。”
“所以最好的法子不是直接管,是……”
“让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陈芸娘接话,眼中闪过明悟。
“但得听咱们的。”
苏惟瑾转身,握住她的手:
“知我者,芸娘也。”
正说着,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公子,安南两路使者,同时到京了。”
“莫朝的走礼部,黎朝遗族的走鸿胪寺,两边都在宫外候着,等着召见。”
“来得正好。”
苏惟瑾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传话给王尚书、严尚书,还有兵部李尚书,一个时辰后,文渊阁议事。”
文渊阁东厢,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户部尚书王杲、礼部尚书严讷、兵部尚书李承勋,三位老臣坐在下首,看着主位上的苏惟瑾,神色各异。
窗外蝉鸣聒噪,更添烦躁。
“诸位,”
苏惟瑾开门见山。
“安南的事,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李承勋是武将出身,说话直:
“莫登庸那厮,一个权臣敢篡位,按大明律,该发兵讨伐!”
严讷摇头:
“李尚书,兵不是那么好发的。”
“永乐年间的教训还不够?”
“安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大军进去,十成力得折七成。”
“再说如今北边蒙古、东边女真都不安分,哪有余力南顾?”
“那难道就看着莫贼坐大?”
李承勋瞪眼。
王杲咳嗽一声,打圆场:
“依老朽看,莫氏虽然得位不正,可如今掌控安南七成土地,兵强马壮。”
“咱们若硬要扶黎氏,胜算不大,反而可能把莫氏逼到对立面。”
“不如……顺势承认,让他称臣纳贡,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这是典型的务实派思维——谁掌权就认谁。
三位老臣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理。”
“但有没有第三条路?”
三人一愣。
“既不明确支持莫氏,也不死保黎氏。”
苏惟瑾起身,走到墙边的小舆图前。
“而是——两边下注。”
他手指点在安南的位置:
“莫登庸篡位,黎朝遗族逃亡清化,南北对峙。”
“这时候咱们大明表态支持谁,谁就得势。”
“可得了势之后呢?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李承勋皱眉:
“国公爷的意思是……”
“让他们斗。”
苏惟瑾声音平静。
“咱们暗中给黎氏一点支持,军械、粮食,够他们和莫氏缠斗就行。”
“同时,和莫氏保持官方往来,贸易照做,贡使照接。”
“等两边打得筋疲力尽,死伤惨重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咱们再出面调停,扶一个既听话、又能稳住局面的‘代理人’上台。”
“这个代理人,可以是黎氏宗室,也可以是莫氏旁支,甚至可以是第三方。”
“关键是要亲明,要听话。”
严讷倒吸口凉气:
“这……这不是坐观其斗,渔翁得利吗?”
“正是。”
苏惟瑾点头。
“安南内乱,是大明的麻烦,也是机会。”
“趁机把影响力渗透进去,比发十万大军还有效。”
王杲捻须沉思:
“可若是被两边发现咱们脚踏两条船……”
“所以得隐秘。”
苏惟瑾走回座位。
“外卫已经派了两组人。一组去清化接触黎朝遗臣郑检——此人是黎氏旧将,有兵有地盘。”
“咱们许诺:只要他驱逐莫氏,大明就承认黎氏正统,开放边境贸易,军械援助加倍。”
“另一组去升龙(河内)见莫登庸。告诉他:大明不干涉安南内政,只要他上表称臣,年年纳贡,大明就视莫朝为安南合法政权。”
他看向三位老臣:
“同时,令广西总兵调兵两万,陈兵边境。”
“名义上是‘防安南乱局波及大明’,实则是施压——告诉两边,谁不听话,大明随时可以支持另一方。”
一席话说完,厢房里寂静无声。
三位老臣面面相觑,都被这手“两边下注、居中操纵”的策略震住了。
这玩法太老辣,太……不似正人君子所为。
可仔细想想,又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
李承勋最先想通,一拍大腿:
“妙啊!让他们狗咬狗,咱们稳坐钓鱼台!”
“等咬得差不多了,再放条听话的狗上去!”
这话粗俗,理却糙。
王杲苦笑:
“只是……朝议上那些言官,怕是要骂‘背信弃义’了。”
“让他们骂。”
苏惟瑾淡淡一笑。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百年之后,后人只会记得大明不费一兵一卒,就掌控了安南局势。”
“谁还记得今天吵了些什么?”
严讷长叹一声,起身作揖:
“国公爷深谋远虑,老朽……服了。”
九月初三,广西凭祥关。
关城外的驿道上,两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却又泾渭分明。
一拨往左,打着黎朝的黄龙旗;一拨往右,打着莫朝的黑虎旗。
双方怒目而视,手都按在刀柄上,若非有关城守军盯着,怕是当场就要火并。
关城守备孙得功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他娘的,还真让国公爷料准了。”
他转头对副将道:
“去,把黎朝使者请到驿馆东院,莫朝使者请到西院。”
“记住,分开招待,别让他们碰面。”
“是!”
当夜,驿馆东院。
黎朝使者郑检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他是黎氏宗室旁支,如今是清化一带的实际掌控者。
此刻他坐在屋里,盯着桌上大明官员送来的礼单——丝绸十匹、茶叶五十斤、白银五百两。
礼不重,但意义重大。
“郑将军,”
陪同的广西按察司官员慢条斯理道。
“靖国公有句话让下官带给您:黎氏乃安南正统,大明从未承认莫贼。”
“只要将军能在清化站稳,牵制莫氏,大明自有支持。”
郑检眼睛一亮:
“敢问大人,支持……到什么程度?”
“军械、粮食,都可以谈。”
官员微笑。
“不过要分批给,细水长流。”
“毕竟大明也要顾及莫氏那边的反应。”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支持你,但不全力支持,得让你和莫氏慢慢耗。
郑检沉吟片刻,咬牙道:
“好!请转告靖国公,郑某必不负大明厚望!”
“只要军械到位,三个月内,必夺回三州之地!”
同一时间,驿馆西院。
莫朝使者阮文岳却是另一番待遇。
他是莫登庸的心腹谋士,五十来岁,精瘦干练。
他收到的礼更重——丝绸二十匹、瓷器十件、白银一千两。
陪同的广西布政司官员话说得更直白:
“阮先生,靖国公让下官带话:大明无意干涉安南内政。”
“只要莫王上表称臣,年年纳贡,大明就视莫朝为安南合法政权。”
“边境贸易,一切照旧。”
阮文岳松了口气。
他就怕大明死保黎氏,那莫朝就麻烦了。
如今看来,大明还是讲实际的。
“请大人放心,”
阮文岳躬身。
“我主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上表大明,永世称臣。”
“贡品已经备好,秋后即送北京。”
两边的反应,很快传回北京。
文渊阁里,苏惟瑾看着密报,笑了。
“郑检要军械,给。”
“但给旧铳,给去年的存粮。”
“阮文岳要贸易,准。”
“但关税加半成,以‘安抚黎氏’为名。”
他吩咐陆松。
“告诉广西那边,做戏做全套。”
“给黎氏的军械‘不小心’被莫氏劫一批,给莫氏的贡使‘偶然’被黎氏袭击几次。”
“两边仇结得越深,咱们越好操控。”
陆松领命,却又犹豫:
“公子,对马岛那边……林水生又传消息了。”
苏惟瑾笑容敛去:
“说。”
“陈四海和陈先生确实会面了。”
“两人密谈一夜,次日陈四海就乘船南下,航向……似乎是安南。”
苏惟瑾瞳孔一缩。
安南?
陈四海去安南做什么?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对马岛往南划,经过东海、南海,最终停在安南的海岸线上。
“安南内乱、对马岛囤积猛火油、陈四海南下……”
苏惟瑾喃喃自语,超频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安南有港口,有丛林,有乱局。
如果黑巫师想在东亚某个地方建立基地,安南确实是个好选择——远离大明核心区,朝廷控制力弱,内乱正酣,容易渗透。
更可怕的是,安南毗邻广西、云南。
若黑巫师在那里站稳脚跟,就可以从南线威胁大明腹地,与辽东、蒙古形成南北夹击!
“传令!”
苏惟瑾霍然转身。
“让广西那边盯紧所有入境的船和人。”
“特别是……从日本、朝鲜方向来的。”
“还有,查清楚陈四海在安南接触谁——是莫氏,还是黎氏,或者……第三方。”
陆松匆匆离去。
苏惟瑾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即将沸腾的南方土地,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安南这盘棋,他本想做棋手。
可现在看来,可能早就有另一双手,在棋盘上落子了。
安南两边下注策初显成效,黎莫两派皆入彀中。
然而陈四海突然南下安南的行踪,却让苏惟瑾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黑巫师竟欲在安南乱局中落子!
更令人心悸的是,广西边境暗哨传回急报:三日前,有七艘形制奇特的中型帆船趁夜靠泊安南云屯港,船无旗号,水手皆黑衣蒙面,卸下货物沉重异常,需八人共抬。
而几乎同时,莫朝使者阮文岳在返程途中“巧合”地收到一封密信,阅后即焚,神色惊疑不定。
林水生从对马岛发来的最新密报则揭露了一个恐怖细节:雾隐笔记中“火龙焚海”计划旁,原来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乃用某种失传的西夏文字书写,经通译艰难破译,大意竟是:“……以南焰为号,焚港锁海,则北疆可图……”
南北呼应?
陈四海亲赴安南,究竟是要扶植代理势力,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图谋?
苏惟瑾猛然惊觉,安南这颗棋子,可能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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