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暗夜潜幽谷，巧计取实证
审讯得出的口供，如同拼图找到了最关键的一块。
但苏惟瑾深知，空有口供不足以服众，
更不足以支撑后续可能涉及朝堂的攻讦（谁知道何鳌之流会不会反咬一口诬陷他们屈打成招？），
他需要铁证——那“神勇士”药丸的原料，活生生的“英雄花”！
“大山，”
苏惟瑾召来周大山，神色凝重。
“挑选十个最机灵、手脚最利落、最好懂些本地土话的兄弟，
扮成山民、猎户或者走单帮的货郎，分批撒出去。
目标，叛军控制区，尤其是那些地势偏僻、人迹罕至的山谷洼地。
留意有没有成片种植的，开着艳丽花朵的植物，或者有重兵看守的异常地点。”
“明白！公子放心，俺亲自挑人，保证都是水里火里趟过来的好手！”
周大山领命，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这种潜行侦察的活儿，正是他和他手下那帮兄弟最擅长的。
数日之后，陆续有消息传回。
大部分区域并未发现异常，
直到一支由绰号“山猫”的老斥候带领的小队，
将目标锁定在了浔州府与思恩府交界处，一个名为“鬼哭坳”的地方。
“公子，那地方邪性！”
山猫风尘仆仆地赶回，压低声音汇报。
“坳口狭窄，终年雾气不散，进去的路只有一条，还被叛军设了卡子，明哨暗岗不少。
俺们趴在对面山梁上用千里镜看了两天，
发现里面有片地被开垦过，种着一种……
开着紫红色、妖里妖气大花朵的草！
还有几个看着像土著老农的人，
在叛军的皮鞭下打理那些花草，
偶尔还能看到他们采集一种青黑色的果子，
送到坳深处几个冒着烟的棚子里去！”
鬼哭坳……紫红色妖艳花朵……青黑色果实……熬制……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罂粟！没错，就是它！
那熬制的棚子，恐怕就是在制作“勇武膏”的半成品！
“干得好！”
苏惟瑾赞了一句，随即下令。
“大山，再从‘山猫’那队里选两个最顶尖的好手，
配上我们从京城带来的那两个擅长飞檐走壁的兄弟，组成一支四人精干小队。
目标，潜入鬼哭坳，取得那种植物的完整样本，以及他们熬制的药膏样品！
记住，宁可空手而归，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鬼哭坳外，四个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
为首的是“山猫”，他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
另外三人，一个是沉默寡言但嗅觉听觉异常敏锐的猎户出身，
另外两个则是苏惟瑾早就让周大山网罗的，
据说出身不怎么光彩（疑似梁上君子），
但一身轻身功夫和潜行本事确实了得的“专业人士”。
四人身着染黑的粗布夜行衣，
脸上涂抹着泥炭，装备着飞虎爪、匕首、迷烟等物，悄无声息地接近坳口。
叛军的哨卡灯火通明，巡逻队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看似严密。
但“山猫”早已摸清了他们换岗的规律和视线死角。
他打了个手势，四人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的岩壁，
利用岩石阴影和稀疏的灌木丛掩护，缓缓移动。
那两名“专业人士”更是身形飘忽，脚步落地无声，
偶尔利用飞虎爪勾住上方岩石，直接荡过难以通行的路段。
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或许是叛军觉得此地隐秘，
外围哨卡已足够保险，坳内的守卫反而有些松懈。
四人成功潜入坳内，浓重的雾气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熬药棚子透出的火光，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花田。
一畦畦整齐的植株上，盛开着或紫红或粉白的花朵，
在夜风中摇曳，姿态妖娆，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些植株已经结果，那青黑色的、鸡蛋大小的蒴果，正是制作鸦片的原料！
“动手！”
山猫低喝。
猎户出身的兄弟负责警戒，耳朵如同雷达般捕捉着四周任何细微声响。
两名“专业人士”如同鬼魅般滑入花田，
一人迅速而精准地用匕首连根挖起几株带着泥土的完整罂粟，小心地用油布包好；
另一人则如同狸猫般蹿到熬药棚子附近，
趁里面看守打盹的间隙，用特制的细长竹管，
从冒着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桶中，汲取了少许样本，迅速塞紧管口。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从潜入到得手退出，不过半个时辰。
直到四人安全撤出鬼哭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坳内的叛军对此仍一无所知。
翌日清晨，带着山间晨露气息的油布包和那管封存好的“勇武膏”，摆在了苏惟瑾的书案上。
苏惟瑾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
那几株罂粟植株依旧鲜活，
妖艳的花朵和青涩的果实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身份。
他又拔开竹管的塞子，
一股混合着甜腻与苦涩的怪异气味散发出来，
那黑色的膏体粘稠而令人不适。
超频大脑中关于罂粟生物碱、关于鸦片毒性的知识瞬间涌现。
没错，就是此物！
叛军“悍勇”的秘密，其根基竟是建立在摧残人体、令人堕入地狱的毒品之上！
苏惟瑾心中既有一丝揭开谜底的快意，更有一种深沉的凛然。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东西一旦泛滥开来，会对个人、家庭乃至整个国家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这玩意的危害，远比一场叛乱本身要恐怖得多！
但同时，一个冷静的声音也在他脑中回响：
罂粟本身并无罪，罪在滥用。
其强大的镇痛效果，在外科手术、缓解重症痛苦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医学价值……
一个更长远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此战之后，必须设法将广西，乃至大明境内的罂粟种植，纳入最严格的管控之中！
绝不能让这“恶魔之花”肆意蔓延。
或许，可以将其限定在少数官方指定的药圃，
由太医院统一管理，用于精提炼，
作为严格控制的军用或医用麻醉镇痛剂？
物证确凿，叛军的底牌已不再是秘密。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个秘密，给予卢苏、王受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毒源与物证均已到手，苏惟瑾将如何利用这把“双刃剑”？
是直接揭破真相动摇叛军军心，还是以此设下更大的圈套？
卢苏倚仗的“王牌”已然暴露，官军的下一步行动，必将直指其最脆弱的命门！
真正的总攻，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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