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家族
第398章 家族
听闻「荚蒾」时,老管家眼里闪烁过一抹困惑的神色,但当里奥德的名字响起时,他显然回忆起了一切。
「里奥德吗?」
老管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对上希里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还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哦,也是,他是那一夜的参与者之一,理应遭到后续的审问。」
老管家歉意十足道,「抱歉,发生了那件事后,家族对他下达了禁足令,我们也就忘了,应该和冷日氏族交换一下情报。」
又是那股过度尊敬、小心翼翼的感觉。
「请和我来。」
老管家在前方带路,希里安一路跟随,途径了庄园的各个区域时,他还顺势地讲解了一二。
「虽然洛夫家以商业闻名,但在培养子嗣方面,对其武力的能力,也有很高的要求。」
老管家随手一指,便是一处空旷的、向下层层凹陷的训练场。
「许多孩子们都会在这里受训,在未来、长大成人之时,他们也不会全部加入家族的工作之中,而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上不同的命途之路。」
老管家顿了一下,打量了一眼希里安佩戴的日轮徽印,答道。
「就比如,成为执炬人的一员。」
希里安默默地点头,没有任何回应。
其实这一路以来,老管家的种种言语,他都没怎么听进去,而是重新回忆有关荚迷的信息。
里奥德·洛夫。
或者说,荚迷。
在伤茧之城内,荚蓬的事迹并不难查询,在来之前,希里安只是随意地问了几句,苦痛修士们就丢来了一份又一份的相关文件。
从字里行间里,希里安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荚蓬的人生。
关于他的一切,要先追溯到其父亲、雷蒙德·洛夫。
几十年前,洛夫家的内部曾爆发过一场激烈的继承权争夺战,引发了血亲之间的对抗、乃至搏杀。
冲突各方的默契下,这场家族内战爆发的极为隐秘,当外界知晓其迹象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洛夫家闭口不言,外界的势力,也难以知晓具体的详情。
唯一能明确的是,在这场争夺战后,洛夫家重新确立了继承顺位,而那些失败者们,也逐一被赶出了权力的核心。
雷蒙德·洛夫就是其中一位。
他是洛夫家当今家主的次子,也是几十年前那场争夺战的主谋之一。
雷蒙德想要争夺过兄长的继承权,却在一系列的斗争中走向了彻底的失败,被排除在了家族的边缘,任由其自生自灭。
原本一切的事态就此平息,可在十几年后,雷蒙德竟带著一众子嗣回来了。
在远离家族注视的日子里,雷蒙德就像一位放纵的种马,不断地娶妻、生子,有时都不需要结婚这一仪式,弄出了一个又一个名义上的私生子。
他对权力疯魔了般,试图用大量的子嗣进行联姻等行为,为自己增添力量,或是稀释洛夫家的候选继承人们。
由这荒唐之举诞生的子嗣们,显然不会被洛夫家承认————他们甚至分不清哪个孩子是哪个母亲所生的。
荒唐的闹剧仍在继续。
雷蒙德固执地表示,自己被剥夺了继承权,但子嗣们应仍处于继承的顺位里。
家主本该以雷霆的手段,结束这荒唐的一切,但雷蒙德的卷土重来,反而引起了许多家族内沉默已久的力量们。
他们是那场家族内战中的败者,但并未遭到彻底的清算,在后续的这些年里,又重新掌握起了一定的权力。
哪怕这些反对者们知道,这起可笑的事件,根本无力撼动家主的权威,可他们仍选择帮助了雷蒙德,利用了他的疯狂。
于是,又一场荒诞的争斗在洛夫家内爆发。
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拔剑相向,只是一群无聊的人,翻著泛黄的典籍,抨击对方言语里的漏洞,寻找任何对自己有利的家族条例。
就像一场奇怪的法律诉讼。
最后,这起荒谬的事件,由一场持续了数个日夜的家族会议,彻底终结。
雷蒙德被永久关押,等待他的只有在孤寂中消磨余下的人生。
他那没完没了的子嗣、亦或是私生子,其中有不少人,在家族内唇枪舌剑的时候,因种种尚未查明的事故,意外地死去,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被剥夺了姓氏,就此放逐。
不幸的是,荚迷正是雷蒙德众多私生子之一。
但幸运的是,他也是唯一一个被洛夫家接纳,没有遭受波及的子嗣。
理由也很简单。
希里安回忆起记录上的这段信息,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荚迷叛逃了。
早在雷蒙德引起家族混乱的初期,年幼的荚速就被这位疯狂的父亲,委任了一系列的任务。
所有的子嗣们,或多或少都被委任了类似的任务。
哪怕他们无法很好地执行,哪怕心智懵懵懂懂,但作为孩子的他们,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身份伪装,反而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好在,荚迷没有听从雷蒙德的指示,而是主动接触了家主一脉的势力,坦白地交代了所有,并根据自己在书里看过的剧情,热情地表示,自己可以被「适当地策反」。
正是靠著这一系列聪明的手段,荚速才成功逃过了清算,顺利地长大成人。
但随著内乱的结束,雷蒙德被彻底囚禁,荚迷的存在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荚莲被承认为了是雷蒙德的子嗣,拥有一定的继承权,但顺位低得可怕,身体里流淌洛夫家的血,可又不被任何一支族内的力量接纳。
荚迷确确实实是个倒霉蛋。
也难怪他会讨厌里奥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他父亲得知荚迷的降生时,随意取的一样。
荚迷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他反击的工具。
如此一来,也能明白荚迷这近似于吉祥物的定位了,以及,为什么每当洛夫家对某一事态表示消极时,都会把他丢出去吸引仇恨。
难怪荚蓬那副浪荡的样子啊。
在这种饱受异样目光注视的高压环境下长大,不找点糟糕的嗜好,竭力发泄一下精神上的压力,真的会被活活逼疯的啊。
老管家停在了庄园边缘的一处钟楼前,这里看起来很久没有被人打理过了,杂草在砖缝间丛生,生长的枝叶也无人修剪,覆盖了大半的塔身。
希里安仰头打量,就连钟楼的玻璃也破碎了几块,砖瓦破破烂烂的,一股荒凉感扑面而来。
老管家双手在身前交叉,礼貌地鞠躬。
「里奥德他就在里面。」
「好,谢谢。」
希里安应答了一声,推开了嘶嘶作响的门扉。
沿著石阶一步步向上,孤寂的氛围越发浓重,到处都弥漫著灰尘,虫子们爬来爬去,窸窸窣窣。
希里安抵达了钟楼的最顶端,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咚咚咚————
他用力地敲了两下门,屋内没有丝毫的回应。
希里安微微皱眉,再次敲击,依旧没有任何反馈。
他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安,干脆后退了一步,蓄力、提胯,朝著门把手就是一脚。
轰的一声,门锁被踹碎,木门应声开启。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希里安探头钻了进去,表情略显错愕了起来。
如果说屋外的钟楼,尽显一副荒凉、被人忽视的孤寂感的话,那么屋内的布置,简直就是深藏不露。
柔软的地毯,宽厚的沙发,堆砌在一起的书架,角落里还摆著一台电视机,旁边散落著零零散散的录像带。
荚莲正裹著毛毯,昏睡在沙发旁,身边散落著几个空的啤酒罐,脸色泛红,像是宿醉未醒。
希里安觉得自己该重新评判一下荚速在洛夫家内的处境了。
本以为门后会是一副近似于监牢的石室,荚蓬会可怜兮兮地裹著毯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入睡,望看铁栏杆缝隙里的天空,期待重获自由的一日。
现在来看,这哪是什么禁足,分明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将他从城邦渐起的纷争中抽离出来。
希里安绕著荚迷走了一圈,发现荚蓬的手里还拽著一本书,打量了一眼,读出了书名C
「《梦幻的日子》。」
对于这本书,他有些印象,是一本真实人物的传记小说,讲述了一个女人如何对抗命运的故事。
据说,这本书在内焰外环中很是流行,几乎每一个有阅读习惯的人,都会读上那么一两页。
希里安将书籍拾起了起来,翻了两页。
这时,宿醉的荚迷终于觉察到了异样,艰难地睁开了眼。
「你————你怎么在这?」
荚迷含糊不清地说著,意识还徘徊在睡梦的边缘。
希里安抱著书籍,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语气冷淡道。
「又见面了,荚迷。」
听到如此真实、清晰的一句话,荚迷眨了眨眼,不安地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梦。
体内迅速升腾起源能,酒精的醉意从血液里退去,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紧贴著墙壁。
荚莲声音打颤道。
「你————你你怎么在这!」
希里安则放下书籍,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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