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悔不当初

政工科实科长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发票，小心翼翼地走进厂长办公室，找厂长报销《政治思想工作汇编》一书的书款拾元另五角整。

厂长接过发票，又翻看了一下《政治思想工作汇编》一书，皱紧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说：“不是订报了嘛，还买书？以后就别再买书了，多从报、刊上收集些这方面的资料，厂里亏损严重，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厂长说完，在发票上龙飞凤舞地签上字，将发票推回实科长面前。

见实科长依旧杵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厂长抬眼瞥了瞥他，又问：“还有事吗？”

“我想顺便反映些职工们的议论。”  实科长挺直腰板，语气严肃，郑重其事地说。

“好吧，你说。”  厂长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有职工反映，我厂贸易公司牛经理用公款给自己安装电话、装修房屋，还经常大吃大喝，出差期间甚至光顾路边店和洗头房……”

“就这些？”

实科长点点头。

厂长喷出一口烟，嗤笑一声：“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九十年代了，按部电话、装修一下房屋、吃点喝点，都是很正常的事嘛。他用不用公款我不管，年底他能如数缴上拾万元利润，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至于路边店和洗头房的事，属于个人私生活，我们无权过问。”

“牛经理可是党员啊！”  实科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党员怎么啦？党员也是人嘛，也有七情六欲。”  厂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我总觉得应该把工作做在前头，防患于未然。”实科长说。

“你的意思是？”  厂长疑惑地望着他。

“我想应该找牛经理谈谈，摸摸他的思想，了解些情况，做到心中有数，对他对企业都有好处。”

“你放心，不会出什么大事，大气候就这样，应该看得实际些。厂里亏损，要紧的是如何挣钱养活职工，其他一概不重要。”  厂长不耐烦地打断道。

“那么好吧。”  实科长脸色黯淡，怏怏地转身离开。厂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替古人担忧。”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牛经理耳朵里，有人添油加醋跟他说，实科长到厂长那里告了他的黑状。牛经理气得咬牙切齿，怀恨在心。

有天晚上，实科长从朋友家喝完酒回家，刚走到僻静小巷，突然被人从背后砸了一砖头，幸好擦伤了头皮，没砸到要害处，只是流了不少血。

国庆节后，实科长便申请调动了工作，据说调到了一个他同学当厂长的企业去跑业务，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年底结算，牛经理非但没完成和厂里签定的拾万元利润指标，反而把厂里投资的几十万元钱全赔了进去，还倒亏五万元。

雪上加霜的是，牛经理被医院查出患有性病，市反贪局也收到了检举信，派员到厂里调查牛经理的经济问题。

面对这一连串的变故，厂长目瞪口呆，瘫坐在椅子上。悔恨交加中，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忽视、早已调走的实科长，心中五味杂陈，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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