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中学生与乞丐

她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慢慢骑着自行车，车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周围商铺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刚配好的眼镜静静躺在米色上衣口袋里，硬质镜盒的棱角隔着布料轻轻贴着皮肤，让她心里美滋滋的，连蹬车的脚步都透着藏不住的轻快，仿佛连耳边掠过的风都带着几分清甜。

上高三后，课业压力陡增，她每天趴在书桌前刷题到深夜，黑板上的板书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初只是后排座位看得费力，后来连前排都要眯起眼睛，揉着酸胀的眼眶才能勉强辨认。老师讲课的重点常常因为看不清而遗漏，几次测验成绩下滑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向家里要了钱，直奔口碑极好的姜玉坤眼镜店。刚配好眼镜时，她迫不及待地戴上试了试，瞬间感觉眼前的世界被按下了清晰键——街道两旁的楼宇棱角分明，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美轮美奂；过往游人的眉眼、衣角的褶皱都鲜活起来，连路边花坛里的月季花瓣上的露珠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格外喜欢这副淡绿色的镜框，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淡蓝色的镜片过滤了刺眼的光线，让视野柔和又明亮。刚才在眼镜店里，她对着镜子照了好几次，指尖轻轻摩挲着镜框，看着镜中既陌生又带点酷劲儿的自己，嘴角忍不住一次次上扬，连店员都笑着说这副眼镜跟她格外相配。

骑行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缓缓捏下刹车。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个老年乞丐正跪在那里乞讨。他穿着洗得发白且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裤脚卷起，露出一双沾满泥污的赤脚，脚踝处还沾着些许草屑。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破搪瓷茶缸，里面零星散落着几枚壹角、贰角、伍角的硬币，还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壹元纸币。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抱拳，不住地向过往路人点头哈腰，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行行好”“谢谢”，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嘈杂的环境淹没。

她看着老人单薄的身影在人来人往中显得格外孤寂，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么大岁数了，本该在家安享晚年，怎么还在街头乞讨？他的子女们去哪了？是远在他乡无暇顾及，还是根本不愿赡养？难道他没有家庭，孑然一身，只能靠这微薄的乞讨收入勉强维持生计？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对老人多了几分怜悯，脚下的自行车也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绿灯亮起，她收回思绪，正要蹬车前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穿着运动服的毛头小伙子就急匆匆地从旁边掠过，胳膊狠狠撞了她一下。她的身子毫无防备地向一侧歪去，上衣口袋里的眼镜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心里一紧，慌忙跳下车去捡，情急之下忘了扶稳车把，自行车失去平衡，带着她直直地向老年乞丐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年乞丐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自行车的车把，手上的力道大得超出她的预料。他顺势站起身来，膝盖处的裤子沾着尘土，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乞讨时的可怜相。她吓得心脏怦怦直跳，以为老人是想趁机要钱，慌忙摆着手说：“大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钱全用来配眼镜了，真的没多余的钱了，下次我一定给你带过来！”

可老年乞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抓着车把的手依旧紧紧不放，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她定眼望去，老人的眼睛浑浊无神，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沾满了灰尘。那双黝黑的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看着这副模样，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紧张，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煞白，手脚都有些发僵，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老年乞丐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闺女，别怕，我不是要钱，我是怕你摔倒了跌着……”

听到这话，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如果刚才不是老人及时抓住车把，她肯定会重重摔在地上，说不定还会磕伤膝盖，新配的眼镜也难保完好。她望着老人眼中纯粹的善意，心里一阵愧疚，刚才竟然还误解了他。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盒，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淡绿色的镜框和淡蓝色的镜片完好无损，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这时，老乞丐慢慢松开了抓着车把的手，动作迟缓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脚步有些蹒跚。

她站直身子，想笑着对老年乞丐说声谢谢，可当她抬起头时，老人已经重新跪在了地上，双手再次抱拳，继续向过往路人乞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援手从未发生过。阳光洒在他佝偻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老人不再只是一个乞讨者，那双黝黑粗糙的双手里，藏着最纯粹的善意。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眼镜盒，心里暖暖的，蹬着自行车继续前行，觉得这副新眼镜带来的清晰世界里，又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暖意，在繁华的街道上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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