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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少了一人


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腊月二十九这天,雨儿胡同的院子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林远带着安澜贴春联,安澜个子高,站在凳子上往门框上抹浆糊,林远在下面递对联,指挥着“左边高点”“右边低了”。

听晚在厨房里忙活,系着围裙,头发用头巾包起来,像模像样地切菜剁肉。

安宇负责扫院子,把角角落落都清理干净,连花猫的窝都换上了新稻草。

安邦也没闲着,被派去擦桌子摆碗筷,他干得不情不愿的,嘴里嘟囔着“以前都是太姑奶干的”。

林婉晴在堂屋里剪窗花。

她的手艺不如张嫂,剪出来的福字胖墩墩的,倒也有几分喜气。

安邦跑进来看了看,说“妈你剪的福字真胖”,林婉晴笑着弹了他脑门一下。

今年的年夜饭,没有张嫂。

往年这时候,张嫂是厨房里的主心骨。

她一个人能张罗出一大桌子菜,从炸丸子到炖肉,从包饺子到蒸年糕,样样利索。

孩子们只管吃,林婉晴只管打下手,林远只管陪孩子们玩。

今年不一样了,张嫂搬去了崇文门,跟自己儿子媳妇团圆。

林家这顿年夜饭,得靠他们自己。

听晚前几天就把菜单列好了,拿给林婉晴看。

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四喜丸子、饺子、年糕……满满一张纸。

林婉晴看了看,说这么多你忙得过来吗?

听晚拍拍胸脯说没问题,安澜和安宇给我打下手。

林婉晴笑了,说行,那妈就等着吃了。

安澜在厨房里负责剁肉馅,咚咚咚的,震得案板直跳。

听晚在旁边切葱姜,安宇蹲在地上剥蒜。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转个身都费劲,但配合得倒还算默契。

安邦跑进来看了几次,被油烟呛得直咳嗽,又跑出去了。

林远在堂屋里摆桌椅。

往年这时候,张嫂的那把椅子总是放在他旁边,安邦挨着她坐。

今年那把椅子空出来了,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摆在了原来的位置。

“爸,太姑奶今年不回来吃年夜饭吗?”安邦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仰着小脸问。

林远蹲下来看着他,“太姑奶在自己家吃,跟她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一起。

她盼了好多年了,咱们不能拦着。”

安邦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又问:“那以后太姑奶都不跟咱们一起过年了吗?”

林远想了想,“嗯,太姑奶有自己的家人,她得陪着,就像安邦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样。”

安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跑出去了。

下午四点多,厨房里飘出了红烧肉的香味。

安邦趴在厨房门口往里看,咽了咽口水。

听晚正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翻肉,手腕上被油溅了一个红点,她也不在意。

安澜在旁边炸丸子,金黄色的丸子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

安宇负责摆盘,把炸好的丸子一个个码整齐,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林婉晴在堂屋里包饺子。

她擀皮、包馅,动作不快不慢。

往年这时候,张嫂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一边包一边聊天,说说笑笑。

今年只有她一个人,屋里安静了许多。

林远洗完手过来帮忙,拿起擀面杖,笨手笨脚地擀了几个皮,厚的厚薄的薄。

林婉晴看了笑,说你还是去贴春联吧。

林远不服气,继续擀,擀到第五个总算像点样子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年夜饭终于上桌了。

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四喜丸子、凉拌黄瓜、炒青菜,还有一大盆饺子。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

林远把酒倒上,林婉晴给孩子们倒了橘子汽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正要动筷子,安邦忽然开口了:“太姑奶不在。”

他指着张嫂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空的,椅子和碗筷都摆着,人不在。

桌上安静了一瞬。

听晚放下筷子,眼眶有些红。

安澜也沉默了,端起汽水杯子,没喝。安宇看了一眼那个空位,低下头。

林婉晴轻轻叹了口气。

林远端起酒杯,看着几个孩子,“太姑奶在崇文门那边,跟她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一起过年。

她盼这一天盼了十几年了,咱们应该替她高兴。”

安邦点点头,“那咱们能不能给太姑奶打个电话?”

这是林安邦从姐姐那里听到的词,不在一起可以打电话。

林远愣了一下,那年头,普通人家哪有电话。

他想了想,“吃完饭,爸骑车带你去崇文门,给太姑奶拜年。”

安邦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桌上又热闹起来。

听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安邦碗里,说快吃,吃完了好去看太姑奶。

安邦大口大口扒饭,腮帮子鼓鼓的。

安澜给听晚夹了一筷子鱼,说辛苦了,今  年这顿饭你做得真好。

听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还有进步空间。

林婉晴看着几个孩子,心里又酸又暖。

张嫂走了,孩子们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听晚能张罗一桌子菜了,安澜知道心疼妹妹了,安宇虽然话少,但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

安邦也懂事了,知道太姑奶有自己的家。

吃完年夜饭,林远推出自行车,安邦坐在前杠上,安澜也骑上车跟着。

父子三个往崇文门方向去。

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声鞭炮响,地上铺满了红纸屑。

安邦坐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太姑奶看见他会不会高兴,说他想给太姑奶磕头,说他把压岁钱留了一份要给太姑奶。

林远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到了18号院,屋里亮着灯,窗户上贴着窗花,门框上贴着春联。

安邦跳下车,跑过去敲门,嘴里喊着“太姑奶太姑奶”。

门开了,张嫂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看见安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安邦?你们怎么来了?”

安邦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说:“太姑奶,我想你了。”

张嫂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弯腰把安邦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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