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逼上梁山
王文铎办公室内，戴思琪那句“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的话刚落地，戴军的大脑就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戴思琪这小子真敢说！
而且还说得这么“艺术”！
戴军心里把戴思琪骂了千百遍。
要是现在只有他们叔侄俩在场，他绝对会一把扯过戴思琪的耳朵带着雷霆怒火质问：
“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踏马的叫踏马的‘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你在阳光市官场还能不能混下去？”
反观王文铎，倒是一脸淡然，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戴军身上。
他把戴军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这家伙屁股底下像扎了钉子，坐立难安，身体微微紧绷，每隔几秒就偷偷瞥自己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胆战心惊，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王文铎心里乐了。
戴军啊戴军，这下知道难受了？
汗流浃背了吧！
他原本以为戴思琪会顺着戴军的意思，含糊其辞把问题带过去，毕竟在官场里，这种敏感话题向来是“看破不说破”。
没成想，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有话是真敢说，而且还说得这么有“水平”。
戴军实在熬不住这压抑的氛围，也顾不上什么场合了，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戴思琪，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发颤，却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低了嗓门呵斥：
“你那张破嘴胡咧咧什么呢！什么叫主观上没有，客观上存在！这种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
“当着王书记的面，你敢这么瞎说八道，有没有脑子？你考虑过自己的政治前途吗？”
戴军越说越气，要不是王文铎在场，他真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拉出去好好教训一顿。
王文铎看着戴军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有丝毫阻挠的意思，反而抱臂靠在办公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叔侄俩，想看看他们怎么把这出戏圆下去。
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戴军，同时看看戴思琪到底是真愣，还是有恃无恐。
被戴军这么一呵斥，戴思琪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敏感。
他脸色一白，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涉及本地派系的话题，在公开场合提都要谨慎，更何况是在王文铎这个刚到任、摆明了要打破局面的领导面前。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在市政府办公室待着了，以后整个阳光市都没人敢用他。
“戴秘书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戴思琪语气软了下来，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王文铎见戴思琪服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适时开口，直接把矛头对准戴军：
“戴军同志，你这是想替我拷问戴思琪同志吗？”
一句话，让戴军的动作瞬间僵住。
王文铎继续说道：
“还是说，我的秘书该怎么回答问题，该说什么话，都需要你来教育和指导？”
话很重，明着是警告戴军，在这里，我才是主导，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今天来是旁听的，不是来发号施令的。
戴军心里一凛，连忙收回手指，转过身对着王文铎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不敢不敢，王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他年轻不懂事，说错话冒犯了您。”
“我的判断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王文铎冷冷说道。
戴军不敢再辩解，只能恭敬地应了声“是”，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戴思琪，眼神里满是警告，小祖宗，你可别再乱说话了，再说话咱俩都得完蛋！
解决了戴军，王文铎的目光重新落回戴思琪身上，脸上的严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
“戴思琪同志，你刚刚说的话，是我来到阳光市以后，听到的第一句真话！”
戴思琪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值得表扬！”
王文铎继续说道：
“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藏着掖着、讳疾忌医。有问题就要承认，就要大胆讲出来，不然怎么改正？怎么打破现在的困境和囚笼？”
他语气诚恳：
“戴思琪同志，以后你要继续发扬这种直言不讳的精神，我就喜欢听真话、办实事的人。”
戴思琪彻底懵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王文铎责骂，说他政治头脑不成熟、不懂规矩，没成想竟然得到了表扬？
而且王文铎还明确表示“喜欢”这种精神？
他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神也亮了起来：
“是，王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文铎点点头，话锋一转，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既然你说本地派客观上存在，那你具体是怎么理解这种客观存在的？它对阳光市的发展，到底有哪些影响？”
这话一出，戴思琪刚兴奋起来的表情又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戴军。
戴军此刻的心情，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听到王文铎的问题，差点当场哭出来，大哥，你这是没完了啊！非要把这敏感话题往深了挖？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用眼神苦苦祈求戴思琪：
小祖宗，求你了，闭嘴吧！别再往下说了！
可戴思琪显然会错了意，他以为王文铎是真的欣赏自己的直言，想深入了解情况，于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地回答道：
“书记，我认为本地派的存在，不能一概而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从积极的方面来看，本地派大多是胶东本地人，他们在本地根基深、人脉广，而且或许会顾忌到在家乡的名声和口碑，这种虚荣心在一定程度上能激发他们的责任感，转化为推动地方发展的动力。比如一些本地干部，在引进民生项目时，确实会更考虑本地群众的实际需求。”
“但从消极的方面来看，本地派对阳光市乃至整个胶东省的政治生态，不良影响和破坏力都很大。”
戴思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他们抱团取暖，形成利益共同体，很容易出现‘土皇帝’‘地头蛇’这样的势力，排斥外来干部，垄断资源，阻碍改革，甚至会滋生腐败问题。之前兴和化工事故，之所以调查推进缓慢，我觉得跟本地势力的阻挠也有一定关系。”
“不过，不管是积极影响还是消极影响，关键要看怎么去引导和使用。”
戴思琪总结道：
“用好了，把他们的本土优势发挥出来，就是推动阳光市发展的利剑；用不好，任由他们抱团搞利益输送，就是危害政治生态的一块毒疮，必须及时割除。”
王文铎听完，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转头看向戴军。他发现戴军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蔫了，嗯，戴军有点死了。
王文铎心里暗笑，却偏要故意为难他，开口问道：
“戴秘书长，你对于戴思琪同志刚刚的回答，认可吗？”
戴军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王文铎的目光里，满是哀求，大哥，求你别可着我一个人霍霍了！
我这心脏实在受不了啊！
可王文铎却视而不见，眼神里的兴致反而越发浓烈，就等着看他怎么表态。
戴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不认可，就是否定王文铎的判断，等于公开跟他作对；认可，就等于承认了本地派存在的问题，甚至间接承认了之前工作中的失职。
左右都是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他咬了咬牙，喉咙滚动了几下，带着哭腔挤出两个字：“认、认可！”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戴军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王文铎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早就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来，但表面上依旧一本正经。
“既然戴秘书长都认可你的观点，那我就做个决定。”王文铎看向戴思琪，语气郑重，“戴思琪同志，即日起，你便担任我的专职秘书一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司机，你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多年，对车队的人比较熟悉，就由你帮我选一个可靠的，要求跟你一样，政治可靠、嘴严、责任心强。选好后，把名单报给我。”
戴思琪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敢置信：
“啊？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因为说了几句真话，不仅没被批评，反而直接被任命为王文铎的专职秘书？
要知道，王文铎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他的秘书，在整个市政府办公室都是炙手可热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
王文铎笑着点点头，语气肯定：
“就是你。我欣赏你敢说真话、敢讲实情的态度，也认可你的分析判断能力。跟着我干，不用怕得罪人，只要你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我不会亏待你。”
“是！谢谢王书记！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戴思琪反应过来，激动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突如其来的机遇，让他瞬间充满了干劲。
一旁的戴军，听到这个决定，完了，全完了！
这下自己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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