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完美恋人1
天幕回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十年前那样，在一个寻常的日子，突然撕裂了天穹。
起初只是一线光，从云层深处劈下来。没有那么显眼。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讲赵吏踏碎黄泉路，小二端着面穿堂而过。
终于，它探出了全貌，说书先生的醒木停在半空，小二泼了半碗茶在桌上没人理会，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仰着脸，竹靶子滑了手，山楂咕噜噜滚了一地。
“天幕！”
有人喊了一声。
整座城瞬间活了，窗户推开，门洞大开，大人拽着孩子冲出来，洗菜的妇人都顾不上擦手，双手湿淋淋地跑到院中。
没见过的孩子扯着父母问"就是这个吗"，见过的老人露出怀念的神情。
幕布徐徐展开。
一座城，万家灯火。高楼亮着霓虹，街上车灯汇成河，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呼出白气。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那城里。
少年们兴奋地指指点点：“那就是汽车吗？”
“那个亮的字是什么？”
孩子们眼睛映着天幕的光。
长辈们静静站着，有人抹了把眼角，有人把身边的孩子搂紧了些。
他们看着那座繁华又陌生的城，想起十年前那些时光，想起为故事里人哭过笑过的自己，想起当初陪着看天幕的人。
十年，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够一个江湖换三茬人。
他们以为天幕不会再回来了，还好它终于回来了，带着满城风雪，万家灯火，和那个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响起：“很久不见了，你们都还好吗？我的老朋友们”
画面中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展开。
满天风雪飘扬在空中，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走过。]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跟阔别多年的故人闲话家常。
竹林山居里，火塘烧得正旺。
萧峰靠在窗边，望着天幕没说话。
阿朱走过来，把一件厚氅披在他肩上，自己挨着坐下，手搭在他手背上。
十年了，她眼角有了细纹，笑容却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陆小凤端着酒杯，难得没喝。
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花无缺坐在另一侧，白衣如旧，鬓边添了几缕霜色：“当年看的时候，我们还在为些旁的事烦心。”
“现在也烦。”段誉捧着热茶接话，“上月我回姑苏，那些孩子们拦路问我那些事是不是说书先生编出来的。我说不是，他们就兴高采烈地走了。”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在暖融融的屋子里荡开。
“不知道十年过去他们都过得怎么样了。"陆小凤终于喝了口酒，"赵吏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
“冬青和娅呢？”段誉也凑过来，“上回那个结局，我可惦记了十年。”
萧峰转过头，看着老友们热切的眼神，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等着看吧。反正这回，我们有的是时间。”
另一处宅院里，楚留香正给几个朋友斟酒。
“十年了。”他举杯向着天幕遥遥一敬，“老朋友回来，总得喝一杯。”
宋甜儿在隔壁院子里探头进来：“热汤来啦！”
几个女子挤在一起，围炉而坐，桌上摆着点心瓜果。
王语嫣指着天幕，跟身边的姑娘低声议论什么。
城中最大的琉璃阁，今夜灯火通明。
这座连锁铺子十年前还只是个茶楼，如今已经遍布各大城池。
店堂里摆着成套的摆件，穿风衣的赵吏、背书包的冬青、天女服饰的娅，都是照着天幕里的人物做的。
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手抄本，有些是当年故事的记录，有些是各家写的同人续作，最畅销的就是是《摆渡人前传》。
掌柜们正忙着指挥伙计加桌椅、添炭盆。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年轻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终于回来了！我娘说她当年看的时候才二十，现在我都十三了。”
“我爹收藏了全套抄本，翻得纸都卷边了。”
“你们说这次会发生什么？赵吏会不会回来？蚩尤他老人家不会圈土重来吧？”
前面一个稍微年长的姑娘回头笑道：“我猜冬青和娅肯定跑了，天界抓不住他们。倒是赵吏……"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真希望他能有个好结局。”
掌柜的搬出最后一批毛绒玩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后面书架上新上了十几本连夜赶印的手抄本。
李宅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
李寻欢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千字文》，旁边趴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握笔的姿势还不太稳。
他低声念一句，她跟着写一句，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天幕，又赶紧低头。
“专心。”李寻欢用笔杆轻轻敲了下桌面，语气却带着笑。
小姑娘撇撇嘴：“爹，外面大家都在看呢。”
“把这一页写完，再看。”
林诗音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几本账册。
她这些年替朱七七打理产业，已经得心应手。今天格外忙碌，天幕一回来，琉璃阁的生意翻了不止一倍。
她把账册放在桌上，顺手替小姑娘拢了拢衣领。
“外面好热闹。”她看向窗外天幕，神色平静又温和，“阿朱那边派人传话，说几位朋友都在，问我们要不要过去聚聚。”
李寻欢想了想，放下笔：“也好。这么久没见了。”
小姑娘立刻把笔一扔：“看天幕去喽！”
李寻欢叹口气，弯腰把笔捡起来，抬头时正对上林诗音带笑的眼睛。
他也笑了，伸手揽过女儿，一家三口往门外走去。
长安城的市长今天比过年还热闹。
酒楼茶馆坐满了人，连巷口卖馄饨的摊子都多支了两张桌。
老一辈们坐在靠前的位置，要一壶温酒，边看边拿着灵魂摆渡的画册给身边的孩子讲：“看见那个穿风衣的没？叫赵吏，厉害的咧，一脚能踏碎黄泉路。”
孩子们瞪大眼睛，听得入神。
他们的父辈十年前也就是他们这个年纪，坐在同样的位置，对着天幕一惊一乍。如今轮到他们了。
有个少年忽然问：“爹，赵吏最后是死了吗？”
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当年我也在想，想了十年，也没猜着。”
“那这回呢？”
他向着天幕上风雪中的城市看去："希望这回有个答案吧。”
天幕上，画面流转，风雪满城，人间热闹非凡。
十年一觉江湖梦，故人归来，故事还在。
[天幕继续说着：“我睡了很久，如今再次醒来。何年何岁，历历万乡均已不记。”
公交车站中人们行色匆匆，街头卖艺的小丑正卖力的展示着自己的拿手好戏，可惜无人在意。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一部颇有民国风情的公交车渐渐靠近站台。只见车上硕大的几个字：444号便利店。
“此乃何地？”伴随天幕富有磁性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站。
是娅。
这位曾经的九天玄女容貌略染风霜，但是一眼就看出是她，那样的神情和神采仍未改变。
娅幸福的笑着望向天空。
“此乃虚空之地，名曰幻海。”]
天幕才说了几句话，整个江湖已经炸开了锅。
琉璃阁分店的雅间里，朱七七几乎是一听到天幕动静就拽着白飞飞和胡小蝶冲了进来。
这间店她常来，掌柜认得她，早备好了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茶点炭盆一应俱全。
“娅也老了？”朱七七捧着茶，眼睛还黏在天幕上，“她怎么能老呢？神仙不该永远年轻吗？”
白飞飞坐在窗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画面里那个含笑仰望天空的女子：“她脱离天界了。从天人变成凡人，自然要经历凡人的一切。”
“可是……”朱七七皱起眉，“没了天女的力量，要是天界追下来怎么办？要是冬青又被附身了怎么办？赵吏又不在……”
胡小蝶按住她的手：“别急，赵吏还在冬青体内呢，再说他是阿罗汉转世，福泽深厚。娅身上不还有小白留下的羽衣吗？”
朱七七还是拧着眉。
阿飞端着新添的茶点推门进来，脸绷得一本正经，像个尽职的小厮。朱七七一见他就笑了，招招手：“干儿子来啦，辛苦你啦。”
白飞飞也带着笑意抬手招呼他坐，胡小蝶自然地拿帕子给他擦额角的汗。
半大的孩子被三个女人围着，面皮微红，却也不躲。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严母是白飞飞，慈母是胡小蝶，玩伴是朱七七。
有人教他规矩，有人疼他起居，还有人陪他胡闹。
至于父亲是谁，没人提，也不重要。
“幻海。"阿飞坐下来，端着茶认真想了想，"虚空之地，听起来像独立于世外的所在。”
“你倒有见解。”朱七七揉揉他的头，"比你娘还会说。”
白飞飞横她一眼，嘴角却是弯的。
峨眉山上，后殿里挤了一屋子年轻弟子。
周芷若坐在上首，身边围着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吵得像一窝雀。
换了十年前，峨眉弟子哪敢在掌门面前这般放肆。
可如今的周芷若不是当年那个冷着脸的灭绝师太，这些年她带着峨眉做了太多事，广收弟子、办学堂、替山下村镇修路架桥，弟子们敬她，也亲近她。
“师父师父，幻海是什么地方？”
“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是神仙住的地方？”
“不对不对，虚空之地，应该是另一层天地吧？”
周芷若轻轻摇头：“都别急着猜，天幕会讲的。”
她顿了顿，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和一众友人对着天幕七嘴八舌。
那时她还是个心事重重的年轻弟子，如今鬓边也添了几缕白。
而当年跟她挤在一起看天幕的师姐们，有的嫁了人，有的云游去了，散的散、走的走。
天幕还在，可看天幕的人换了一茬。
“幻海……”她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不管是什么地方，总归是个新故事。
另一处酒楼里，楚留香三人的酒已经温了第三壶。
“幻海。”胡铁花咂咂嘴，"这名字听着就玄乎。”
姬冰雁仍是那副冷脸，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虚空之地，既不在天上，也不在人间，独立一界。”
“那娅怎么会到那儿去？”胡铁花挠头，"她和冬青不是躲天界追捕吗？"
楚留香端着酒杯没喝，眼睛望着天幕上娅那张带笑的脸。
风霜侵了她的眼角，可那笑容却幸福、安稳。
“就是为了躲避天界，估计此地是天界和冥界都无法染指的地方。”楚留香忽然说。
“所以幻海是他们的避风港？”
“或许吧。”楚留香往窗外看了一眼，满街灯火，人人仰头望着天幕，有老有少，有江湖人也有寻常百姓。
“虚空之地，离一切纷争都远。正适合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
胡铁花闷了一口酒：“那赵吏呢？他就这么待在冬青身体里不出来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齐齐看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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