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钢铁洪流压境!这根脊梁骨,谁也别想压弯!
安平县的地界碑,被车轮卷起的雪泥糊得严严实实。
十辆斯太尔重卡加上二癞子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解放头车,像是一群刚从煤堆里打过滚的黑铁牛,喘着粗气,碾碎了县道上那层薄薄的冰壳。
车队太沉了。
每一辆车的钢板弹簧都被压成了反弓形,轮胎被压得扁扁的,碾过路面时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几只老鸹被这动静惊得扑棱棱乱飞。
二癞子把着方向盘,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跟兔子似的。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困意消散了大半。
“川哥,进县界了。”二癞子吐掉嘴里嚼得没味儿的烟屁股,嗓子哑得厉害,“这一路跑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不过真他娘的带劲!那帮路政的看见咱们这车上的钢,连拦都不敢拦,那是真把咱们当军车了。”
顾南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身上那件黑夹克沾满了烟灰和煤渣。
他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不是怕咱们,是怕这车上的货。”
顾南川伸手摸了摸放在仪表盘上的那个打火机,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导。
“五百吨非标H型钢,加上那几十万美金的指标。在这安平县,这就是原子弹。”
“谁敢拦?拦下来他赔得起吗?”
车队轰隆隆地穿过县城的主干道。
两旁的国营商店、机关大院里,不少人探出头来张望。
看着那车斗里露出来的、粗壮得像房梁一样的工字钢,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
这年头,县里盖楼用的都是红砖预制板,哪见过这种只有在大城市、大工程上才用的重型钢材?
“乖乖……这是要修大桥还是要造坦克啊?”
“南意厂……又是那个顾南川!他这是要把周家村建成碉堡不成?”
议论声被抛在车尾气里。
顾南川没让车队在县城停留,直接杀向了周家村。
到了厂门口,已经是晌午。
日头虽然出来了,但没啥温度。
可南意工业园的工地上,热得像个大蒸笼。
梁思远戴着顶黄色的安全帽,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基坑边上跳脚。
“停!都给我停下!”
梁思远挥舞着手里的图纸,冲着那几个正准备浇筑立柱的瓦匠吼道:“这水泥标号不对!钢筋太细!撑不住!根本撑不住!”
“梁总工,这已经是县里能买到的最粗的螺纹钢了!”周大炮拎着瓦刀,一脸的无奈,“您设计的那个跨度太大了,三十米无立柱,这……这咱农村人没干过啊!”
“没干过就学!不能凑合!”梁思远是个倔老头,搞技术的都有股子轴劲儿,“要是按你们这土法子盖,这厂房盖起来就是个危房!一阵大风就能掀了顶!”
正僵持着。
地皮开始颤动。
那种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村口的方向压了过来。
周大炮耳朵尖,猛地一回头,脸上的愁云瞬间炸开了。
“回来了!南川回来了!”
车队鱼贯而入,把原本宽敞的工地大院塞得满满当当。
“嗤――”
气刹放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南川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没顾得上拍打身上的土,直接走到梁思远面前。
“梁总工,火气挺大啊。”
顾南川指了指身后那辆斯太尔的车斗。
“去看看,那玩意儿,能不能撑得起你的图纸?”
梁思远狐疑地走过去。
二癞子带着人,一把掀开了车斗上的油布。
“哗啦——”
黑色的油布滑落,露出了下面那堆泛着幽幽蓝光的钢铁丛林。
H型钢。
翼缘宽,腹板厚,截面像个工整的“H”字。
这是工业建筑的骨骼,是现代厂房的脊梁。
梁思远愣住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钢材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厚重,没有一丝锈迹。
“这……这是鞍钢的货?”梁思远猛地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非标H型钢?这种规格……你是怎么搞到的?这可是连省建工局都批不下来的紧俏货!”
“买的。”
顾南川点了根烟,语气平淡。
“用美金,用胆子买的。”
“梁总工,有了这批钢,你那个三十米跨度的车间,还能不能盖?”
“能!太能了!”
梁思远激动得把手里的图纸往地上一摔,也不管脏不脏了。
“有了这骨头,别说三十米,就是五十米我也敢给你架起来!”
“二癞子!卸车!”
“塔吊呢?把塔吊给我开过来!”
梁思远像是换了个人,指挥起现场来嗓门比周大炮还大。
“这根做主梁!那根做立柱!都给老子小心点,这钢比你们命都值钱!”
工人们看着那些大家伙,一个个也都来了劲。
虽然他们不懂什么力学结构,但他们知道,这铁疙瘩看着就结实,盖出来的房子肯定塌不了。
顾南川站在一旁,看着吊车把一根根H型钢吊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
钢与钢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南川。”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喝口水吧。这一路,你嗓子都哑了。”
顾南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红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把五脏六腑都熨帖平了。
“知意,你看。”
顾南川指着那根正在缓缓落位的钢梁。
“这就是咱们南意城的脊梁骨。”
“只要这骨头立起来了,以后不管多大的风雨,咱们都能挺直了腰杆子走路。”
“嗯。”沈知意点了点头,目光温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为这个家,为这个厂子拼命。”
“不是拼命。”
顾南川把杯子还给她,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平整土地的推土机。
“是抢命。”
“跟老天爷抢,跟时代抢。”
“严老!”
顾南川没回头,喊了一声。
“厂长,我在!”
严松老爷子抱着账本,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意。
“这批钢材入库,账上还剩多少钱?”
“不多了。”严松翻了翻账本,“这次去东北,加上运费和打点关系的钱,花了将近十万。账上还能动的,也就两三万块。”
两三万。
对于现在的南意厂来说,也就是几天的开销。
“够了。”
顾南川没慌。
“只要厂房盖起来,设备转起来,钱就是流水。”
“苏先生。”
“在。”苏景邦推了推眼镜,站在另一侧。
“通知县里,还有省外贸局。”
“半个月后,也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南意工业园一期工程,正式封顶。”
“我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封顶大会’。”
“我要请全省的媒体,还有那些还在观望的客商,都来看看。”
顾南川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把整个周家村都圈了进去。
“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南意速度’。”
“什么叫――平地起高楼。”
苏景邦记下了,但他有些犹豫。
“南川,这么高调,会不会……”
“会不会招风?”
顾南川笑了,笑得有些狂妄。
“风早就起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把帆挂满。”
“借着这股风,咱们正好冲出这安平县的浅滩。”
“另外……”
顾南川眯起眼,目光变得森冷。
“给沈仲景也发一张请帖。”
“他不是喜欢看戏吗?”
“这回,我请他坐头排。”
“让他亲眼看着,他嘴里的‘泥腿子’,是怎么把这座钢铁城池,给建起来的。”
风,卷着雪花,落在顾南川的肩头。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到了最旺的时候。
这座城,立住了。
接下来,该是往里面填充血肉,让它变成一台真正的印钞机器的时候了。
而那个在京城还没死心的老人,这回怕是连坐都坐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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