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钦差大臣？在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
那张盖着省轻工厅大印的停产通知书，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打烂的死苍蝇，零零碎碎地躺在周家村的黄泥地里。
吴特派员盯着地上的碎纸片，脸皮子抽搐得像是要中风。
他这辈子下乡检查，走到哪不是被供着？
哪怕是县长见了他也得递根烟，喊声领导。
可今天，在一个还要靠烧煤取暖的穷山沟里，一个乡镇企业的厂长，居然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他带来的“尚方宝剑”给撕了？
“顾南川！你……你这是造反！”吴特派员手指头哆嗦着，指着顾南川的鼻子，“撕毁公文，暴力抗法！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公安局把你们这破厂子封了！”
“封厂？”
顾南川没动。
他站在那辆满身泥泞的斯太尔重卡旁边，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
“吴特派员，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顾南川往前迈了一步，皮鞋底在泥地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南意厂现在手里捏着的，是七十万美金的外汇订单。是省委林副书记亲自批示的改革试点。是深圳蛇口工业区的联营企业。”
顾南川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气，逼得吴特派员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在了那辆桑塔纳的车门上。
“你封我的厂，就是断国家的外汇。你抓我的人，就是打特区的脸。”
顾南川把烟头弹飞，火星子擦着吴特派员的脸颊飞过。
“你那个电话要是敢打出去，我保证，最先被扒了这身皮的，不是我，是你。”
“你……你吓唬谁呢！”吴特派员色厉内荏，但声音明显虚了，“环保不达标是事实！安全隐患也是事实！这是硬杠杠！”
“环保？”顾南川冷笑一声，转身指着身后那座正在冒烟的红砖厂房。
“我们用的是红星化工厂的环保染料，污水走的是县化工厂的专业管道。你说我不达标？证据呢？检测报告呢？”
“至于安全隐患……”
顾南川猛地一挥手。
“赵刚！”
“到！”
一声暴喝，赵刚带着五十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汉子，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帮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子上过战场的杀气。
这哪是保安？
这分明就是一支成建制的连队！
“看见了吗？”顾南川指着这群人，“这叫军事化管理。整个安平县，甚至整个省城，你找得出一那家比我这儿更讲规矩、更重安全的厂子？”
吴特派员看着这阵仗，腿肚子彻底软了。
他是来找茬的，不是来送命的。
这顾南川根本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主儿，这就是个披着厂长皮的土匪！
“好……好！顾南川，你有种！”吴特派员咬着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桑塔纳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是逃命一样冲出了人群，连地上的碎纸片都没敢捡。
“嘘――！”
二癞子带头，工人们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嘘声。
顾南川转过身，脸上的冷硬瞬间收敛。
他看着那一双双热切、崇拜，甚至带着点狂热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仗，不仅打跑了找茬的，更把南意厂的人心，彻底打实了。
“都别嚎了！”顾南川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场面瞬间安静，只剩下远处二期工程搅拌机的轰鸣声。
“鬼打跑了，日子还得过。”
顾南川走到车队前，拍了拍那辆满载着化工原料的斯太尔。
“这车上拉的，是咱们下个月的口粮。也是咱们跟洋人叫板的底气。”
“严老！”
“在！”严松老爷子抱着账本，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褶子里都塞满了笑意。
“通知食堂，今晚杀猪！把这几天兄弟们在路上掉的膘，都给我补回来！”
“另外，”顾南川的声音沉了下来，“通知所有车间主任，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
“外面的仗打完了，家里的活儿，才刚开始。”
……
半小时后，南意厂办公楼的大会议室。
烟雾缭绕。
顾南川坐在主位，沈知意坐在他左手边，苏景邦坐在右手边。
底下的长条桌旁，坐满了各车间的主任、组长，还有赵刚和二癞子。
“七十万美金。”
顾南川把那张皱巴巴的订单汇总表往桌上一拍。
“这是咱们从广州抢回来的肉。但这肉能不能咽下去，能不能变成咱们兜里的钱，还得看咱们的牙口好不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生产进度表前。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线，那是各个车间的进度条。
“现在的日产量是三千套。不够。远远不够。”顾南川用手指关节敲击着黑板，“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得干到明年秋天才能交货。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厂长，咱们已经三班倒了。”赵强苦着脸，“机器都快磨出火星子了，人也快累趴下了。再加量，我怕出事。”
“谁说要加量？”顾南川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要的是——提速。”
“提速？”赵强愣了，“这不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顾南川从兜里掏出一个刚做好的“赤金龙”半成品。
“现在的工序里，最慢的是哪一环？”
“是组装。”沈知意开口了，“冲压快，上色快，但最后的组装全靠手工。一条龙有三十六个关节，要穿线，要定型，哪怕是熟练工，一个小时也只能装两条。”
“这就对了。”顾南川把那条龙拆开，扔在桌上。
“苏先生，你在上海滩见过那边的纺织厂怎么干活吗？”
苏景邦推了推眼镜：“流水线拆解。把复杂的动作拆成简单的，一个人只做一个动作。”
“对！”顾南川打了个响指。
“从明天起，组装车间改制。”
“不再是一人装一条龙。”
“我要把它拆成五道工序：穿头、接身、装爪、安尾、定型。”
“每个人只负责这一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换工具，只需要像机器一样，重复、重复、再重复！”
顾南川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我要把人，变成机器的一部分。”
“只有这样，咱们的效率才能翻倍。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三个月内，把这批货砸到美国人的脸上！”
赵强听得直吸凉气。
这法子……太绝了。
这简直就是把人当零件使啊！
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还有。”顾南川看向赵刚。
“赵科长，保卫科扩编。”
“咱们现在的摊子铺到了全县，甚至铺到了省城。光靠这几十号人，看不过来。”
“我要你再招一百个退伍兵。”
“不仅要看家护院，还要给我撒出去。”
顾南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沈仲景这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憋大招。还有那个赵建国，虽然在逃，但他那些徒子徒孙还在。”
“我要让南意厂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仓库，甚至每一根电线杆子底下，都有咱们的眼睛。”
“在这安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我要让那些想搞鬼的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风，呼啸着吹过窗棂。
顾南川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要硬。
这一夜，南意厂的灯光没有熄灭。
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顾南川的调试下，正在发出更加低沉、更加恐怖的轰鸣。
它准备好了。
准备去吞噬更多的原料，吐出更多的金钱。
也准备好，去碾碎一切挡在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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