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变废为宝!这张纸比日本人的脸还贵!
周家村的清晨,是被一股子浓郁的草浆味儿给熏醒的。
二期厂房的工地上,炉火烧了一夜,还没熄。
那些刚砌好的红砖墙,在塑料大棚的保护下,硬是扛住了安平县最毒的霜冻。
顾南川没去工地。
他此时正站在刚腾出来的一间旧仓库里。
这里现在改成了“南意造纸实验室”。
屋里热气腾腾,几口大缸里泡着切碎的麦草杆,水色发黄,泛着白沫。
李万成穿着个大裤衩,踩着双破拖鞋,手里拿着根木棍,正在缸里搅和。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显然又是一宿没睡。
“不行!还是不行!”
李万成把木棍往地上一扔,溅起一滩泥水。
“顾厂长,这麦草纤维太短,太脆。”
“抄出来的纸,看着挺有那股子粗糙劲儿,可一折就断。”
“这玩意儿要是印上字,那就是给咱们南意厂抹黑!这就是废纸!”
李万成是个疯子,也是个纯粹的技术控。
在他眼里,残次品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知意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刚烘干的样纸。
确实。
纸面虽然有着独特的草木纹理,透着股古朴的黄色,但轻轻一扯,就裂开了口子。
“要是加点棉浆呢?”沈知意试探着问。
“加了,成本太高。”
李万成摇摇头,一脸烦躁,“咱们这是要把废料变钱,要是成本比买纸还贵,那还折腾个屁?”
顾南川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那口大缸前,伸手捞了一把湿漉漉的草浆。
指尖在浆液里捻了捻。
滑腻,但确实没有筋骨。
“李师傅,你那是做宣纸的思路。”
顾南川甩掉手上的浆液,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没点,只是在鼻尖下闻了闻。
“咱们要做的不是写字的纸,是‘身份证明’。”
“它不需要像宣纸那么软,也不需要像铜版纸那么光。”
“它得硬,得挺,得像咱们周家村人的脊梁骨。”
顾南川转过身,指着墙角那堆用来绑扎钢筋剩下的细铁丝,又指了指外面那堆用来取暖的煤渣。
“李师傅,你听说过‘金砖纸’吗?”
李万成一愣:“那是啥?”
“那是以前票号里用来包金条的。”
顾南川走到墙角,抓起一把还没烧透的稻壳灰,直接撒进了草浆缸里。
“加这个。”
“稻壳灰?”李万成瞪大了眼,“那不是脏东西吗?”
“这叫骨料。”
顾南川眼神笃定。
“麦草纤维短,那就给它加点硬东西撑着。”
“稻壳灰含硅,烧不化,烂不掉。把它磨成粉,掺进浆里。”
“抄出来的纸,表面会有星星点点的黑斑,那是‘金沙’。”
“手感会变得粗粝,像摸着老树皮。”
“再加两成咱们后山那种长纤维的野麻皮,把筋骨给它连上。”
顾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要的就是这种‘脏’,这种‘旧’。”
“这叫岁月感。”
李万成盯着那缸被撒了灰的浆液,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叫‘拙’!大巧若拙!”
“快!二癞子!去给我弄两筐稻壳灰来!要筛过的!”
李万成也不嫌脏了,直接上手,在那缸混了灰的浆液里疯狂搅拌。
两个小时后。
第一张改良后的“麦草纸”出炉了。
经过高温熨烫,这张纸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土黄色。
纸面上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色细点,像是洒在宣纸上的金沙。
拿在手里,硬挺,有分量。
对着光看,还能看到里面交错的植物纤维,像是一幅天然的山水画。
沈知意拿起早已刻好的印章,蘸上鲜红的印泥。
“啪!”
在那张粗糙的纸面上,盖下了一个鲜红的“南意”大印。
红与黄,粗糙与精致。
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不再是一张废纸。
这是一张带着体温、带着故事、甚至带着这片黄土地味道的――收藏证书。
“成了。”
李万成捧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顾厂长,这张纸,比我在深圳见过的任何特种纸都有味道!”
“这要是放在礼盒里,那档次,至少提两级!”
顾南川看着那张证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
“咱们要把这废料,卖出金子的价。”
“严老,核算成本。”
严松老爷子早就拿着算盘候着了。
“厂长,麦草是废料,稻壳灰是垃圾,野麻皮山上全是。”
“算上人工和电费,这一张纸的成本……”
严松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有点发飘。
“不到一分钱。”
“一分钱?”
顾南川从沈知意手里拿过那张证书,在手里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张纸放进盒子里,我就敢把出厂价再提五块钱。”
“这叫品牌溢价。”
“这叫文化输出。”
周围的工人们听傻了。
一分钱的成本,卖五块钱?
这比抢银行还快啊!
“都别愣着!”
顾南川把证书往桌上一拍。
“李师傅,这几天别睡了。给我造纸!”
“我要十万张!”
“我要让那个即将到来的日本代表团看看,咱们中国人连扔掉的草,都能做成他们买不起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二癞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有点难看。
“川哥,县里送来的信。”
“说是……日本代表团的行程单。”
顾南川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是县物资局那个王处长转交的,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要求。
什么“车间必须无尘”、“工人必须统一着装”、“厕所必须没有异味”……
最底下,还有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字:【为保证外宾体验,请南意厂务必将所有“土法上马”的设备隐藏或拆除,以免影响国际形象。】
“土法上马?”
顾南川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笑得车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王处长这是觉得咱们给他丢人了?”
顾南川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造纸浆缸里。
“二癞子。”
“在!”
“去告诉王处长。”
“南意厂不归他管。”
“另外,把咱们那几台改装的冲压机,还有这几口造纸的大缸,都给我擦亮了。”
“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要让那帮日本人看看,咱们是怎么用这‘土法’,把他们的脸打肿的。”
顾南川转过身,看着那张刚做好的麦草纸证书。
“知意,准备笔墨。”
“我要亲自在这张纸上,给佐藤一郎写一封‘邀请函’。”
“我要告诉他,这周家村的每一粒灰尘,都比他那所谓的‘匠人精神’,更值钱。”
风,吹过尚未封顶的厂房。
那张泡在浆缸里的信纸,慢慢烂成了一团泥。
而南意厂的机器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那是向旧秩序宣战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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