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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她的所有遐想都是他


她的发髻被重新绾起,那支惹祸的东珠金簪不见踪影,换上了一对成色普通的白玉簪。

脖颈和手背的伤痕被脂粉和衣袖巧妙遮掩,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异样。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对峙、以死相逼,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但只有岑晚音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碎裂了,又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什么东西,强行黏合起来,布满裂痕,一碰即碎。

早膳后,沈景玄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上朝或处理政务,反而留在了撷芳殿。

他靠在外间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窗棂,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神色疏淡,看不出情绪。

岑晚音坐在离他最远的琴案旁,面前摆着“绿绮”,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冰凉的琴弦,发出单调零散的音符。

她没有弹完整的曲子,也没有看乐谱,只是那样坐着,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琴师。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那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琴音。

气氛诡异而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沈景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昨夜,皇后宫里走水了。”

岑晚音拨弦的手指猛地一顿,一个刺耳的高音突兀地响起。

她倏地抬头,看向沈景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慌乱。

皇后宫里走水?

是意外,还是……

沈景玄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偏殿一处小库房,火势不大,发现得及时,很快便扑灭了,无人伤亡。皇后受了些惊吓,已传太医看过,无碍。”

无人伤亡……

岑晚音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些许,但随即又提得更高。

是巧合吗,还是与昨夜西角门之事有关?

是表姐在传递信号,还是沈景玄发现了什么,在试探她?

“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垂下眼,重新拨动琴弦,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怀里的油纸包和布囊,仿佛瞬间变得滚烫。

“是啊,吉人天相。”沈景玄重复了一句,意味不明。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琴案边,伸手按住了她胡乱拨弦的手。

他的手温热有力,带着薄茧,覆在她冰凉微颤的手指上,带来一种不容抗拒的触感。

岑晚音身体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你这琴,越弹越难听了。”

他垂眸看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极力压抑的惊惶和那浓密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心不静,如何能弹出好曲子?”

岑晚音抿紧唇,不说话。

沈景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执起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清越的单音。

“弹琴如做人,需得沉心静气,知进退,明得失。”他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教导般的口吻,却字字如针。

“该用力的地方,不能惜力;该收敛的时候,必须敛锋。就像昨夜……”

他顿了顿,感受到掌下她的手猛地一颤,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你若能早些‘明得失’,何至于弄伤自己,还累得秦嬷嬷受罚,让皇后担惊受怕?”

他在警告她,昨夜之事,牵连甚广。

秦嬷嬷受罚是警告,皇后宫里“意外”走水,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能动她身边的人,也能动她在意的人。

岑晚音指尖冰凉,心底一片寒彻。

她明白了,皇后宫中的“走水”,绝非意外。

是沈景玄在敲打她,也在敲打皇后,敲打楚家。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在意之人的安危。

“臣女……愚钝。”她听到自己木然的声音。

“知道愚钝,便好好学。”沈景玄松开她的手,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从今日起,除了学琴,再加一门功课。宫规,礼制,还有……《女诫》、《内训》,都给孤抄上一百遍。抄不完,不准踏出撷芳殿半步。”

这是变相的、更加严苛的禁足。

不仅要学那些束缚身心的规矩,还要用抄写来磨掉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消磨她的意志。

“是。”岑晚音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应下。

反抗无用,只会招来更残酷的镇压。

她必须忍,必须等。

等那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信号”,等那一线或许永远不存在的生机。

沈景玄似乎对她的“乖巧”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撷芳殿。

但他留下了两名孔武有力的中年嬷嬷,与秦嬷嬷一起,三人轮班,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伺候”在岑晚音身边。

殿外的守卫也明显增加了,明岗暗哨,将撷芳殿围得如同铁桶。

岑晚音的日子,变成了一种枯燥而压抑的循环。

每日早起,用膳,然后在三位嬷嬷六只眼睛的严密监视下,跟着方女官学琴一个时辰。

接着便是抄写,厚厚的宫规礼制,枯燥的《女诫》《内训》,一遍又一遍,手腕酸疼,指尖磨出薄茧,脑中一片空白。

沈景玄每日都会来,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来了也不多话,有时只是静静看她抄书,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会检查她抄写的功课,稍有错漏或字迹不端,便让她重抄。

偶尔,他会让她弹琴,必须是他指定的曲目,必须弹出他想要的韵味。

岑晚音一一照做。

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再开口。

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像个精致的人偶,按照沈景玄设定的轨迹,麻木地运转。

只有在深夜无人时,她才会摸着怀中那两样坚硬的东西,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汲取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般的暖意。

她不知道那个“信号”是什么,何时会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等到那一天。

但她不敢放弃,那是支撑她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唯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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