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灵域
“黎天阵皇！”
陆长生瞳孔猛然一缩，捧着泥陶娃娃的手掌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他死死盯着那四个古朴苍劲的字迹，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充满着阵道的韵律，隔着数万年的光阴依然锋芒毕露。一股难以言表的震撼从心头涌起，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阵皇！这个泥陶娃娃，居然是一位阵皇所留？在这九霄大陆，敢以“皇”字冠名的灵阵师屈指可数。能被称为阵皇的存在，无一不是在阵道一途走到了极高深境界的宗师巨擘，随便一人的毕生所学都足以撑起一方顶尖势力的阵道传承。莫非这泥陶娃娃之内，藏着的便是这位黎天阵皇的阵法传承？
沉吟片刻，陆长生连忙将泥陶娃娃翻转过来，仔细端详底部那个暗色灵印。灵印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多重封印层层锁住。那些阵纹的精细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座法阵，哪怕历经数万年岁月侵蚀，封印结构依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催动六品灵阵师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封印的缝隙之中。他的灵念如同钢针般精准地刺入第一道封印的核心节点，然后一道接一道地将那层层叠叠的古老封印逐层解开。
咔嚓——
最后一道封印碎裂的瞬间，那枚暗色灵印猛地从娃娃底部脱离了开来。灵印悬浮在半空中，乌黑的印面上流转过一道又一道暗金色的古朴纹路，紧接着轻轻一震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了陆长生的眉心。陆长生肩背本能地一绷但没有躲——他在那一道光芒中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只有一股浩瀚如海的阵法气息。
轰！
灵印贴上眉心的一刹那，像是有一扇尘封了万年的古老石门在他脑海中轰然洞开。
磅礴的传承如决堤的洪流般疯狂涌入他的识海。那信息量之庞大远超陆长生以往任何一次接受的传承——三绝老人的虚空剑诀、大山河拳、造化吞天掌加在一起都远远不如。无数道阵图、阵诀、阵纹解析、阵法心得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河在他意识深处倾泻而过。
数以万计的上古阵纹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铺展开来，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黎天阵皇毕生对阵道的感悟和推演。他看到了三品灵阵的构筑原理、四品灵阵的阵眼分布、五品灵阵的灵纹编织、六品灵阵的能量循环、乃至七品灵阵的核心法则——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层都精妙绝伦。
陆长生咬紧牙关，将神魂之力运转到了极致，拼命地消化着这股磅礴到几乎要将识海撑裂的传承。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大滴大滴地滚落，灵台穴处一片滚烫，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眉心燃烧。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股翻涌的传承洪流才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他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灵印的确是黎天阵皇留下的毕生传承！
而灵印中也记录了这位阵皇的生平——一千年前，北神域赫赫有名的阵道宗师，八品高级灵阵师！他并非圣宗出身，而是散修起家，以一己之力将阵道修到了足以媲美圣君境大能的高度。在八品高级灵阵师的全盛时期，他曾凭借一座上古杀阵正面困杀过一名圣君境强者——那是比武尊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存在——一战成名天下知
而后来，黎天阵皇在坐化之前，将毕生所学封印在这一只泥陶娃娃之中，留待有缘。
“圣君境……困杀过圣君境……”陆长生喃喃自语，掌心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圣君境，那可是比武尊更强横的存在，在圣境不出的北神域，圣君便是横着走的霸主级人物。
而黎天阵皇能以八品高级灵阵师的境界正面击杀圣君——这份实力的含金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一位足以击杀圣君的八品高级灵阵宗师的完整传承。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拿到外面去卖，就算是四大圣宗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疯狂争抢！
“若能在域器大会之前将这份传承消化几成……我的阵道造诣必然大幅精进，到那时候就算剑九霄和傲烈已经突破武尊，凭着灵阵的底牌叠加，正面击败他们也绝非空想。”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重新闭上双眼。他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灵印中涌出的传承文字在他的识海中自动排列重组，汇聚成一部金光璀璨的恢宏典籍——《阵道真解》。
翻开第一页便是黎天阵皇亲笔所书的序言：“阵者，天地之规矩也。以灵纹为笔，以天地为纸，借万物之势，布乾坤之局。凡入吾门者，当知阵道无极，此生当以穷尽阵理为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这位阵皇对阵道的赤诚与狂傲。
陆长生如饥似渴地参悟着《阵道真解》中的内容。从三品灵阵的基础构筑方法，到四品灵阵的阵眼推演技巧，再到五品灵阵的灵纹编织法则，然后是六品灵阵的复合阵纹交叉布置——每一层都讲解得深入浅出鞭辟入里。那些独自摸索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灵阵难题，此刻在《阵道真解》中竟被黎天阵皇三言两语便剖析得明明白白。
而当他翻到《阵道真解》后半卷时，整部典籍的重头戏终于出现了——几道完整的七品灵阵阵图。第一道名为“七星诛仙阵”，以北斗七星的天象为阵基，七星连珠之时可引星辰之力诛杀阵中一切敌；第二道名为“九天玄雷阵”，与他的雷霆功法极为契合；第三道名为“混元一气阵”，是一道纯粹的防御阵法，展开之后可抵御武尊境强者的全力轰击。
陆长生压抑住立刻参悟七品阵图的冲动，从《阵道真解》最基础的理论章节读起，一章一章地啃下去。他知道七品阵图好是好，可如果没有扎实的阵道基础贸然参悟也只能学其形不得其神。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也在虚空中一刻不停地勾勒着阵纹——按照《阵道真解》中记载的方法反复练习、反复推敲。
遇到不够准确的连接节点便重新勾勒，遇到灵力流转不顺畅的阵纹走向便推倒重来。石室中渐渐被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轨迹填满，那些轨迹在空中闪烁片刻又悄然消散，然后再被新的轨迹取代。
这般沉浸在阵道的感悟之中，不知不觉间两天时间便悄然流逝。
两天后，陆长生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中，瞳孔深处竟然有一道暗金色的阵印缓缓旋转着。阵印的纹路与他眉心那道灵印的纹路一模一样，旋转了三圈之后便隐入瞳孔深处消失不见。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了细密的金色阵纹碎片，闪烁了好一阵才彻底消散。
两天两夜的沉浸式感悟，陆长生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觉得神魂清明、目光如炬，灵台比任何时候都要通透！他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尖微微一动，一道暗金色的阵纹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掌心。那是一道六品高级防御阵纹的简化版，随手成形毫无凝滞。
六品高级灵阵师！
短短两天时间，《阵道真解》便让他从六品初级直接提升到了六品高级。这样的进步速度若是说出去，整个北神域的灵阵师界都要为之轰动——灵阵师的境界提升比武修还要艰难十倍，从六品初级到六品高级，正常天赋的灵阵师至少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而陆长生只用了两天！
这固然有黎天阵皇传承的强大加持，但也足以看出他在阵道之上的资质是何等妖孽。
而这还不是全部。
他在勾勒六品阵纹的过程中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阵道的理解已经触及到某个临界点——就像是站在一座高墙之前，手已经搭在墙沿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翻过去看到墙后的风景。那个临界点，便是七品灵阵的门槛。
“若是能再给我几天时间感悟，将《阵道真解》后半卷那几道七品阵图的核心法则融会贯通，必然能够真正踏足七品灵阵师之列。到那时候，凭我自行构建的多座七品杀阵……别说两个刚突破武尊的妖孽，就算是二三品武尊，正面硬撼也至少有一战之力！”
陆长生眼中精光一闪，正要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参悟，门外却传来了一阵粗犷的大嗓门。
“陆师弟！别打坐了！老祖让人传话过来——开启灵域的时间到了！让咱们立刻到主峰去！”
石惊天的声音隔着石门都震得嗡嗡响，紧接着便是一通哐哐哐的砸门声，中间的停顿间隔不过半秒，节奏快得像是敲木鱼，“出来出来出来！法华师太那个老……咳，那位前辈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灵域可不等人啊！”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将眉心的灵印波动缓缓收敛入体，站起身走到门前推开了石门。
门外，石惊天扛着撼山棍正抬起手作势还要再砸，见门开了嘿嘿一笑收了手。在他身后，慕容踏雪、屠娇、蕊儿三人也都已经到齐——蕊儿正捧着一个灵果小口小口地啃着，屠娇双臂抱胸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慕容踏雪则安静地站在院中那棵古松下，月华剑斜挂在腰间，寒冰灵力在周身流转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淡蓝光晕。她看到陆长生出来，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浮到嘴角便被她惯常的沉静压了下去，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咦？陆师弟，你……”
石惊天忽然挠了挠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成一种奇怪的困惑，“怎么感觉你变了？又说不上来哪儿变了。眼睛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看人的时候感觉比之前深了不止一层。”
“是气质上的变化。”屠娇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盯着陆长生，“你身上灵阵师特有的气息比两天前浑厚了很多，难道又突破了？”
蕊儿也停下了啃果子的动作，歪着小脑袋仔细地看了陆长生好一会儿，忽然惊呼了一声：“长生哥哥，你的灵阵气息——蕊儿现在是六品初级，都感应不到你的神魂深度了！你到底提升了多少啊？”
慕容踏雪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长生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三天前在交易会上淘到了一位前朝阵道宗师的传承，这两天闭关便参悟了一番。略有精进。”
“略有？”
屠娇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这两个字。
“六品高级，摸到七品的门槛了。”陆长生没有隐瞒。
石惊天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我操！两天？从六品初级到六品高级？还摸到七品门槛？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那可是灵阵师的境界——不是武修的境界，比武修难十倍的那种！”
“行了出去再聊，”屠娇拍了一下石惊天的光头把他从震惊中拍醒，“别让老祖等我们。”
五人出了紫阳峰，沿着青云峰云廊朝主峰飞掠而去。一路上遇到的青阳圣宗弟子越来越多，明显都是听到灵域即将打开的消息赶来围观的。当陆长生五人穿过主峰广场踏上通往青云殿的九十九级台阶时，广场上便已是人山人海，七十二峰的内门精英弟子密密麻麻地围了大半圈，人群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低沉喧哗。
青云殿前的高台上，青阳老祖依旧歪歪斜斜地倚在那把镶着青灵玉的宝座上，一只脚趿拉着那只破了个洞的布鞋晃来晃去，手里酒葫芦凑到嘴边灌了一口又一口。太上长老青玄子负手立在他身旁，素青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身后两列站着丹药长老、刑罚长老、修炼长老及各峰峰主，面孔大半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僵硬——显然灵域要开这件事他们即便同意了也仍旧舍不得。
看到陆长生五人拾级而上出现在青云殿前，广场上围观的数千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就是他们——那个穿青衫的就是陆长生！”
“听说连姬天幽都被他一拳轰飞了……五品武王打半步九品武王，换以前打死我也不信……”
“何止姬天幽！他在古墟里还杀了雷擎天和剑骨！雷擎天当时可是用秘法强提到了半步武尊——还是死在他手上，就算他有五雷诛神阵，那也不是谁都能激活的。”
“不过话说回来灵域这么珍贵的修炼资源，老祖居然为了这么个外来人破例……我们自家弟子都没这待遇……”
“自家弟子倒是能在域器大会上打赢剑九霄和傲烈啊？你能吗？不能就闭嘴。”
“……”
青阳老祖抬了抬眼皮，目光随意地在陆长生身上扫了一圈。但就在他扫过陆长生眉心的时候，他那双浑浊昏黄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精光，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陡然睁开，盯着陆长生看了整整两息。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嘴角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都到齐了，那本座就开始了。”青阳老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别，拍了拍手从宝座上站起身来，破布鞋在青云殿前光可鉴人的青玉石板上啪嗒啪嗒拖了两步。他转过身，面向那片似乎空无一物的青云殿后方山壁，缓缓抬起右手。当他那只看起来枯瘦如柴的手掌伸到齐胸高度时，整座主峰忽然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地下万年之久的古老存在被他这一抬手唤醒了。
轰！！！
紧接着，一道浩渺磅礴的青光从青阳老祖掌心射出，打在青云殿后方那面高逾百丈的光滑石壁上。石壁表面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的古老灵纹——那些灵纹的密度远超青阳圣宗任何一座护山大阵，层层叠叠地覆盖了整面山壁，在青色灵力的灌注下逐层亮起，然后从中央向两侧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开越大，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轰鸣，山壁正中央缓缓打开了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青光入口。入口处涌动着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青色灵气，灵气透过入口飘散出来的一刹那，广场上的数千弟子齐齐感到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入口之内隐约可见另一个空间——那里面苍穹如洗，金色莲华铺了满地，云雾缭绕之间远山近水若隐若现，仿佛是一片被封印在青阳圣宗山壁深处的独立小世界。
“灵域已开。”青阳老祖转过身来，那张随意惯了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郑重，“当初本座答应给你们开这个特例，今天把门打开了。半个月后域器大会开幕，这半个月你们能在灵域里修炼到什么程度，把握住多少机缘，就全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进去吧。”
“多谢老祖！”
五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迈步踏入了那道青光入口。
进入灵域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脚下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金色莲海。每一朵金莲都有磨盘大小，花瓣通体金光流转，莲蓬中央氤氲着缕如烟如霞的金色灵气。
这些金莲并非真实的水生植物，而是由最精纯的天地灵气亿万年间自然凝结成的灵物。花瓣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一条天地法则的碎片，静心感应便能在花脉之间触摸到天地灵气的本源律动。
头顶并非山洞的穹顶，而是湛蓝如洗的辽阔天空。天空中悬浮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气泡般的光团——那些是不同属性的灵气浓郁到液化之后自然形成的灵液云团，在空中缓缓飘动，时不时洒落几滴灵液。每一滴灵液都蕴含着外界一座灵石矿整整一年才能开采出的灵力总量。
蕊儿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天而降的灵液，灵液在她掌心化作一股暖流直入丹田，小姑娘当场打了个激灵，小脸涨得通红：“这、这一滴灵液就抵得上蕊儿在外面苦修好几天的！”
而地面的空气中，灵气浓郁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即便不刻意运功吐纳，那浓郁得化为雾状的灵气也自动从全身毛孔往身体里钻，丹田里的灵力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上涨着。在这里修炼一天，恐怕真抵得上外面修炼一个月。
“怪不得灵域只有宗主和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进……”石惊天咽了口唾沫，光头在金色灵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在这种地方待半个月，就算资质再差，修为也得往上狠狠蹿一大截吧！”
“前提是你能吸收得过来。”屠娇虽然嘴上习惯性地怼了一句，但眼底的震撼也不比任何人少。她体内的大洪荒经已经自动运转了起来，疯狂吞纳着周围的金色灵气。
陆长生缓缓走到了莲海最中央，一朵比其他金莲大了整整一圈的巨型金莲上盘膝坐下。
金色莲蓬上流转的天地法则碎片在他感应之下逐条展开，灵域中所蕴含的不仅是浓厚的灵气，更是青云圣宗万年积累下来的大道气运——这才是灵域最珍贵的东西。在这里修炼，提升的不只是灵力的量，而是对武道法则的理解深度，是人跨过那一道道修为瓶颈最需要的东西！
他将《阵道真解》的心法在脑海中运转起来，同时催动体内五种奇雷与灵域中的法则碎片建立感应，一边引灵气入体淬炼修为，一边在识海中继续推演七品灵阵的核心法则。慕容踏雪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朵金莲上盘坐下来，万年冰灵芝的炼化还需要最后一步，这灵域中的金莲法则正好可以帮她彻底修复旧伤。
石惊天和屠娇各自在两侧寻了一朵金莲，蕊儿则挑了一朵花瓣特别厚实的金莲坐在上面，捧出了那枚魂婴果一口咬了下去。五人就此闭目，开启了在灵域深处的半个月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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