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釜底抽薪,柳暗花明
孙德福事件之后,狼牙沟的工程进度一日千里。人心齐,泰山移,这句老话在此刻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天然溶洞的加固和改造工程,在方天佑和陈工的联手指导下,已经完成了大半。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不同温区的雏形,复杂的通风管道和水循环管路,如同人体的经脉,开始在岩壁和穹顶上有序铺开。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这天,负责材料采购的张建军,火烧眉毛地找到了李潇。
“厂长,出大事了!咱们从省化工厂订的那批聚苯乙烯泡沫板,被扣下了!”
李潇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扣下了?怎么回事?那不是陈工亲自协调的吗?”
“是省供销总社下的通知!”张建军把一张电报拍在桌子上,“说是这种新型化工材料,属于‘重要战略物资’,必须由供销系统统一调配。省化工厂那边不敢违抗,直接把咱们的货,划拨给了省供销总社的仓库。”
李潇拿起电报,上面的措辞官僚而又强硬,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
刘建军!
这个名字瞬间从李潇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他知道,这位刘主任的报复,终于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精准,如此歹毒。
聚苯乙烯泡沫板,是整个冷库保温系统的核心。没有它,后续的墙体封闭、地面铺设,全都无法进行。这就像是已经把骨架搭好,却被人抽走了最关键的血肉。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我去找陈工!”张建军急得团团转,“让他再去找省里的领导说说情!”
“没用的。”李潇摇了摇头,眼神冷得像狼牙沟的冰,“刘建军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是打着‘合规’的旗号。他把这事上升到了‘战略物资’的高度,陈工一个技术专家,再去闹,也说不上话。我们现在去找,只会落入他的圈套,让他看笑话。”
刘建军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用这种“合法”的手段,把冷库工程拖死。他就是要让李潇急,让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在无尽的扯皮和等待中,耗尽所有的锐气和资源。
消息很快在工地上传开,刚刚高涨起来的士气,顿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保温板,这个冬天,他们就只能停工了。
方天佑和陈工也赶了过来,两位老专家看着图纸,愁眉不展。
“没有聚苯乙烯板,用传统的稻草、木屑混合泥土,保温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容易受潮、滋生霉菌,不符合我们设计的要求。”陈工叹了口气。
方天佑推了推眼镜:“能不能从国外想想办法?通过外贸局……”
“远水解不了近渴。”李潇打断了他,“等国外的材料运到,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刘建军既然能卡住省内的,就一样能找到借口卡住国外的。”
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潇独自一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脑子在飞速运转。系统商场里倒是有更先进的保温材料图纸,但一来兑换需要大量美食点,二来,就算有了图纸,在这个时代,生产所需的化工原料和设备,一样也找不到。
此路不通。
必须找到一种,能够绕开供销系统,能够就地取材,又能达到保温防潮效果的替代品。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上。茶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防潮……
他的脑中,一道微弱的电光闪过。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关于中国古代建筑的杂书,里面提到过一种古老的防水防腐技术。在南方的一些古建筑,尤其是墓葬中,为了防潮,古人会用一种特殊的涂料,涂抹在墙壁和棺椁上。这种涂料,主要成分是……
桐油!
还有……糯米汁和石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潇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用几千年前的老祖宗的法子,去替代70年代最先进的化工产品?
但他没有立刻否定。系统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厨艺,更是一种对“物性”的深刻理解。无论是食材还是材料,其本质都是由不同的物质构成的。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用系统的分析功能,开始模拟这种“古代涂料”的性能。
桐油,干后能形成一层致密、坚韧、防水的漆膜。糯米汁,富含支链淀粉,熬制后具有极强的粘合性和柔韧性。熟石灰,则能起到防腐、杀菌和增加硬度的作用。三者按特定比例混合,再经过特殊的熬制工艺……
系统模拟的结果显示,这种复合涂料的防水、防潮、防腐性能,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聚苯乙烯板!虽然它的“保温”性能,也就是隔热系数,比不上泡沫板,但它的“气密性”极佳。如果能将它涂刷在两层砖墙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气夹层,利用空气的低导热性,同样可以达到非常出色的保温效果!
而且,这三种材料,桐油、糯米、石灰,在怀安县,全都能找到!
“有了!”
李潇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唉声叹气的众人吓了一跳。
“李厂长,你……你想出办法了?”张建军结结巴巴地问。
李潇没有直接回答,他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草图。
“陈工,您看,我们能不能改变一下墙体的设计?我们砌两道平行的砖墙,中间留出五到十公分的空隙,形成一个空气夹层。然后在砖墙的内壁和空气层接触的面,涂刷一层特殊的防水涂料。”
陈工凑过来看了看,疑惑地问:“空气夹层保温,这个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关键是,你说的这个‘特殊防水涂料’是什么?它的防水和气密性,必须达到极高的标准,否则空气层一旦受潮,保温效果就全完了。”
“这种涂料,我们自己做!”李潇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用桐油、糯米和石灰。”
“什么?”陈工和方天佑同时惊呼出声,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李,你没开玩笑吧?这……这不都是些土法子吗?能行吗?”方天佑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李潇站起身,“老张,你马上去县里,给我弄最好的桐油、最上等的糯米,还有陈年的石灰块。姜师傅,你带人去木工房,给我做一个可以精准控温的大铁锅和配套的搅拌设备。方所长,陈工,麻烦两位,马上根据这个思路,重新计算墙体的承重和结构,出具一份新的施工方案。”
李潇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众人虽然满腹疑虑,但看到他如此笃定的样子,还是下意识地行动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狼牙沟的工地,画风突变。
爆破声和机器轰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食堂里飘出的阵阵米香。李潇像做国宴菜一样,亲自挑选糯米,用山泉水浸泡,然后上笼蒸熟,再用石磨反复研磨,制成细腻丝滑的糯米浆。
另一边,一个特制的大铁锅架了起来,下面是经过改造的煤炉,可以精准控制火候。李潇将桐油倒入锅中,用文火慢慢加热,当油温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他将过滤后的糯米浆,缓缓地、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搅入油中。
这个过程,像极了他在制作国宴汤菜“三不沾”时的手法。油和水,本不相融,但在他鬼斧神工般的搅拌和精准的火候控制下,竟然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色如琥珀、粘稠如蜜的半透明胶状物。
最后,他再将经过筛选的、最细腻的熟石灰粉,一点点地加入其中,继续搅拌,直到整个涂料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均匀的质感。
当第一锅涂料熬制成功时,整个工地的人都围了过来。那东西看起来其貌不扬,还散发着一股桐油和石灰混合的怪味。
“就这玩意儿,能顶得上省化工厂的洋货?”孙德福如今是李潇的铁杆拥趸,但此刻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李潇没有多说,他让人取来两块砖,将熬好的涂料像抹黄油一样,均匀地涂在砖面上。几分钟后,涂料就凝固成一层坚韧的、半透明的薄膜。
他将其中一块砖扔进水桶里,泡了足足一个小时,捞出来后,水珠在漆膜上滚动,如同滚在荷叶上,丝毫没有浸润的痕迹。他又拿起锤子,在另一块砖的漆膜上用力敲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漆膜竟然没有丝毫破裂。
“好家伙!”陈工戴着老花镜,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是天衣无缝!小李,你……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潇笑了笑,编了个理由:“以前看过一些古籍,上面零星记载过一些古代工匠的秘方,这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还真成了。”
一场足以让整个工程停摆的危机,就这样被李潇用一种近乎传奇的方式,轻松化解。刘建军的釜底抽薪之计,不仅没有伤到李潇分毫,反而逼着他,点亮了一项失传已久的“黑科技”。
当这个消息传到省城刘建军的耳朵里时,据说他把自己最心爱的紫砂茶壶,都给摔了。
而狼牙沟,在短暂的停滞后,以一种更加昂扬的姿态,开始了新一轮的建设。双层砖墙空气保温结构,虽然施工比之前复杂,但在孙德福等一批老师傅的带领下,工人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一层层涂刷着“李氏秘方涂料”的砖墙,在冰天雪地中,稳稳地向上延伸。
那闪烁着琥珀光泽的涂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那些现代工业体系下的傲慢与偏见。
它向世人证明,真正的智慧,有时候,就藏在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故纸堆里。而真正的强大,是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找到出路,柳暗花明。
(https://www.shubada.com/113513/3795495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