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真相
第480章 真相
穿过空间裂缝后，楚路来到了一处极其怪异的地方。
四周的环境仿佛是被生硬拼凑起来的碎片。左边是雕梁画栋的古风庭院，右边却是满目疮痍的末日废墟，远处还能看见仙气缭绕的仙侠宗门。各种截然不同的题材风光毫无逻辑地糅合在一处，显得荒诞又错乱。
在杂乱的背景中，还站著许多打扮各异的角色。他们神情木然，如同游戏里的NPC一般，不断地重复著几句单调的台词。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王爷，王妃已经被您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了。」
「你若敢伤她一根毫毛，我便要这全天下为她陪葬！」
「师尊，原来这三生三世的剖心泣血，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楚路皱眉问道：「这里也是小说世界？」
秦素回答道：「不是。这里是网文世界的边缘。大量只停留在草稿里面，在Word文档里，甚至只是在作者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些从来没有被发表出来的作品，最后都会聚集在这个地方。」
「垃圾桶么————」楚路了然道。
这时，秦素指向前方说道：「楚路，看那边。」
楚路抬头看去。那里赫然生长著一棵巨大的树。
秦素说道：「陈樱就在那棵树下，我们过去吧。」
两人快步走去，来到树前后，便看到一颗巨大的透明果实挂在枝头，而在果实里面有一个人正蜷曲著身体沉睡。
秦素指著果实说道：「那就是陈樱。楚路，你让一让，我现在就唤醒她。」
楚路让开半步。
秦素走上前去，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掌心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缓缓升起，落到果实上，沿著果实的弧度蔓延开来，眨眼间将整个果实彻底笼罩。
伴随著一阵类似玻璃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果实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耀眼的蓝光从裂缝中进射而出，然后砰的一声轻响，整个透明果实化作无数崩散的碎屑，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失去了外壳的束缚，陈樱的身体微微一颤，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她先是指尖抽动了两下，随后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舒展身体，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面前的秦素，立刻皱起了眉头：「秦素？是你？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又是谁？」
秦素解释道：「他是楚路，现任的聊天群群主。我们来找你是因为外面发生了大事。」
之后，秦素将张兰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樱听完，脸色顿时一沉：「你居然让群主叛变了？秦素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管理聊天群的？」
秦素无言以对，只能低头默默承受。
陈樱见秦素这窝囊样子也懒得再骂，说道：「罢了，反正你一直都是这个德行，最后还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随后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搜查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再度睁开眼睛。
秦素连忙问道：「怎么样？」
陈樱冷哼一声说道：「已经弄清楚了。还是张兰搞的鬼，她根本没死。」
「你说什么？」秦素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亲眼看到她的头被踩爆的！」
陈樱冷冷道：「那是替身。她很早以前就用了和沈妙妙一样的手法，在保留部分群主权限的同时，主动放弃了群主的身份。你们杀掉的只是个替身！」
「原来是这样————」秦素恍然大悟。
陈樱又说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已经获得了大部分权限，张兰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你们可以轻易击败她的。」
秦素闻言满脸欣喜，点点头说道：「没错！她已经不算什么了！」
「楚路！」秦素转头看向楚路，「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我们可以动手了！先去找到洛清蝶她们，然后再一起揪出张兰，彻底解决掉她！」
然而楚路看了看秦素，又看了看陈樱，忽然说出了让两人为之一愣的回答：「不。」
秦素脸上的欣喜也僵住了：「你说什么？」
楚路语气平淡道：「我说不，我不要。我累了，已经不想再打打杀杀了。」
秦素张大嘴巴，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累了？」
「没错，我已经累了。」楚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放弃群主之位。你现在送我回现实吧，换其他人继续追杀张兰。」
「不行！」秦素陡然喊了出来，「不行！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楚路奇怪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张兰现在不是在垂死挣扎吗？既然如此，那么换谁来当这个群主都一样吧？甚至你干脆自己上不行吗？你总不会被骗两次吧？」
秦素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干脆当听不见，只是一脸不解问道：「楚路，你怎么了？怎么在这个最后关头突然熄火了？而且你不关心洛清蝶她们了吗？她们现在可是很危险的啊！」
但无论秦素怎么说，楚路就是油盐不进，坚持要回现实。
现场不由陷入了僵局。
看著楚路那反常的态度，秦素忽然脸色一变，语气变得阴森：「你————难道发现了吗？
「」
楚路看著她说道：「这一切都是骗局，对吗？」
秦素的脸陡然冷了下来。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毫无预兆地全部消失。那些古风建筑、末日风光、重复台词的角色，甚至连一旁的陈樱，都如气泡般幻灭。
整个空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虚无，只有楚路与秦素两人面对面地站著。
秦素冷冷地盯著他，询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楚路没有回答。
秦素冷哼一声：「是洛清蝶吧？」
随后她厌烦地啧了一声，骂道：「真是碍事。」
楚路问道：「所以真相是什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在谋划什么？」
秦素看著楚路，忽然笑了：「楚路，你难道从来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楚路皱起眉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秦素嘲弄地摇摇头：「你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我们行动的前提就是错误的，一向只有现实改变小说，怎么可能通过小说来改变现实呢？小说是世界的倒映。张兰想要通过摧毁男频小说世界来扩张现实里的女频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忽然消失几千几万本男频小说，难道男读者就会转过去看女频吗？他们看到粉底液将军这种东西只会嘲笑而已。」
楚路眼神微凝，追问道：「那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去阻止张兰？」
秦素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什么意义都没有。我说了，小说是世界的倒映。而你以及你所做的一切，本身也是一本小说。
「楚路，」她语气怜悯得讥讽，「你如此聪明，如此坚韧，如此强大。你轻易看穿了大女主的愚蠢和女频的荒诞，你嘲笑她们，蔑视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击溃她们，但最后呢？你还是落到了如今的下场。
「就像现实里的男读者，一边嘲笑女频，一边悲愤于男频作品被破坏型改编，男频资源被转移支付，看著男频一点点被吞噬。楚路，」秦素柔声道，「这不是什么充满阴谋诡计的布局，只是像任何一本小说一样，为了取悦某人而上演的故事而已。」
楚路动摇了。他死死盯著秦素：「就为了这个？这一切就为了这个？」
秦素冷笑道：「没错，就为了这个。」
楚路注视著秦素，那目光是如此尖锐有力，像是要看穿她的皮肉，刺入她的心中，他问道：「那你觉得这样可以吗？这样你就会满足吗？就会开心吗？」
秦素闻言一呆。
她脸上的讥讽僵住了。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楚路，你似乎还没弄清情况。」她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我也只是小说里的一个角色罢了。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我们只是现实的影子，影子什么都决定不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秦素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天空。
四周漆黑的虚无陡然被撕裂，变得一片光明。
「楚路，你知道什么是剧本节拍表吗？」秦素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那是好莱坞编剧在三幕式的基础上，进一步细化的剧本结构。分为开场画面、故事主题、铺垫、催化剂、争吵、第二幕、B故事、游戏时间、中点、反派逼近、一无所有、灵魂黑夜、第三幕衔接点以及结局。」
她看著楚路：「其实，我们的故事还只是进展到反派逼近。你本来应该答应我的提议，然后我们去一个个拯救洛清蝶她们，完成后续的环节。但既然你提前发现了，那么没办法，就只能烂尾了。」
秦素右手指向楚路，失落藏进了她发丝下的阴影：「再见了，楚路。真遗憾没能和你一起走到故事的结局。」
砰。
一声轻响。
楚路的身影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剩下秦素孤零零地站著。
秦素呆立了片刻，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了维度的阻碍，看向了屏幕外的人。
「好了，你可以退出页面了。」她说道，「这里已经没有可以给你看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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