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新朝第一旨，王道始于足下
大清洗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金銮殿内，曾经被盘根错节的士族势力占据的朝班，此刻显得有些稀疏。
新提拔上来的官员们，一个个如同刚出窝的鹌鹑，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什么无形的禁忌。
而那些侥幸在风暴中幸存下来的旧臣，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彻底消失在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此刻却充满了冰冷杀伐之气的大殿里。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朝会将以安抚与论功行赏为主旋律。
毕竟，一场惊天动地的清洗过后，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然而，龙椅之上的女帝萧青鸾，显然没有遵循任何常规剧本的打算。
她身着一袭绣着九天玄凤的黑色龙袍，威严的凤目缓缓扫过阶下百官，跳过了所有繁文缛节，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朕今日宣布新朝第一道旨意：举全国之力，修建京北国道！”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修……修国道？”
“从京城到雁门关？这……这得有数千里之遥啊！”
“陛下三思！此等浩大工程，史无前例，恐动摇国本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新提拔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那些旧臣们则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个个脸色煞白。
就在此时，一名须发皆白、身着崭新户部尚书官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
他便是新任的户部尚书，以清廉耿直、爱惜民力著称的老臣周伯言。
他对着龙椅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怆：“陛下！万万不可啊！”
“老臣查遍前朝史册，凡行此等超级工程者，无一例外，皆因耗尽国库、民怨沸腾而致天下大乱！前朝末帝，便是因强修运河，搞得天下烽烟四起，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此乃亡国之兆，请陛下三思啊！”
周伯言老泪纵横，他不是为私，纯粹是出于一个老臣对国家财政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担忧。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周大人所言极是！我大景刚刚勘平内乱，百废待兴，实在经不起这等折腾了！”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面对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萧青鸾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看向身侧，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身影。
“圣工王，户部尚书的担忧，你怎么看？”
终于来了。
李澈手持一根由桃源县工坊精心打造的、顶端镶嵌着一枚红色琉璃珠的楠木教鞭，施施然地从龙椅旁走出。
他不辩经，不争论，甚至没有看那些痛心疾首的老臣一眼。
他只是对着殿外，平静地挥了挥手。
“展图。”
随着一声令下，八名身形魁梧的禁军抬着一幅长达三丈、宽达一丈的巨型卷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了大殿中央。
“哗啦！”
卷轴展开，一幅前所未闻的、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巨型地图，就这样以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地图之上，不仅标注着山川河流，更用无数细密的红色线条，清晰地勾勒出了地形的起伏——那，是等高线。
无数不同颜色的符号，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各处，代表着铁矿、煤矿、石灰岩的分布，以及沿途的水文信息。
“这……这是何物？”周伯言和一众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李澈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手中的教鞭轻轻一点，落在了地图之上。
一场碾压级的“朝堂路演”，正式开始。
“周大人的担忧，无非两点：钱从何来，民力如何维系。”李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首先，钱。”
他转身，示意身后的书记官展开另一份卷宗——厚厚一本的《京北国道项目可行性报告暨初步预算案》。
“从崔振、李宗耀等逆贼处抄没的现银、田产、商铺，经户部初步核算，折合白银，共计三千七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连周伯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京北国道一期工程，据我初步预算，所需不过一千二百万两！这笔钱，我们不仅有，而且绰绰有余！”
“至于民力，”李澈的教鞭在地图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我们将推行‘以工代赈’！将数以百万计的流民、灾民，转化为建设者，而非社会负担！我们不仅管饭，还按日发放少量薪酬！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时代！”
他翻开预算案的第二页，一条条念出：“水泥、钢筋等核心材料，由桃源县技术支持的官营造办厂提供，成本可控在市价三成以内！劳工口粮标准，每日两干一稀，保证肉蛋供应！薪酬标准……”
每一项数据都清晰无比，每一笔开支都落到实处。
这套闻所未闻的、将所有问题都数据化的现代项目管理思维，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官员的心上，将他们所有基于传统经验的质疑，敲得粉身碎骨。
周伯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套“前朝亡于修路”的逻辑，在李澈这套精密的、如同天书般的预算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彻底打消了“钱从哪来”的疑虑后，李澈开始为他们描绘未来的宏伟蓝图。
“诸位大人，你们只看到了修路的耗费，却没有看到它背后那足以改变国运的价值！”
他的教鞭重重点在了雁门关的位置。
“此路一通，北境军粮运输时间，将从四十天，缩短到十天！运输成本，降低七成！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赵擎苍将军的三十万大军，将再无后顾之忧！”
他又指向了江南的方向。
“江南的丝绸茶叶，运抵京城的时间，将缩短一半！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商业将空前繁荣，国库的税收，将数倍于今日！”
“这，叫作‘物流成本’！这，叫作‘时间效益’！这，叫作‘战略通道’！”
一个个跨时代的新鲜词汇，从李澈口中不断蹦出，将整个朝堂的官员们砸得晕头转向。
他们从最初的震惊、质疑，渐渐变成了激动与向往。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黄金大道，正在脚下缓缓铺开。
龙椅之上，萧青鸾见时机成熟，凤目含威，当机立断。
“朕意已决！”
“即刻起，成立‘国道工程总办处’，总领此事！”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下达了最终的任命。
“命工部尚书张衡，为总办，负责执行！”
“命户部尚书周伯言，为监办，负责审计！”
“圣工王李澈，为总顾问，拥有对工程技术与规划之最终裁定权！”
旨意一下，再无一人反对。
新朝的第一项、也是史上最宏伟的一项基建工程，就此以前所未有的雷霆之势，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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