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草原的怒火
漠北草原，天高云阔，苍鹰盘旋。
与京城的繁华精致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粗犷、原始且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成千上万的精锐骑兵正在烈日下进行着残酷的实战对练，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汇成一片钢铁的交响。
王庭金帐之内，气氛却异常安静。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帐篷的中心，上面精准地复刻了雁门关以南的地形。
一个身材魁梧、正值壮年的男人，正用一把大景工匠打造的、镶嵌着绿松石的精美匕首，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金黄油亮的烤全羊。
他便是北胡的可汗，博尔术。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举手投足间，充满着一种文明与野性完美结合的、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大汗，崔文远那个蠢货，终究是扶不起的烂泥。”一名独眼大将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对南朝人的鄙夷，“与这种人合作，简直是我草原勇士的耻辱。”
博尔术没有说话，只是用匕首尖，优雅地挑起一片最肥美的羊腩，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而不是在讨论一个重要盟友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名满身风霜、嘴唇干裂的探子被带入金帐，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大汗，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帐内所有大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博尔术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道：“崔文远死了？”
“是！被……被满门抄斩，凌迟处死！”探子颤抖着回答，“一同被清洗的，还有朝中近三分之一的官员！”
独眼大将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南朝的小皇帝果然只会窝里斗！正是我们南下的好时机！”
博尔术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草原孤狼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崔文远之死的惋惜，反而闪烁着一种极度危险的、猎人般的兴趣。
“我不好奇他是怎么死的。”他用那柄精美的匕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银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想知道，那个叫李澈的‘圣工王’，在杀了这么多人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探子一愣，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密报，双手呈上：“回大汗，都在这里了。他……他成立了一个叫‘军工总署’的衙门，还……还搞了一个什么‘皇家工商总行’，发行‘国债’，甚至……甚至给官员定下了叫‘KPI’的考核……”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新词汇，从探子的口中蹦出。
帐内的大将们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屑。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南朝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管他什么行，什么债，在我们草原的铁蹄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然而，博尔术的脸色，却在听到这些新词的瞬间，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一把抢过那份密报，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便收缩得越紧。
当他看到“物资证券化”、“流水线作业”、“以民心为抵押”等描述时，他那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啪！”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大将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噤若寒蝉。
“一群蠢货！”博尔术缓缓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你们以为这是在胡闹？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着那份密报，声音冰冷得如同漠北的寒风：“这意味着，那个叫李澈的工匠，正在用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方式，将整个大景王朝，拧成一架前所未有的战争机器！他不是在安抚民心，他是在动员！是在用整个国家的财富和未来，为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做准备！”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片富庶的南方疆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若任由他这套新政推行下去，不出三年，大景的国力将十倍于现在！届时，就不是我们南下，而是他们的钢铁洪流，要踏平我们这片草原了！”
所有大将闻言，尽皆色变！
博尔术缓缓转过身，走回到那名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探子面前。
那探子，是一个潜伏在大景多年的汉人。
博尔术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用那柄刚刚切过羊肉的匕首，轻轻拍了拍探子的脸颊。
“你，辛苦了。”
探子受宠若惊，连忙磕头：“为大汗效死，是小人的荣幸！”
“是吗？”博尔术的笑容愈发温和，“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毫不费力地捅穿了探子的心脏。
探子的眼睛猛然瞪大，脸上还凝固着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口中喷出一股血沫，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帐内众将那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博尔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丝绸，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废物，只会带来废物的死讯。”
他将那柄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回鞘中，大步流星地走出金帐。
他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弯刀，指向阴山以南的方向，用古老的草原语，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狼神之子们！随我南下，饮马长江！”
作为回应，苍凉悠远的牛角长号声，从王庭的四面八方接连响起，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
广袤的草原之上，无数正在操练、牧马、休憩的北胡骑士们，在听到号角的瞬间，纷纷停下手中的一切，沉默地翻身上马。
没有喧哗，没有迟疑，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战争机器的冰冷与高效。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乌云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王庭汇聚。
一个庞大而恐怖的战争机器，在短短一刻钟之内，便被彻底激活！
博尔术看着眼前这股足以吞噬一切的钢铁洪流，脸上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对身旁的独眼大将，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那个废物的头颅割下来。”
“派人，快马加鞭，给我送到雁门关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与羞辱。
“告诉南朝那对小皇帝和工匠王，本汗的‘国书’，会比他们的圣旨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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