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六章：夜色渐渐蜕深衣
正月初九月残钩......
夜色渐渐蜕深衣......
廊下风雪敲窗棂......
公主闺阁寂无声......
......
明月榻上思绪苦......
国仇家恨缠心头......
无可奈何愁难眠......
一行清泪待天明......
......
大黑的狗头亲昵地磨蹭在明月纤细的胳膊上......
明月也温柔地搂着大黑的脖颈，感受着它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暖意......
“又要......，死很多人了......”
明月自言自语地说着轻不可闻的话语，指腹摩挲着大黑浑身粗粝的毛发，听着窗外“呼啸”不止的冰冷风声......
“呜呜呜......”
大黑立时也像是心事重重地跟着“呜咽”了几声......
明月浑身疲惫地靠在雕花的塌背上，神色凝重地撸着大黑那圆圆的狗头，有些倦意地慢慢阖上了越发黯淡的双眸......
可不过只是片刻之间......
那些战火硝烟......
那些尸山血海......
那些生离死别......
那一张张只有利益交换的冷漠面孔......
那一双双吃人不吐骨头的骇人眼神......
那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一回事的算计......
明月猛地睁开了双眸，“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还要这么虚与委蛇多久？！
为什么一看到他们的嘴脸就忍不住想要作呕？！
明月突然情绪激动地双手抱着头，无声地呐喊着心底的惊惧与愤恨！
“呜呜呜......”
大黑耷拉着耳朵，不安地摇着尾巴，担忧地看着状若疯癫的明月，喉咙里忍不住地发出了低沉的呜鸣声......
“哼哼......，哼哼哼......，嘿嘿......，哈哈哈......”
明月痛苦地用手捂着脸，突兀地哭哭笑笑了起来，脑子里全是杨难敌等人那种恨不得立刻将她揉碎了再吃干抹净的恶心模样......
“哈哈哈......，哈哈......，都他娘的觉得我好欺负？！哼哼......，哼哼哼......”
明月浑身颤栗地攥紧了红肿的粉拳，指甲更是深深地抠进了掌心之中......
......
片刻之后......
豫州境内汝阴郡......
晋军兵围慎县城......
围三缺一留西门......
羯人死守不肯撤......
......
扬威将军纪瞻用力抹了抹脸上冰冷的雨水，目光死死地盯着隐藏在雨幕之中的城楼......
“真不愧是十八骑之一的吴豫啊，这样都能坚守了三天三夜不溃逃......”
纪瞻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右手更是攥了又攥，强忍着心头那股子越发焦躁的杀意......
只要能强攻下慎县......
再把战火扼杀在豫州境内......
甚至乘势击溃盘踞在葛陂的石勒......
“哎！”
纪瞻恨恨地咬了咬牙！
若是李矩没有败得那么凄惨......
此时能和他一起前后夹击......
可就在这时！
一声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报！敌军西路驰援即将到达此地！看军旗，应该是夔安率军前来！”
一个浑身湿透的斥候在纪瞻亲卫的带领下，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纪瞻面前，单膝跪在泥泞的雨地之中大声禀告！
“来了多少人？！”
扬威将军纪瞻猛地转过了头，眉头紧皱地看向了斥候！
“雨势太密，天色太暗，无法判断有多少人马！”
斥候气喘吁吁地吐着粗气，声音里更是带着一丝沙哑......
“可有骑兵？！”
“未见骑兵！”
“再探！再探！再探！”
纪瞻忍不住连喝三声！
一众亲卫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战刀！
“诺！”
斥候立即抱拳领命起身，转头就冲入了雨幕之中！
“甘卓何在？！”
纪瞻忽地扫了一眼漆黑的四周，随即就冲着众人一声大吼！
“末将在此！”
甘卓立即领命出列。
纪瞻径直走到了甘卓的身前，一把就按住了甘卓的肩膀！
“雨天难以攻城，老夫在此白白蹉跎了几天，也未见什么好的机会，儿郎们更是连日淋雨，一个个怨声载道，如今敌军又在此时驰援......，这火不能生，夜不能战，若是一旦天明，三路围城再被各个击破......，万一我等败亡于此，寿春必失，江东门户大开，到了那时候，我等还有何脸面去见琅琊王和江东父老？！”
甘卓立时双手抱拳，一脸决绝地抬起头！
“请让末将殿后！”
纪瞻不由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前锋都督！不愧是折冲将军甘宁的好曾孙！”
“季思愿肝脑涂地，为大军争取时间撤离！”
“哼！谅他们也不敢趁夜攻击，咱们的营帐不拆，还可以让他们疑神疑鬼！为咱们多争取一些时间！哎，只是可惜了，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纪瞻满脸遗憾地连连叹了几口气，目光始终不甘地盯着那雨幕中的城楼......
“老将军在寿春击溃石勒众人，又一路追击百里至此，已是战功赫赫！何必为这一城一地而可惜？！”
甘卓忍不住脱口而出！
纪瞻却是心头发堵地点了点头......
“你附耳过来！”
甘卓立即把头凑了过去......
纪瞻随即低声嘱咐了起来......
“这慎县往下，颖水边上，还有一城，名曰郑城，你可以......”
......
不久之后......
扬州，丹阳郡，建业城，琅琊王府的暖阁之内
椒墙素屏空心砖......
金雕玉刻锦帷幔......
暗香浮动铜炉火......
君臣宿醉吐心声......
......
王导眼神迷离地放下了手中盛着残酒的玉盏，心神摇曳地盯着司马睿“柔美”的背部曲线，右手竟是自然而然地伸向了他那披落的长长秀发......
那清爽滑润的触感......
那沁人心脾的香氛......
那满是禁忌的滋味......
“茂弘......，你深夜来此......，莫不是......，要来杀孤的......”
司马睿任由着王导摩挲着他的秀发，声音里却是带着一丝慵懒与伤感......
“我舍不得......，杀你......”
王导的声音温暖的像一池春水......
“那你们王家呢......”
司马睿的嘴角忍不住抬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王导的手指微微一僵......
秀发立时从指缝滑落......
那犹如蒲柳的脊背更是微微耸动......
王导的心头莫名一酸......
司马睿更是慢慢地转过身，泪眼婆娑地咬着鲜艳的红唇，哀怨地看着眼前这个早生华发的股肱之臣......
“茂弘......”
王导不由得一阵心旌摇曳......
“来此暖阁的密道......，孤从未设伏，也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你......，可明白？！”
司马睿的声音忽然又哽咽了几分......
王导的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司马睿更是深情地凝视着王导......
“若是真有那一天......，孤真的希望......，能死在你的手里......”
王导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都变得有些发颤......
“景文......，你......，你莫不是真的喝醉了？！”
司马睿却是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王导，酒意更是不断涌上通红的脸颊，就连胸口的起伏也莫名剧烈了起来......
“你是不是打心底里就看不起孤？！”
王导的喉结立时止不住地一阵上下滚动，脸色更是一阵“急促”地忽红忽白......
司马睿竟是一脸坏笑地勾了勾嘴角，旋即就收回了故意前倾的身子，甚至不可思议地朝着王导板起了脸......
“司马炽那个晦气的玩意封了孤五州的辖制之权......”
王导一脸错愕地拧紧了眉头......
司马睿咬牙切齿地攥紧着拳头，愤恨地朝着长安的方向看去......
“茂弘啊！”
“这司马邺一天不死......”
“孤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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