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渭水之殇（三）
黑烟不愿天渐明......
哀鸿何苦来报晓......
满地尸骸寂无声......
唯剩凄风诉悲凉......
......
大帅下令杀时疫......
联军抛尸渭水中......
河道阻塞鱼虾死......
疫毒自此入黄河......
......
一层层腥臭的灰白雾气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声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凄厉长鸣更是刺破了那沉寂的黑色黎明......
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僵硬尸骸，就贴着那泥泞冰冷的雪地，“迅速”地朝着渭水河岸的方向不断“蜿蜒”前行......
“快！速度点！继续往前！”
联军士卒们不停地朝着强征来的青壮大声吼叫！
他们手上挥舞着沾血的棍棒，时不时就朝着青壮的脊背砸去！
“啪！”
联军什长的皮鞭在雾气中狠狠“炸”响！
青壮们佝偻的身子在寒风中剧烈颤抖，却又不得不拖着冻僵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冰冷刺骨的泥泞雪地，然后青筋暴起地攥紧着那粗粝的麻绳，步履维艰地朝着渭水河岸的方向痛苦前行......
那深深勒进掌心之中的麻绳......
那不断渗出血丝的红肿指节......
那交错在了一起的杂乱脚印......
那雪地上每一条长长的血痕......
......
渭水岸边
联军屯长神色麻木地看了一眼远处不停“涌来”的“尸潮”，又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那些正在将尸体不断剁碎的刽子手们......
“哆哆哆！”
戟刃粗暴地劈开了残缺尸骸的脊柱！
肋骨更是被粗暴地“嘎嘣”折断！
碎骨混着黑血不停地朝着刽子手的脸上喷溅！
刽子手们面无表情地抹去了溅到眼皮上的血渍，旋即就又“哆哆哆”地用力挥砍起了那些早已血肉模糊的尸骸......
联军屯长神色漠然地扫视着隐隐泛起了油光的渭水，麻木地看着那些肿胀的碎尸在浑浊的水波之间不停地翻滚沉浮......
“你们他娘的都给老子利索点！要是再他娘的把河道给堵了，老子把你们也全都他娘的剁碎了喂鱼！”
联军屯长突然面目狰狞地扭过了头，恶狠狠地朝着众人一阵大声吼叫！
......
同一时刻！
贾彦度的中军大帐之内
那酸腐的恶臭犹如毒蛇一般“盘踞”在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味的中军大帐之内......
而无声的烛火更是在那暗沉的皮肤上摇曳不定......
贾彦度枯坐在斑驳的帅案之后，双目深陷地捏着婴儿的断臂，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毫无生气的干燥肌肤......
恰在此时！
烛火倏然一跳！
贾彦度似有所感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摇曳的烛火更是将他的身影不断伸缩......
贾彦度疲惫不堪地咬着松动的牙齿，目光却如磨亮的钝刀一般，一寸寸地“刮过”过了整个中军大帐......
依旧是那么空空荡荡......
依旧是那么冷冷清清......
可就在这时！
“噗”的一声！
贾彦度立时一阵寒毛倒竖，全身紧绷地咬着牙根，心头狂跳地朝着薄薄的帘门猛然看去！
“什么人？！”
“巴蜀范长生特来拜访将死之人......”
贾彦度禁不住诧异地抽了抽眼角！
而恰在此时！
帐外的风声越发骤紧！
帐内的炭火一阵“噼啪”爆裂！
帐帘更是被那“唏嘘”的冷风一把掀开！
范长生身形飘忽地踏着满地晃动的烛影，就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之间，悄无声息地步入了营帐之内......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无比熟悉又近乎残忍的倩影......
“呼！”
刺骨的寒风瞬间“撕碎”了“盘踞”在帐内的酸腐恶臭！
魏华存竟是一袭灰白素袍，静静地立于那烛影的边缘......
贾彦度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枯指猛地攥紧了婴儿断臂，右手指节更是隐隐地泛出了惨白之色......
“贱人！你不是已经走了？！你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哼哼，怎么？！还要带人来杀了我这个妖邪不成？！”
贾彦度把“妖邪”二字吼得特别特别的重，就像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委屈，从他的喉间一路朝着站在暗处的魏华存剧烈喷涌！
魏华存娥眉轻蹙，唇角微微翕动，却是依旧默不作声......
贾彦度咬牙切齿地瞪着一言不发的魏华存，旋即又冷笑连连地缓缓扭过了头，目光阴骘地上下打量起了眼前这个鹤发童颜的范长生......
范长生青衫猎猎，精神矍铄饱满，眉宇之间竟是丝毫不见半分苍老。
贾彦度紧紧咬着发酸的牙根，眉头竟是皱得如同刀劈斧凿......
范长生却是神色复杂地直视着贾彦度那深陷的双目，心底更是生出了一股子说不清和道不明的深深怜悯......
那犹如风中残烛一般的孱弱身躯......
那好似被岁月啃噬殆尽的枯槁轮廓......
竟还固执地挺着一条不肯塌下的脊梁......
贾彦度猛地瞪了一眼范长生，眼神里全是被冒犯到的杀意......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哼哼，既然你这贱人都能把人带到此处，何不给我来个痛快？！”
贾彦度的喉咙里忽地滚出了一声嘶哑的冷笑......
魏华存禁不住一阵娇躯轻颤，指甲更是深深地抠进掌心，就连眸光里的烛火也在瞬间碎成了星星点点......
“哎，你这油尽灯枯之躯......，哪里还需要老夫......，亲自动手......”
范长生竟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贾彦度立时凶光毕露地死死盯着满脸悲悯的范长生......
他那发黄发褐的右手指甲......
更是全部狠狠地掐进了那截“无辜”的婴儿断臂之中......
那皮开肉绽的触目惊心......
那不断渗出的暗红血珠......
全都顺着青紫的瘀痕一路蜿蜒而下......
“老杂毛......，在我这儿，你他娘的卖弄什么玄虚？！”
贾彦度突然斜着眼睛，抬着干裂出血的嘴角，恶狠狠地朝着范长生呲起了牙！
“大帅......，你掐疼这截断臂了！”
范长生忽地话锋一转，神色也陡然冷峻了几分！
贾彦度的右手立时像被灼疼了一般地缩了回来......
那截断臂也随之“扑通”落地......
贾彦度竟是毛骨悚然地呆呆看着那截断臂，就连那双早已布满了无数血丝的眼睛里，也止不住地翻涌起了某种难以抑制的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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