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渭水之殇（一）
正月初八子时许......
长安城外夜色深......
满地饿殍皆不见......
唯剩鬼火诉衷肠......
......
“噼啪！”
“噼啪！噼啪！”
“金黄冒油”的死人残肢在烈火焚烧之中不断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扑鼻的“异香”更是勾得远近的饥民们蠢蠢欲动......
可那既温暖又刺眼的“篝火”旁......
那一把把寒光熠熠的各色兵刃又何尝不想再尝尝滚烫的人血？！
凄厉的风声“呼啸”着穿插在旷野之中......
各种令人发指的恶行也在越发深沉的夜幕中变本加厉......
中年文士神色麻木地听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与哭泣，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正在篝火里被烤得滋滋冒油的死人残肢......
“爹爹......”
中年文士立即低头看了眼睡在他怀里的爱女，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蛋和嘟着嘴梦呓的可爱模样，禁不住又把她往自己的胸口搂紧了几分......
“噼啪！”
“噼噼啪！噼啪！噼噼啪！”
护卫头领用着烧红的兵器把烤得喷香的残肢从篝火中提了出来，却像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依偎在中年文士身旁的孕妇......
中年文士似有所感地轻轻皱了皱眉头......
护卫头领张嘴就撕咬起了那截冒油的残肢，“吭哧吭哧”的咀嚼声更是听得人头皮发麻......
中年文士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守夜的护卫，看着他们一个个喉头滚动的贪婪模样，只是下意识地轻轻扭头瞥了一眼自己发妻，就又将几大块早已切割好的残骸丢进了篝火之中......
“弟兄们都辛苦了，全都有份！”
众人立时露出了喜色，目光也直勾勾地看着尸肉......
“滋滋滋......，滋滋滋......”
僵硬的尸肉立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油脂更是迅速从焦黄的皮肤里不断渗出......
“真他娘的香！比狗肉都有嚼劲！弟兄们放心吃，咱们只吃饿死的跟没病的！”
护卫头领津津有味地啃着尸肉，满脸兴奋地看着手下这帮兄弟。
中年文士却只是静静地竖着耳朵，一边紧紧抱着自己年幼的爱女，一边专心致志地用匕首拨弄着篝火里的烤肉，又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刹那给他的发妻脸上盖了一块破麻布......
护卫头领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中年文士却是忽地抬起了头......
那漫天飞舞的小雪又不期而至......
中年文士又眉头紧皱地朝着暗夜深处望去......
旷野中星星点点的火光错落无序......
每一堆篝火都意味着一大群正在抱团取暖的流民......
可更多的人或许连生火都已经做不到了......
大量的树木被砍伐用来焚烧疫病而死的百姓......
可活着的人又该怎么熬过这样寒冷的每个夜晚？！
“爹爹......”
中年文士猛地双手一抖，紧张地看向了他的爱女......
“爹爹......，好冷......”
小女娃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脑袋更是用力地顶着她父亲的胸口......
“爹爹......，莲儿好饿......，莲儿想吃肉......”
中年文士不由得心头一颤，眉头也莫名拧在了一起......
“爹爹，莲儿真的好饿......”
“莲儿......，爹爹这里还有一点点干粮......”
“不嘛，爹爹，莲儿要吃肉！要吃热的！呜呜呜，莲儿真的好饿好冷啊爹爹！”
莲儿哭闹着抱紧了他父亲的脖子......
那凄楚的双眸......
那决堤的泪珠......
那种难以形容的煎熬与窒息......
中年文士心头酸楚地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看着她那干瘪的小脸......
“子涵......”
一阵微弱的呼唤突然在曹子涵的耳畔响起......
“宛如？！你怎么也醒了？！”
曹子涵一手抱着浑身发抖的小莲儿，一手烤着还在不停冒着热油的尸肉，神色焦虑地扭头朝着自己的妻子看去......
蔺宛如虚弱地抬起了疲惫的眼皮，脑袋依旧无力地靠在她夫君的身上，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旋即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篝火里那“滋滋”冒油的尸肉......
“肉......”
曹子涵禁不住鼻头一酸，强忍着奔涌的泪水，默不作声地认真烤起了肉......
“爹爹......，你别难过了......，不就是吃点人肉吗？！族人和外面的人不都在吃？！莲儿看到过他们吃死人，甚至还打死落单的活人来吃......”
莲儿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又擦了擦他父亲眼角的晶莹......
“爹爹......，要是莲儿死了，你和娘亲一定要先把莲儿吃了，千万不要把莲儿埋了，不然会被他们给刨出来吃掉，莲儿就是死也不要和爹爹跟阿娘分开！”
曹子涵悲伤地歪着头，止不住地流起了眼泪......
护卫首领却是冷冷地挑了挑眉毛，甚至故意当着曹子涵和蔺宛如的面，用力“吸里忽剌”地嗦起了死人残肢里的骨髓......
曹子涵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愠怒地攥了攥了右手的匕首......
“夫君......”
蔺宛如忽地轻启樱唇......
“宛如？！”
曹子涵莫名地朝她看去......
蔺宛如却是欲言又止了几次......
一时之间......
竟是只剩下了“唏嘘”不止的冷风......
还有那篝火中不断“噼啪”作响的火星......
“滋滋......”
“噼啪！”
“滋滋滋......”
“夫君......，天亮之后，咱们离开此地吧......，联军已然无粮可发，再留下去......，恐怕......”
蔺宛如一脸的忧心忡忡......
曹子涵却是满脸的纠结......
“宛如......，这一路逃难，那些豺狼虎豹，咱们见得还少吗？！不仅是咱们，还有其他不少人，都是冲着贾大帅来的，咱们一定要相信大帅，他坐视不理的......”
“可他也杀了那么多人......”
蔺宛如揪心地看着曹子涵......
“那些都是得了时疫的人！不杀了他们，然后赶紧烧掉，咱们也会传染的......”
曹子涵据理力争地攥紧了拳头！
“可咱们现在都不得不吃人肉了......”
蔺宛如的眼泪“扑哧”掉了下来......
“没路了！已经没路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西凉的路都被那帮畜生堵了！其他的地方，不是战乱，就是路途遥远，往哪都是一个死字啊！”
曹子涵下意识地扯高了嗓门！
蔺宛如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泪眼婆娑地看着冥顽不灵的夫君，竟是鬼使神差地环顾起了四周......
那不远处堆得高高的尸坑......
那一道道犹如鬼魅的身影不断徘徊在尸坑的周围......
尤其是暗夜之中......
那一双双飘忽不定......
根本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幽幽绿光......
还有那些守夜护卫们看着她的“诡异”目光......
“夫君！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莲儿和你未出世的孩子......”
蔺宛如紧紧咬着干裂的朱唇，于心不忍地说着“恶毒”的话语......
“不！你不要说了！”
曹子涵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
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喊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急速传来！
“杀！”
“老的全杀光！”
“孩子全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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