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自肉割得生
公元312年，正月初七，未时二刻
长安城外，联军帅帐之内
“今断箭为誓！”
......
“当固锁河关！”
......
“克复长安！”
......
“粲贼虽去，虏酋尚在！”
......
“必手刃刘曜，来慰英灵！”
......
“大帅！这渭水之祭的誓言，这当日的种种，难道您都忘了吗？！那些战死的英灵都还在天上看着咱们呢！”（请参考本书1202章《渭水祭英灵》中网友猗顿所写的《祭鞠公文》，如今再次读来，仍觉得万分悲壮！）
鞠允双目通红地咬着牙，痛心疾首地攥紧着拳头，满脸悲愤地看着脸色苍白，犹如风中残烛一般的贾彦度......
那个满是凌云壮志的大帅......
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就敢力挽狂澜的盖世英雄！
怎么就突然变得......
变得如此不堪？！
鞠允禁不住一阵气血翻涌，右手连忙摁着发闷的胸口......
“大帅！那可是活生生的八万青壮男女啊！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刘曜带去平阳？！看着他们去为奴为婢？！咱们还有何面目去见这雍州父老啊？！
鞠允气急败坏地瞪红着眼，拳头都被攥得“咯嘣”作响！
魏华存蛾眉紧蹙地看着越发激动，甚至用大吼大叫来宣泄悲愤的鞠允，禁不住又朝着身板挺直却依旧一言不发的贾大帅看去......
还是那冷若冰霜的眼神......
还是那不近人情的姿态......
还有那帐外“唏嘘”不止的凛冽寒风......
还有这快要让人“窒息”的剑拔弩张......
贾彦度忽地伸出了满是褶皱的左手，轻轻地捏了捏魏华存冰冷的柔荑，旋即就再次目光严厉地迎上了鞠允那双满是悲恸的双瞳......
鞠允莫名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液......
可还没等他的喉结去上下滚动几次......
贾彦度已然目光阴骘地看向了频阳令梁肃和夏阳令梁纬......
梁肃禁不住心头一惊......
梁纬更是眉头一皱......
贾彦度又将目光冷冷地朝着尚书郎辛宾和散骑常侍华辑看去......
华辑赶紧识相地低下了头......
辛宾只觉得一阵寒毛倒竖......
贾彦度忽地又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放在了案几之上......
“咚！”
“咚咚！！”
中指与无名指同时重重地敲击在了案几之上......
吉朗的面色立时一沉......
和郁的神情也无比凝重......
吉邦才甚至觉得刚刚结痂不久的伤口都像是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而贾彦度的目光也从窦氏首领和宋哲的脸上转向了冯翊太守索綝......
索琳额头上的青筋立时止不住地“突突”了几下......
可就在这时！
“扑通”一声！
鞠允竟是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在了贾彦度的面前！
“大帅难道要被千夫所指，万世唾弃吗？！大帅！万万不可答应刘贼啊！”
“哼！兵不血刃即可拿下长安，你却又不愿了？！你问问这满帐的诸公，他们......，愿是不愿？！”
贾彦度突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目光更是冷冽地扫向了帐内众人......
那同时慢慢转动的脖子和眼珠......
那睥睨一切的气势......
那不恶而严的威压......
还有那......
那个寸步不离守在贾彦度身前，对着一众文武目露凶光的大将王秃！
那把寒光熠熠的冰冷战刀......
那凶神恶煞般的狰狞嘴脸......
那种跃跃欲试的残忍杀意......
索琳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几下，眉头微耸地牢牢闭紧了嘴巴......
鞠允禁不住朝着左右文武看去，竟是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咚！”
“咚咚！”
“咚咚咚！”
贾彦度右手的中指与无名指又同时在案几上重重地敲击了几下......
“军中粮草即将告罄......，你可有办法筹集？！”
鞠允的脸上顿时一喜，旋即却面色一紧，眉头更是拧了又拧......
“末将......，无粮......，可筹......”
贾彦度目光复杂地深看了一眼神色痛苦的鞠允......
“无粮又怎么打仗？！外面看戏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恨不得咱们和刘曜去拼个精光，最好全死透了，他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怎么可能还会施以援手？！就是你们各自族内的那些囤粮，哼哼，恐怕也已经运不过来了......”
贾彦度冷笑连连撇着嘴角，一脸戏谑地扫视着帐内众人......
梁肃立时心头一颤......
梁综也是一阵脸色苍白......
索琳竟是下意识地磨起了牙......
吉邦才焦急地朝着他的父亲吉朗望去......
可吉朗也是愁眉不展......
“怎么？！怎么会这样？！”
鞠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身旁，那个一直三缄其口的和郁......
和郁有些不忍地看着仍旧跪地不起的鞠允，却也只能无奈地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鞠允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哼哼！霸城一失，门户洞开，匈奴铁骑已是如芒刺背！”
贾彦度忽地冷哼了一声......
“那西凉的张轨，那在雍城的豪门，哪个不想将咱们这些人吃干抹净？！若是再算上那个被困在长安城的刘曜，诸公觉得，到底他和咱们，到底谁才是那个被重重围困的？！”
贾彦度神色揶揄地撇了撇嘴......
帐内的气氛也随之陷入了一片死寂......
“咚！”
“咚咚！”
“咚咚咚！”
那熟悉的敲击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帐内众人强忍着低落的情绪，再次“齐刷刷”地朝着贾彦度看去......
贾彦度却像是有些疲惫似的，只是静静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那帐外“唏嘘”的寒风也在此时变得格外刺耳......
尤其是那夹杂着百姓们的凄厉哀嚎之声......
更是让人不免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白骨露于野......”
......
“千里无鸡鸣......”
......
“生民百遗一......”
......
“念之断人肠......”
......
贾彦度忽地吟诵起了曹操《蒿里行》的几句诗......
那浑厚的低音......
那沧桑的语调......
那扑面的悲凉......
魏华存的眼角隐隐泛起了晶莹......
“百姓们早已在易子而食......，就连饿殍都被吃得尸骨不存......，每天还有那么多人死于时疫，多得根本就烧不完......”
贾彦度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鞠允却是眼神空洞地耷拉着脑袋，蔫了一样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刘曜说他们已经自己凑齐了八万男女......，那咱们也要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贾彦度忽地抬了抬眼皮，正襟危坐地注视向了帐内众人......
“传我帅令！”
“凡得疫病者，杀！”
“凡与疫人常伴者，杀！”
“老弱不可行动者，杀！”
“青壮一律入编待用，反抗者，杀！”
“稚子不分男女，一律统编官养，但凡有买卖儿童者，杀！”
“但凡不愿婚配之女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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