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釜底抽薪，暗箭难防

苏城庭审的法槌余音尚未散尽，一场更冷的风雨已顺着长江水道，狠狠砸向了江州的腹地——茶都。

卢家案的终审判决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江州省官场与民间激起滔天巨浪。萧天的名字被镀上了英雄的光晕，从茶都“神医局长”变成了象征正义与中医崛起的文化符号，省报头版的评论文章里，甚至将他与“基层改革破冰者”的称谓绑定。

但喧嚣赞誉如同水面浮光，萧天指尖划过办公桌上那枚旧银针——那是古云川教他扎针时用的教具，冰凉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卢家只是马建国摆上台面的棋子，真正的对手藏在权力阴影里，绝不会善罢甘休。

茶都县智慧中医馆的热闹，反倒成了最刺眼的注脚。天不亮，青石板路上就排起了长队：邻县老农揣着用布包好的病历，省城患者捧着厚厚一叠检查单，甚至有外地文旅团特意绕路，就为拍一张爬满青藤的白色小楼。诊室里，古云川指尖搭着患者脉搏，白须随问诊声轻晃；药伯在药房里抓药，铜秤砣起落间分毫不差，偶尔抬头的笑容，能让焦躁的队伍瞬间安静。这栋小楼里的每一缕药香，都成了百姓心里的定心丸。

暴风雨在一个寻常午后骤然降临。

萧天正和林峰、周文斌敲定“巡回医疗车”的路线图，办公室主任刘光明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传真件边角被攥得发皱，额角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萧…萧局长！省卫监所的急件！马…马副省长签的字！”

文件上的红章刺得人眼疼。《关于对茶都县医疗机构开展从业人员资质专项核查的紧急通知》里，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群众匿名举报”“无证及资格证过期人员从业”“严重违规”，末尾那句“暂停一切诊疗活动”用加粗字体标红，括号里特意注明“特别是智慧中医馆”。

“放屁！”林峰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半寸，“古老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备案的传承导师，药伯是省中医馆的退休顾问，我们签的是技术指导协议，根本不算‘从业人员’！这是明着找茬！”

周文斌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通红：“他们抓的是《医师法》第十四条的漏洞，但故意忽略了《中医药法》第三十一条——名老中医传承指导活动不算诊疗执业！这哪里是查资质，是要断中医馆的根！”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萧天身上。刘光明声音发颤：“调查组明天一早就到，真要关门？那些从大别山来的重病号……”

萧天捏着文件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随后猛地一撕——“刺啦”一声，鲜红的印章被撕成两半。他走到窗前，看着队伍里那个抱着孩子哭的妇人——孩子三天没吃饭，就等着药伯开开胃的药方。

“门不关，诊照开。”他声音没带火气，却比寒冬的风更凛冽，“马建国想用一张纸砸掉五十万百姓的看病招牌，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笔硬，还是茶都百姓的口碑硬。”

……

第二天清晨，五辆印着“行政执法”的面包车裹挟着尘土冲进县城，径直停在中医馆门口。省卫监所副所长王怀安带着二十多个制服人员下车，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响，进门就亮证：“茶都县智慧中医馆，立即停业接受核查！”

迎接他的不是闭门羹，而是满厅的药香与秩序。古云川正给一位肺癌晚期的老农扎针，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老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药伯在药房里分装草药，每包都贴着写清用法的便签。墙上醒目处挂着三样东西：国家级中医药改革试验区的批复文件、古云川的传承导师备案证、中医馆与省中医药大学的技术合作协议。

“公然抗法？”王怀安的脸瞬间发黑，指着“正常开诊”的牌子吼道，“文件没看？立刻清场！出了事我担着！”

赵金宝搓着手迎上去，故意挡在诊室门口：“王所长，您看那大爷，凌晨三点就从山里赶来，就等古老扎最后一个疗程；那孩子三天没进食，药伯的药方刚开好……真停了，出人命谁担得起？”

“我担得起！”王怀安伸手就要推赵金宝，相机快门声突然“咔嚓”响起。

章知瑜踩着高跟鞋从人群里走出，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话筒直接怼到王怀安面前，镜头牢牢锁住他扭曲的脸：“王所长，先别急着动粗。国家卫健委上月刚发的《优化医疗监管执法意见》您读过吗？”

她抬手示意摄影师对准墙上的文件，声音清亮如钟：“其中第七条明确规定，对基层创新探索‘审慎包容’，非主观故意且无严重后果的，‘首违不罚、限期整改’。而《中医药法》第三十一条更明确，名老中医的传承指导活动不适用‘诊疗执业’认定。”

王怀安的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反驳：“他们在给人看病，就是诊疗活动！”

“那请您解释，”章知瑜往前一步，眼神像刀一样扎过去，“为何全县三十多家有类似情况的乡镇诊所不查，偏偏盯着救了上百人的智慧中医馆？为何文件特意标注‘特别是智慧中医馆’？”

她突然提高声音，让镜头对准排队的患者：“还是说，您是奉了马副省长的命令，来报卢家案的私仇？毕竟谁都知道，卢沧海是马副省长的表舅爷，而您，是马副省长一手提拔的秘书出身。”

“你…你胡说！”王怀安的声音突然发颤，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是马建国今早发来的“务必关停”的短信。

章知瑜冷笑一声，抬手亮出一份材料：“对了，忘了告诉您，我刚收到省纪委的消息，有人举报您在去年的医疗设备采购中收受回扣。现在，您是先查我们，还是先跟纪委的同志走一趟？”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大厅里。王怀安的脸瞬间惨白，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手里的执法记录仪“啪”地掉在地上。

萧天这时才从诊室里走出，手里拿着古云川的诊疗日志，每页都有患者的签字确认：“王所长，要是真想核查，我们配合。但这些百姓的病历，您得先看看——他们中的八十一个人，是被大医院判了‘死刑’后，在这里捡回半条命的。”

他将日志递过去，目光扫过门口的面包车：“至于‘停业’，您可以现在就贴封条。但这些患者的诉求，我会直接写成材料，连同您今天的执法过程，一起寄给国家卫健委和中纪委。”

王怀安看着日志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又看看满厅百姓愤怒的眼神，拿起执法记录仪的手不停发抖。他突然明白，马建国让他来砸的不是一家中医馆，而是一座百姓用信任堆起来的山——这座山，砸不垮，只会砸伤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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