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杏林新馆，客来不善
牛角村的风波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尘埃落定。
矿场老板孙宝被省联合专案组当场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茶都县。那段由村民手机拍摄的、记录了萧天如何以民心为盾将黑恶势力逼入绝境的现场视频，更是在县里的各个微信群里被疯狂转发。
“萧青天”这个名号彻底在茶都这片土地上叫响了。
而在这场风暴的最高潮，一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期盼的新生事物也悄然揭开了它的面纱。
黑石镇智慧中医馆在经历了三个月的日夜赶工后正式开馆运营。
开馆那天，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领导的冗长讲话。
只有闻讯赶来的、黑压压的、来自十里八乡的百姓。他们将这座崭新的白色小楼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认门”的。他们要亲眼看一看这座由他们的“萧青天”亲手为他们打造的、传说中能用电脑看病的神仙医院究竟是何模样。
古云川和药伯这两位杏林隐士破天荒地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白大褂亲自坐镇，为前来看热闹的百姓进行免费的义诊。
林峰和他带领的那支朝气蓬勃的年轻团队则耐心地向每一个好奇的村民介绍着馆内那些新奇的智能化设备。
整个中医馆从开门的第一分钟起就沉浸在一种温暖、新奇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份祥和之下，一股不和谐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上午十点，一辆挂着县人民医院牌照的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中医馆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神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正是县人民医院西医部的主任王康。一个在茶都医疗系统里以技术权威和脾气火爆著称的人物。他也是前副县长马建国拐了七八个弯的远房亲戚。
自萧天改革以来，县医院的西医部门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无论是绩效考核还是资源倾斜，都让他们这些曾经的天之骄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王康对此早已是满腹怨言。
今天，他就是专门来“找茬”的。
“哟，挺热闹嘛”王康看了一眼门口那块国家级试验区的金字招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背着手像一个前来视察的领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厅。
正在忙着维持秩序的赵金宝看到是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笑脸迎了上去。
“王主任！稀客稀客！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指导工作啊？”
“指导谈不上”王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是听说你们这儿今天开业，又是智慧又是中医的，搞得挺玄乎。我带我们科室的几个年轻人来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西医也都一脸的傲慢与好奇，对着大厅里那些智能化的设备指指点点。
“老师，您看那个叫四诊合参智能辅助诊断仪？脉象和舌苔也能用机器来看？这不是扯淡吗？”
“还有那个云上医馆远程看病？连病人的面都见不着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排队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些原本还对这些新奇事物充满期待的村民脸上渐渐露出了疑惑和动摇的神色。
王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中医馆这层高科技的画皮，让所有人都看一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真正的科学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赵局长”他提高了音量，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听说你们今天义诊，不巧我这里正好带来了一个疑难杂症。我们西医是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不知道你们这智慧中医有没有什么高见啊？”
随着他的话音，两个年轻医生搀扶着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面容憔悴、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从门外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特殊的病人身上。
萧天正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通过监控静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笑了。
他知道这出戏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下去。他只是拿起对讲机对楼下诊室里那个正悠闲地品着茶的古云川轻声说了一句。
“师叔，有客到。这个病人有点意思。劳您驾亲自去会一会。”
一楼，义诊区。
古云川缓缓地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眼神古井无波。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气焰嚣张的王康，便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身上。
王康看到出来的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比乡下郎中还要土气的老头子，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怎么？你们那个神医萧局长不敢出来见人了吗？派个老先生出来是准备跟我们玩倚老卖老这一套？”
古云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对着那位老太太温和地说道：“老人家，您坐。”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脉枕。
“我姓古。是个中医。”
老太太在家人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坐下。
“古…古大夫”她的声音因为长期的失眠和焦虑而显得有气无力，“我…我这病都快把我折磨死了。就是睡不着觉，整晚整晚地睁着眼睛到天亮。心里头跟有团火在烧一样烦得不行。县医院的王主任给我做了所有的检查，什么CT、核磁都做了。都说我没病。可我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王康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着补充道：“古老先生，我跟您交个底。这位老太太我们高度怀疑是典型的老年期焦虑症伴有植物神经功能紊乱。通俗点说就是心理问题。吃点安眠药做做心理疏导也就这样了。”
“我们今天带她来就是想看看你们中医除了安慰剂还能不能开出什么更高级的方子？”
他话音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古云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为老太太搭上了脉。
望，闻，问，切。
中医最古老的四诊在他这位大宗师的手中展现出了一种近乎于艺术的、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他看老太太的面色晦暗无华，双眼之下有淡淡的乌青。
他闻老太太的气息短促而燥热，隐隐带着一丝心火上炎的焦糊味。
他问老太太的饮食二便，情绪喜恶。
最后，他切老太太的脉象沉细而弦数，左手关脉尤为突出，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
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
他缓缓收回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早已是成竹在胸。
他没有立刻开方。
他只是看着王康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主任，你刚才说中医是安慰剂？”
“难道不是吗？”王康嗤笑道。
“好”古云川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身旁早已准备好的林峰沉声说道：
“取我的针来。”
“今天我就让你们这些只认得瓶瓶罐罐的西医娃娃们亲眼看一看。”
“什么叫神魂之秘。”
“什么叫鬼门洞开！”
他从古云川手中接过那本早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鬼门十三针注》和那套他自己用惯了的、乌黑发亮的牛角针盒。
他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对着那位一脸茫然的老太太温和地说道：“老人家，别怕。就是感觉像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
说完，他眼中精光一闪！
出手如电！
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没有刺向任何常规的安神穴位。
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了老太太眉心正中一个在所有经络图上都找不到的神秘的法外奇穴。
鬼门十三针，第一针！
针刺鬼宫！
王康和他身后的西医们看到这一针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疯了！简直是疯了！眉心是人体的要害，下面是颅骨和重要的神经血管！这么扎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然而，古云川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他的手指捏着针柄以一种极为玄妙的、看似缓慢却又蕴含着无穷变化的韵律轻轻地捻动着。
“鬼门之针，不为通经，只为开窍。”他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穿透力，“其窍不在皮肉而在神魂。老太太的病根不在身而在心。是早年的惊恐伤了肝胆导致魂不守舍。魂已离家，你用再多的安眠药又如何能让她安然入睡？”
“我这一针就是要为她那游离在外的魂重新打开回家的门！”
随着他指下的捻动，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还一脸焦虑、坐立不安的老太太，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那双因为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渐渐地合上了。
最后，在所有人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一阵轻微的、均匀的鼾声从她的鼻翼间传了出来。
她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而且睡得如此的香甜，如此的安详！
整个中医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一幕！
王康那张原本还挂着讥讽冷笑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得粉碎。
当天下午，一面写着“妙手回春，针到病除”的巨大锦旗被老太太的家人敲锣打鼓地送到了智慧中医馆的门口。
而王康则早已带着他那群同样失魂落魄的年轻医生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这场由他一手策划的踢馆闹剧最终却成了为古云川、为中医馆献上的一场最华丽、最无可辩驳的开业献礼！
就在整个茶都县都还沉浸在这场胜利的喜悦中时。
一通来自苏城的、加急的电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萧天的心头。
是沈青禾。
她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萧天，立刻来一趟苏城。”
“卢家案的终审马上要开庭了。”
“卢俊卿不知为何突然翻供了。”
“他声称那瓶鱼油是被你栽赃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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