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声动天下，潜龙在渊
当《大疫之下，茶都答卷》那四十五分钟的纪录片，在江州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以一种近乎于史诗般的笔触，缓缓落下帷幕时。
整个江州省，都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混杂着感动与深思的沉默之中。
无数的家庭，在电视机前，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被神化的“英雄”。而是一群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在绝境中，依旧选择燃烧自己，为他人点亮希望的凡人。
是那个在泥泞山路上，用摩托车为生命接力的林峰。
是那个在简陋病房里，为了一份科研数据，与省城专家据理力争的年轻医生。
更是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风暴最中心，身影单薄，却用自己的脊梁，为五十万茶都百姓，扛起了一片天的，年轻局长。
当晚，省委书记赵立人的办公桌上，舆情报告堆积如山。
“书记，省政府的官方网站，因为访问量过大，再次瘫痪了。技术部门正在紧急抢修。”
“我们的省长热线，从节目结束到现在，就没停过。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普通市民打来的，只有一件事：请求省委省政府，在全省范围内，推广‘茶都经验’！”
“还有这个，”秘书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省内十几家三甲医院的院长，联名发来的一封请愿书。他们希望，省卫生厅能立刻组织一个最高级别的学习交流团，前往茶都，向萧天同志，学习中西医结合治疗危重症的宝贵经验！”
赵立人静静地听着，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萧天和他的茶都，不仅赢得了一场防疫的胜利。
他们更重要的，是为整个江州省，乃至全国，在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一场公共卫生危机时，提供了一份充满了东方智慧与制度自信的、无可辩驳的“华国方案”！
“好啊。”赵立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被万家灯火点亮的城市，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这盘棋，该到收官的时候了。”
与省城的波澜壮阔相比，风暴的中心，茶都县，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萧天没有参加任何一场庆功会。
纪录片播出的当晚，他只是和王德海县长，赵金宝，林峰，还有何卫民、药伯等几位核心成员，在卫生局那间简陋的食堂里，点了几样家常小菜，开了一瓶本地产的白酒。
没有祝酒词，没有豪言壮语。
众人只是默默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滚烫，和一份尽在不言中的、属于战友之间的默契与温情。
酒过三巡，王德海县长的眼圈，有些红了。
“萧局长”
他端着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王德海，在茶都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这么痛快过。”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茶都，穷，是命。落后，也是命。只能等着上面给政策，给补贴，像个乞丐一样，苟延残喘。”
“是你，让我明白了。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只要我们自己不认输，不趴下。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们茶都人，迈不过去的坎！”
萧天看着这位鬓角已经染上风霜的老县长，看着他眼中那重新被点燃的火焰，心中也充满了敬意。
他知道，这场胜利，从不属于他一个人。
它属于王德海这份不计个人得失的信任，属于赵金宝那浪子回头的担当，属于林峰那批年轻人的热血与冲劲，更属于何卫民、药伯这些老前辈，那份薪火相传的坚守。
它属于每一个，在这场风暴中，没有选择躺平，而是选择站起来，与这片土地共命运的，平凡而伟大的茶都人。
“王县长，”萧天为他满上一杯酒，平静地说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恰恰相反，一场更艰难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他将一份文件，从随身的包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那是县人民医院最新的门诊流量统计报告。
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自《茶都答卷》播出后，短短三天之内，从全省各地，涌入茶都县求医问药的病患及家属，已经超过了五千人次！
县城里所有的旅馆、招待所，全部爆满。医院的挂号窗口，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数百米的长龙。周文斌的内科，更是成了重灾区。他和他手下那几位刚刚才喘了口气的年轻医生，已经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茶都，这座小小的贫困县，在一夜之间，被巨大的声望，推上了神坛。
但也同时，被架在了火上。
“我们现在的医疗资源，就像一个小小的池塘。而现在，整个江州省的江河湖海，都在往我们这个小池塘里倒水。”萧天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静，“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座池塘，很快，就会被冲垮。”
“到时候，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口碑，就会立刻变成一场‘管理混乱、能力不足’的巨大灾难。”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人，瞬间，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份报告，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盛名之累”。
“那…那怎么办？”赵金宝焦急地问道，“难道我们要把病人，都往外赶吗？这…这不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吗？”
“当然不能赶。”萧天摇了摇头。
“洪水来了，堵是堵不住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沾着酒水画出了三道清晰的流向。
“唯一的办法，是疏。”
“第一，立刻成立‘茶都县联合医疗服务中心’。由王县长您亲自挂帅，从民政、交通、公安，抽调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看病。更要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最基本的食宿、交通和安全保障。我们不能让他们，病没看好，人先冻死、饿死在街头！”
“第二，启动‘分级诊疗’。由我，和何老、药伯，以及省里派来的专家组，共同组成‘顶级专家会诊团队’。我们只负责一件事：筛选、诊断那些病情最复杂、最危重的病人。把我们最宝贵的医疗资源，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
“而剩下的、数量最庞大的普通慢性病患者，”他的目光，投向了林峰，“就要交给你们了。”
“我要你，立刻，将我们所有的‘摩托车医疗队’，全部召回。以黑石镇那座即将竣工的‘智慧中医馆’为中心，建立我们茶都县第一个‘区域性慢性病康复与管理中心’！”
“我们要用最高效的、流水线式的方式，为这些病人，提供最标准化的、以中医药康复为主的治疗服务！”
“我们要用这次机会，将这些从全省各地来的病人，变成我们‘茶都模式’的第一批，体验者与宣传员！”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那颗大脑，仿佛就是一台为解决问题而生的、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
他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一场足以让任何一个城市都焦头烂额的巨大危机，变成了一次推广“茶都模式”、扩大改革成果的，天赐良机！
就在萧天排兵布阵，准备迎接这场“幸福的烦恼”时。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驶下了通往茶都的高速公路。
车后座，李源司长放下手中那份关于《大疫之下，茶都答卷》的内参报告，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期待。
他没有让司机去县政府，也没有去卫生局。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绿色的田野，用一种近乎于自语的、温和的声音，对身旁的秘书说道：
“去黑石镇，我们不去见那个萧局长”
“我们去见见那个在暴风雨里为老百姓撑伞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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