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陋室微光，人心为秤
寂静。
一种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力量的、撼动人心的寂静。
当萧天从那间简陋的诊疗室里走出来时，他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片寂静。
门外院子里站满了闻讯赶来的黑石镇百姓。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欢呼，只是用一种最直接的、混杂着敬畏与期盼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脸色苍白、身影单薄的年轻人。
在白发苍苍的老镇长的带领下，人群自发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这个举动简单而默契。
这是一个封闭的山村对拯救了他们当中一员的恩人，所能致以的最高敬意。
跟在萧天身后的林峰三人看到眼前这幅景象，灵魂都仿佛受到了洗礼。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这身白大褂，能赢得如此沉甸甸的、令人热泪盈眶的尊重。他们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赵金宝站在最后看着那个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年轻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他第一次深刻地理解到萧天口中的公道究竟是什么模样。
萧天没有躲闪也没有坦然受之。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承受了这份重如山岳的注视。
然后他快步上前亲手将那位年纪足以做他爷爷的老镇长搀扶了起来。
“老人家使不得。”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你们真正应该感谢的不是我个人。”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淳朴而激动的脸。
“今天能救回李大爷靠的不是我一个人。靠的是这三位从县医院来的医术精湛的好医生。靠的是赵金宝副局长不辞辛劳亲自下乡督导工作。更重要的，是靠我们茶都县即将建立的一个全新的医疗体系。”
他没有将功劳归于自己而是巧妙地将这份荣誉赋予了他想要建立的那个未来。
老镇长紧紧握住萧天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啊！萧局长您就是我们黑石镇的实在人，是我们茶都县老百姓的盼头啊！”
……
接下来的两天萧天没有离开黑石镇。
那间破败的卫生院被奇迹般地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健康咨询点。
萧天坐镇其中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冷静而精准地指挥着一切。
他为李大爷制定了详细的术后康复方案，并手把手地将中医里最精妙的推拿活血之术传授给了林峰三人。
“西医的手术如同攻城略地的将军勇猛果决。但术后的调理却需要中医这种能润物细无声的文臣来安抚疮痍恢复国本。两者结合方是王道。”
林峰三人听得如痴如醉。他们第一次发现在他们曾经嗤之以鼻的中医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博大精深的康复哲学。他们看向萧天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萧天的指导下他们三人带着卫生院那几个早已麻木的“老职工”，开始对全镇的百姓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健康普查。
高血压、风湿病、小儿的营养不良、老人的慢性支气管炎……一个个被贫穷和落后医疗掩盖的病症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萧天没有足够的药品但他有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和脑海里那座取之不尽的医学宝库。
他带着众人亲自上山采药。用最常见的草药为百姓们配制出最对症、最廉价的汤剂。
他又将萧家祖传的八段锦养生功法简化改良后教给镇上的老人和孩子。
短短两天时间整个黑石镇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人们脸上的愁苦与麻木被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彩所取代。每天清晨卫生院的门口都会被自发前来的百姓悄悄放上最新鲜的蔬菜、刚从鸡窝里掏出的鸡蛋和一捆捆晒干的柴火。
他们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守护着这位为他们带来新生的年轻“局长”。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当萧天准备乘车返回县城时几乎全镇的百姓都自发地前来相送。
这一次他们没有鞠躬。
老镇长代表全镇将一块用红布包裹的牌匾郑重地交到了萧天的手里。
牌匾是用山上最好的木料连夜赶制出来的，上面用最朴拙的笔迹刻着四个字：
“一诺千金”。
“萧局长”老镇长握着萧天的手声音哽咽，“您来之前我们不信官。您来了之后我们只信您。”
“您跟我们说要建一个新的医疗体系。我们不懂什么叫体系。我们只知道您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萧天看着那四个字看着眼前这一双双充满信赖的眼睛，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只是对着所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
……
返回县城的路上，面包车里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那三名年轻医生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李大爷的康复方案和普查中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医者的对知识和生命探索的热情。
赵金宝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次下乡的所有见闻和心得。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可以不是喝茶看报可以不是迎来送往。它可以是如此的充实如此的有意义。
当面包车再次驶入那栋破败的卫生局小楼时所有人都感觉仿佛恍如隔世。
萧天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走进了那间被他当做临时指挥部的会议室。
他拿起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王德海县长的号码。
“王县长我是萧天。”
“我刚从黑石镇回来。在那里我向黑石镇的全体百姓做出了一个承诺。”
“我向他们承诺三个月内要为他们重建一座功能齐全的乡镇卫生院。要为他们派去至少三名能看病、会看病的好医生。要让他们用上和城里人一样便宜、一样有效的放心药。”
“现在王县长”萧天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我需要您和县政府帮我一起兑现这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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