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涌出

黑海风浪骤停，浊浪定格复归平缓，漫天弥散的混沌戾气被浩然道韵逐一涤荡殆尽。

    方才还遮天蔽日、凶威滔天的海兽群，此刻尽数蛰伏海面。数十头凶悍异种匍匐黑水之上，庞大身躯瑟瑟发抖，赤红兽目敛尽嗜血凶光，只剩源自本源的极致畏惧，牢牢定格在高空那道澄澈金光之上。金色剑光悬浮万里长空，温润浩然的道韵缓缓流转，没有半分杀伐余威，却始终镇压著整片海域，让所有凶兽不敢有半分躁动异动。

    下一瞬，剑光收敛归一，化作一道白衣翩跹的挺拔身影，踏风而立，缓缓落向飘摇残破的古木巨舟甲板齐轩衣袂洁白，不染半分黑海浊秽，周身残存的正道灵光淡薄内敛，却自带镇压万邪的凛然气韵。他步履轻盈，踏过布满裂痕、渗水不止的甲板，每一步落下，周遭凝滞的死寂便被悄然打破，停滞的时空彻底恢复流转。

    海风重新吹拂，浪涛缓缓翻涌，只是方才暴戾狂暴的态势全然消散，只剩下温和平缓的洋流涌动。甲板之上，一众黑海族人早已彻底僵立原地，人人瞠目结舌，心神震颤，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们世代漂泊黑海绝境，见惯凶兽噬人、怒涛覆舟，历经无数生死绝境，早已认定这片天地唯有蛮荒杀戮、弱肉强食，从不信世间有如此澄澈霸道、一念镇万邪的无上力量。

    在他们认知之中，域外海兽得天地道浊气滋养，肉身坚硬胜铁、戾气霸道无序，是黑海无解的天生霸主，寻常修士、凡俗族群唯有被动殉命，绝无抗衡余地。

    可眼前这名白衣修士，仅凭一剑、一念，便镇压数十头凶兽，瓦解必死死局，手段通天彻地，完全颠覆了他们毕生的认知。

    苍老佝偻的族老死死攥著手中开裂的木杖，原本濒临枯竭的气血微微平复，喉头滚动，迟迟无法言语。他浑浊的眼眸死死望著缓步走来的齐轩，眼底盛满极致的敬畏与难以置信，方才已然做好以身殉族、燃尽本源的决绝，却从未想过绝境之中，会天降强者，逆转全盘死局。

    片刻死寂过后，族老才猛地回过神，双腿一软，带著满身沧桑与惊魂未定，躬身深深行礼，苍老的身躯极尽恭敬。

    「老朽黑海渔族舵主苍澜，多谢上仙垂怜，出手相救，保全我族残存火种！大恩大德，我黑海渔族永世铭记！」

    声音沙哑颤抖，裹挟著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极致的尊崇，在平缓的海风之中稳稳传开。  

    甲板上剩余的青壮年族人、瑟瑟发抖的妇孺孩童，也纷纷如梦初醒，齐齐躬身跪拜，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先前笼罩心头的绝望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滚烫暖意，眼前这名白衣修士，便是拯救他们全族的绝世恩人。

    齐轩擡手轻扶，一道温和的金色灵光悄然洒落，稳稳托住众人跪拜的身躯。

    「举手之劳，无需多礼。」

    他声线清冽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唯有淡然从容。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古舟、满身风霜的族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悯。

    此方天地众生各有宿命，北域苍生困于战火乱世，域外流民困于黑海绝境，皆是身不由己、命如浮萍，万古以来无人超脱，无尽轮回皆是苦难。

    待众人尽数起身，齐轩立足甲板中央，目光望向无边无际、漆黑苍茫的黑海，开门见山，直询核心疑惑。

    「此地乃是何处海域？你们世代栖息于此，可曾听闻寒溟深渊、圣巢空域、北域天地？」

    这是他目前最迫切想要知晓的讯息。唯有摸清所处时空的方位边界、天地关联，他才能推演归途线索，破解被跨界放逐的死局。

    苍澜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蹙，细细思索良久，苍老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与陌生，缓缓摇头。「回上仙，老朽世代生于黑海、死于黑海，祖祖辈辈漂泊这片幽暗海域，从未踏足外界天地。您所言寒溟深渊、圣巢空域、北域之地，老朽活尽万古岁月，翻阅族群代代相传的古老典籍、口传逸闻，从未有过半分记载、半点踪迹。」

    他顿了顿，擡眸望向无边黑海，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与怅然。

    「我们只知晓这片天地名为【无妄黑海】，方圆亿万里苍茫无垠，四周尽是混沌阻隔、时空乱流，无边界、无尽头、无昼夜、无寒暑。

    黑海之外是无尽虚空罡风，无人可跨越，黑海之内是无尽凶兽绝境，无人能穷尽。我族世代困守于此，终生难离这片幽暗囚笼，外界天地的山河风貌、地域名号，一概不知。」

    齐轩眸光微沉，心底已然通透。

    无妄黑海。

    一个完全独立于此方天地、超脱六道轮回、隔绝万古棋局的全新域外时空。

    虚空放逐阵的威力，远比他预估的更为恐怖彻底。

    他并非只是被简单挪移域外边角，而是被直接抛入了一处与原本天地彻底割裂、毫无因果牵绊、毫无道韵关联的独立万古绝境。

    寒溟深渊、北域大地、磐石部族、两位族老，所有他熟知的人与事、故土与羁绊，尽数被隔绝在无尽时空壁垒之外，宛若两个永不相交的天地维度。

    这片海域的本土生灵，世世代代困于此地，从未接触过正统修行文明，不知正邪纷争、不知天地浩劫、不知万古棋局，自然不可能知晓北域的一切踪迹。

    换言之，他如今身处之地，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无迹可寻。

    归途线索，彻底归零。

    心底纵然早有预判，可真正证实这一残酷真相，齐轩依旧难免心生沉郁。

    万古算计，滴水不漏，那尊幕后黑手的城府与手段，当真恐怖到极致。

    见齐轩默然沉思、眸光含忧，苍澜心底微微揣测，隐约猜到这名通天强者大概率是误入黑海、身陷迷途，故而面露茫然。

    他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愈发恭敬恳切，主动开口邀约。

    「上仙看似迷途至此，无依无靠。我族古舟虽残破老旧，却也能勉强航行黑海。

    前方万里之外，便是黑海沿岸唯一的人居口岸【归墟港】，老朽正欲带领族人返航归港休整。上仙若不嫌弃，可随我等同往港口，暂作歇息。」

    说到此处，苍澜眼底掠过一丝期许，继续补充道：

    「归墟港乃是整片无妄黑海唯一的万族汇聚之地，囊括黑海大小族群、域外零散修士、各方漂泊势力，鱼龙混杂、讯息万千。

    比起我们这般困守一隅的弱小部族，港口之中藏龙卧虎，或许有人听闻过上仙所言的北域、寒溟深渊等地，能为上仙解惑指路。」

    齐轩闻言，眸光微动，心底沉郁稍稍散去。

    这是他坠入域外黑海以来，听到的第一个有利讯息。

    孤身困于无尽黑海，漫无目的地探寻，终究是徒劳耗损、事倍功半。唯有踏入万族汇聚的人居口岸，接触更多域外生灵、各方势力，才能打破信息壁垒，捕捉外界线索。

    哪怕此地与北域天地彻底割裂，无人知晓归途，亦可借此摸清整片域外时空的格局、规则与势力分布，为日后破局归乡、追索黑手踪迹铺路。

    见齐轩意动，苍澜趁热打铁，道出另一桩关键事宜，亦是族群此番远航的核心目的。

    「除此之外，三日之后，归墟港将举办十年一度的【黑海万族海会】，乃是整片无妄黑海最盛大的集会。届时黑海各大霸主族群、隐世修行强者、游走域外商会、秘境势力皆会齐聚港口。」

    「海会之上，万族交易宝物、互通讯息、论道修行、缔结盟约，海量秘辛、域外坐标、时空通路、上古遗迹情报尽数流通。上仙苦苦寻觅的故土踪迹、归途之法，说不定便能在这场万族盛会中寻得线索。」黑海海会！

    齐轩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心神彻底笃定。

    这便是目前最优、甚至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无妄黑海广袤亿万里，绝境遍布、凶兽横行，仅凭他一人之力，想要遍历海域、探寻归途，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十年一度的万族海会，汇聚整片黑海的顶尖势力与各方能人，讯息包罗万象，必然藏有域外时空的运转规则、跨界通路的隐秘法门。

    哪怕只是一丝跨界时空的线索，也足以让他打破如今的绝境僵局。

    「好。」

    齐轩微微颔首，声线笃定，「便随你等同往归墟港，赴这场万族海会。」

    得此应允，苍澜满心欣喜，连忙躬身应诺，随即转身招呼族人修缮甲板、清理积水、稳固船身。一众族人尽数精神大振，先前的绝望萎靡尽数消散。有通天彻地的白衣强者坐镇舟上，原本凶险莫测的黑海航程，瞬间变得安稳无忧，所有人心底都燃起了生机与希望。

    残破的古舟缓缓调整航向，迎著平缓的黑海洋流，朝著万里之外的归墟港稳步航行。

    舟行黑海，前路漫漫。

    起初的千里航程，风浪平缓、海域安宁。先前肆虐的海兽群早已彻底退避，蛰伏深海不敢露头，方圆千里之内，再无半点凶煞异动。

    显然，方才齐轩一剑镇万兽的威慑，已然深深烙印在整片海域的凶兽本源之中，无人敢轻易触犯锋芒。苍澜全程伴于齐轩身侧，恭敬诉说著无妄黑海的天地格局、生存规则与各方势力概况。

    这片域外天地，无正统大道体系、无正邪对立之分，族群林立、弱肉强食，是最纯粹的蛮荒丛林法则。无数大小部族割据海域、各自为战，彼此征伐掠夺、吞噬兼并，万古以来战乱不休、永无宁日。而归墟港，是整片黑海唯一的中立之地，由黑海几大顶尖霸主族群共同执掌，不受征伐战乱影响，是万族唯一的休憩、交易、集会之所。

    十年一届的海会，更是黑海万族默认的盛世，无人敢轻易扰乱破坏。

    齐轩静静聆听，默默记诵各方讯息，心底逐步搭建起无妄黑海的势力框架，对这片陌生的域外天地，认知愈发清晰透彻。

    可安宁航程，终究转瞬即逝。

    万里黑海，绝境遍布，凶煞暗藏，绝非一隅之地安稳便可通篇无忧。

    航行至半途海域，周遭天地氛围骤然剧变。

    原本平缓澄澈的黑海洋流，瞬间变得浑浊湍急，漆黑的海水暗流涌动、漩涡丛生，海面之下不断掠过细碎的幽暗阴影，潜藏的杀机层层复苏。

    空中凝滞的黑雾再度翻涌，凛冽罡风卷著浓郁的混沌浊气呼啸归来，风中夹杂著细碎的凶兽嘶吼、诡异的虚空摩擦之声，让人闻之心悸。

    甲板上的族人瞬间神色紧绷，心底再度升起寒意，纷纷握紧手中简陋兵器，警惕地望向四周海域。苍澜眉头紧锁，沉声警示：「上仙，此处乃是黑海中段【乱兽域】，是整片海域凶兽最密集、险境最频发的区域，无数凶煞异种盘踞于此，过往舟船十过九覆，凶险万分！」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骤然从深海炸开！

    整片海面剧烈震颤，漆黑海水疯狂沸腾翻涌，无数丈许大小的幽暗水泡接连炸开，浑浊的浪花裹挟著刺鼻的腥腐之气冲天而起。

    下一秒，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域外凶煞，接连不断从万丈深海暴冲而出！

    有身躯庞大、通体覆满骨刺的黑海巨鳄，獠牙交错、戾气滔天；有身形飘忽、隐匿虚空的暗影灵虫，无声无息、擅长偷袭；有成群结队、漫天飞舞的蚀骨幽蝶，翅翼洒落细碎毒粉，沾染即腐、触之即溃。不同于先前那群体型庞大、阵型规整的海兽，乱兽域的凶煞异种数量更繁、种类更杂、习性更诡，且天生凶性暴戾、悍不畏死，常年盘踞此地劫掠过往生灵，凶险程度更胜数倍。

    一瞬之间，四面八方、天海之间，尽数被无尽凶影笼罩，层层杀机合围而来，彻底封锁古舟所有前行、闪避、后退的路径。

    密密麻麻的凶煞异种铺天盖地，嘶吼咆哮之声震彻空域，嗜血的凶光死死锁定舟上众人，疯狂朝著残破古舟扑杀而至。


　　(https://www.shubada.com/113747/111109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